《[继承者们]会后悔的》橙色风车

3、我失忆的部分 这一刻，他

　　人总是需要很多理由，即使是最廉价的理由，也有人趋之若鹜。没理由就发生的事，我们可以选择性失忆。
　　------------------------------------------章节小记

　　长发带着末梢的微微潮湿轻拂在他胸前细密的汗意，激起一层不易察觉的鸡皮疙瘩，让每个毛孔都渗透着扩张、收缩的欲望。扶在她腰间的双手循着她深深的痉挛，不由自主地引逗着纠缠的方向。她贴近时的眩晕让他不自觉地抵抗，她疏离时的失重让他失控地颤抖。

　　脑海里的星星密集而夺目，闪着闪着，随着呼吸的气流游走着。忽然像关灯一样，星星全灭了，剩下些各色的幻影游荡在眼前。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就像着生于她体内的一株植物一样，自然，亲密，不需要考虑存在的意义。

　　他眯着眼躺着，看她白色的丝质睡袍领口堆坠在臂弯处，意味暧昧地随着呼吸的节奏上下起伏。“呼”，轻叹一声，他陶陶然微合双目，忽觉伏在自己身上的温度的转移，再回过神来，她的右手正俏皮地在自己的小腹，沿着人鱼线往下弹钢琴。捉住她那只不安分的手，“帮我拿下浴袍好吗，sweetie”，她佯装生气，“啪”的打开他的手，“少来，明明是我比较累好么”，“呀，刘Rachel，你就那么喜欢女上么？”他的话里有话让她脸上一抹红晕飞过，干脆顺手掀起一旁的薄毯，蒙住他的头，看他配合地装做窒息夸张地干咳着。还没等她压上全身的力气捂他个连连求饶，一声惊叫，自己的世界就整个翻转了过来。她屏住气，“一、二、三”，那边他正要沉不住气欺身上来看她怎么了，不由松了手上的力道，被她一个反扑死死压住。“Rachel，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他的眸子里映出几乎不着寸缕的她。

　　7个小时前。
　　“猎头公司的报告已经出来了，和这次伦敦之行的考察结果大致一致，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主厨下个月底就可以进行入职准备工作了。明天......”那头的人还在说着什么，这端的男人却悄然垂下了握着手机的右手。“既然早就做好了让我无功无过的准备，又何苦这样......”

　　这是崔英道在人事部门做事以来的第一次实地考察任务，谁知半路却杀出了自家雇的“对手”，熬夜写的调研要想发挥余热，只能送给曾经的上司西餐部经理，当作推出新的英式下午茶的创意提案了。他不由苦笑一下，拿笔在日程本上缓缓划去当天的最后一项，合上，丢到桌上一摞各色文件夹上。

　　“父亲和儿子之间一直都是战争状态，没有战争，儿子怎么继承呢？”他当然还记得自己当年和金叹的那番对话。反骨还在，只是很少被激起了，或者说是换了一种方式。父亲不在的一年半里，每次和柔道陪练的练习，都能勾起点儿他的回忆。回想自己过去和父亲的交手，失败的时候，大多是被他利用了自己的急于求胜、不安、焦躁和内心深处的底气不足，一招“借力打力”就打得自己晕头转向，失了方寸。

　　崔东旭重回公司也有7个年头了，英道还清楚地记得那个晴朗的下午，自己和崔律师去了监所接父亲。看着他扣上平日里最喜爱的袖扣，理好领口和衣摆。回归的，果然只有“崔代表”。

　　收回思绪，他走到落地穿衣镜前，迟疑了一下，然后三下两下用手揉乱了头发，又折回床边，把自己“大”字型往床上一扔，定神望着装饰繁复的天花板。死一般的静，只有香薰不疾不徐地散出点海藻的清气。

　　“明天赶回去，准备部门会议上的发表，起草新一季度的计划......"一个鲤鱼打挺，崔英道光着脚两步跨到桌前，拿起日程本胡乱翻着，嘴里叼着笔，往落地窗的方向走去，“咣当”和玻璃装了个满怀。“阿西”，他不由龇牙咧嘴使劲揉了几下头顶，腾出一只手拉开窗走到阳台里。傍晚的微风有点微醺的意味，惹得他一个大大的懒腰，“哎一古~~~”，胸口的一颗纽扣应声崩开，衬衣角也从裤腰里顺从地滑了出来。

　　左边的阳台有老人在窸窸窣窣地摆弄着花花草草，他无趣地扭头望向另一侧。

　　猝不及防的四目相对。
　　一个头顶着完美的鸟巢，一个长卷发弧度一丝不苟；一个衬衣只有一小截还塞在裤子里，一个睡衣睡袍倒穿得整整齐齐。

　　“第一，你不是来度假的。第二，你不是来探亲的。第三，你一定是来出差的。” 崔英道一板一眼地扳着手指头，斜眼瞥着刘Rachel，腔调一贯的抑扬顿挫。

　　“你不是也是来出差的吗？这打扮是在接待什么重要客人啊？” 没错，不抓住重点，那就不是刘Rachel。

　　“我明早班机就回首尔了，要出去坐坐么？”
　　“等下会有个工作会面，简餐。”
　　“能带家属么？”

　　“餐厅应该没有可以塞你进去的儿童座椅吧。”俏皮话刚出口，刘Rachel就被自己逗笑了。怎么说呢？在外准备工作会面之前，她的习惯是不喜见人的，不想寒暄，不想笑，不想听人讲话，不想回应。在这个习惯面前，崔英道并没有豁免权。只是还未等她发作，那戳她心坎的玻璃渣渣就被一股同情心泛滥的劲儿卷走了。如果没记错的话，崔英道的凌乱形象，和她还真是有缘呵......

　　崔英道显然看出了Rachel眉梢嘴角的笑意，便死皮赖脸下去，“呀，Sister，一见面就闹别扭，咱们这么多年都闹出感情了怎么办？”

　　“谁叫Brother你总是以奇怪的形象，出现在奇怪的时间、地点呢？” 明显的半撒娇半责怪。

　　嗯，讯息get。这么想着，英道不由眉眼一动，完美的wink，他很早就知道这对所有女人，不，也许是所有雌性动物，都有无法抵抗的杀伤力。
　　“工作愉快，吧台见。不来的话小心我会破门而入。”

　　虽然看惯了他这套逗趣的把戏，Rachel还是忍俊不禁了，“我会期待的。”
　　“期待我闯进你房间？”他佯作吃惊。

　　又来这一套。“随你怎么想。” Rachel回身一只手去拉门框，一只手指指自己的胸口，下巴冲他一示意。还没等崔英道夸张地睁大眼睛想一睹“风景”，就丢下一句：“身材管理，最近没有努力吧！"

　　他一低头，才发现自己的胸前状况，“要我多解几颗扣子来证明吗？喂！”崔英道气急败坏地边解扣子边冲着空气嚷道。恰好一转头看到另一面的浇花老人，正好奇地看着这个衬衣扣子解开了大半的年轻人。他忙欠了欠身，挤出一个礼貌的笑容，逃进了卧房，三两下扯掉衬衣，竟孩子气地对镜转着圈左看右看起来。

　　胸肌check，腹肌check，他这才满意地从镜子前挪开。

　　伦敦，21：30。
　　表盘的光泽下面，指针不知疲倦地绕着，和身边走马灯似的来来去去的人一样，都提醒着崔英道，他的等待有多茫然。

　　乐池里的乐队刚奏完一曲，正窸窸窣窣地调换着乐器，准备着下一曲，趁这空隙乐手们低声交流着。音乐声一停，厅里的分贝数立刻降了下来，只有起起伏伏的说话声嗡嗡作响，夹杂着玻璃器皿的碰撞声。崔英道仰头喝完杯里剩下的一点酒，摇了摇，百无聊赖地听着冰块的声响，托腮的右手已经有点酸麻。他干脆坐起来小小地伸展了一下，视线无意间落在一个乐手上衣扣眼里别的蓝色鸢尾花上，记得花语是“恋爱使者”吧？

　　愣神间，熟悉的声音从耳畔飘来：“Mojito. Please."他不用确认，就知道是她来了。而肩膀上传来的触感却让他周身一紧，那女人的手玩味地摩挲了两下，然后向下探着理了理他的领口。“我还没到，你就已经醉了？”女人松开手，顺势优雅地抚平裙摆，落座在他身旁。

　　“看来Sister不了解我现在的酒量啊，以前那是......”话刚出口，他脑海里便有杂乱的画面闪过，自己住了口。刘Rachel浅笑一下，岔开话题，“在这边的工作都结束了？”“嗯，本来也不复杂。”

　　“毕业之后还真的很少有时间这样好好坐在一起的机会啊，其实我们见面的次数也不少吧，不过都是在聚会上。今天各自update一下情况如何？”“我的情况，Sister你还不了解啊？做宙斯集团的一块“金砖”，哪里需要哪里搬啊，这就是我过去和现在的人生最高宗旨。”“伯父和全胜美女士最近怎么样？”“能怎么样，过得挺好的吧，反正我也不和他们一起住了。”“哦，全女士我倒是见过几次，不愧是选美出身啊，保养真的很好呢。”

　　崔英道下意识用左手摁了摁太阳穴，鼻孔里发出一声闷哼，“说这些无关的事干嘛？害怕我问你关于李孝信的事情？也好，我可不想和圣母坐在一起说话。你们一分开，你就脱掉圣母光环了吧？”刚说完，他就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光，怎么这么嘴贱！“我，我没资格说他，你别放心上啊，别啊。我自己打我自己行吗？”

　　而Rachel的肩膀如深秋的落叶一样无声地抖了下，压抑的呼吸声淹没在如潮水般袭来的钢琴声里，消失得无影无踪。抓在手包上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整理了一下情绪，她挤出了一个笑：“崔英道，这是我的事。”只是有滚烫的泪猝不及防地落在腮边，瓦解了她的伪装。

　　他慌了神，手忙脚乱去帮她拭泪，却被她一把挡掉，再狠狠甩开。来不及多思考，他能做的就是紧跟在她的后面追出去，一直追到电梯门前，像所有洒狗血的小说里一样，在电梯间门合上的前一秒钟用手扳开那缝隙，闪身进去。

　　两人就这么拉扯着，跌跌撞撞一路穿过走廊，来到了套房门口。他和她同时松开了对方。“对不起，我不是有意提起他的，我......我不该随便发言的，我真的不了解是怎么一回事。能原谅我吗？算我求你。”

　　她只是木然绕过他，径直走向自己的套房，他无奈在后面尾随，尴尬站在门口扶着门框，看她踢开鞋子，扔掉外套和手包，然后一阵寂静，只有浴室里潺潺的水流声。

　　他试探地喊了一声，没人应，心一横，推开隔间的门，向浴室望去。她没泡在浴缸里，甚至没脱裙子，任由温热的水流从头顶到后背直浇到脚面，湿透了的头发贴在背后、胸口、脸颊上，看不出表情。“别这么幼稚了好吗？”他不禁提高了音量吼了出来，两步跨过去，关了水，从旁边架子上抽了毛巾捂在她的肩膀上，尽量轻柔地擦拭着，“有什么委屈，说出来不就好了？嗯？我会陪着你的，就像你曾经陪我一样，好吗？”

　　“没事，我哭得挺开心的。人呀，不哭就不会快活，你看，我现在不是好了？”她表情的转换让他心里打了个寒颤，来不及反应，紧接着是片刻的窒息。她的唇上还有新鲜的泪痕，唔，他这样想着，吮吸着，才惊觉两人已经唇齿相依。

　　后来谁也不记得一切是怎么开始的，只是他有时还会想起，自己目瞪口呆的样子，有多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