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谁曾经与命运握手言和 崔英道拼命 ...
-
盛夏的首尔,日落时分比白天凉爽了不少,空气中氤氲着夏天特有的气息,温柔缱绻。室内因为还没开灯而略显幽暗。崔英道倚在办公室的窗前,望着窗外的残阳发呆,手里的咖啡还在冒着些许热气。工作已经做完了,他却不大想回去,回到只能被称为住处的那个地方。
铃音响起,他放下杯子,从口袋摸出手机,看着屏幕上的名字稍稍定了下神,然后接通。“晚上有时间吗?有些事情,我想和你谈谈。”这头的崔英道脸上不由浮出了一丝狡黠,“上周我们不是深入亲切交流过一次了吗?怎么,还想要?” “记得我们很久以前就是分享秘密的关系吧,现在还有效吗?” “唔,你就说你想找人陪你说话不就得了,我可以在按小时收费的基础上给你优惠。” 那头的女人微微一笑,“你还在平仓洞那间公寓住吗?” “啊,我得赶快回去准备接待客人了,不许来太快,我会措手不及的。”
刘Rachel放下电话,理了理发梢,起身走到梳妆台前对镜坐下。镜中的人脸颊明显有些消瘦,眼神也略显黯淡。最近几天她睡眠不是很好,三餐也吃得不多,刘Esther看到都有些诧异,叮嘱她不舒服就去私人医师那里看一看,Rachel只得用夏季胃口不好来搪塞她的关心。实际上,虽说她的心情还没到乱成麻的地步,也算得上是千头万绪理不清。
自己和崔英道这几年来其实交集不多,不是因为关系不亲近,也不是因为有矛盾,不过是各自都在事业的起步和上升期,各自交际的圈子都和行业有关,私人时间少之又少。说白了,两人之间一没有经济上的利害关系,二没有人情上的礼尚往来,不过是年少时期两人心照不宣的那份信赖和小小的温情让彼此不会疏远,仅此而已。
如果说这种关系更像是淡如水的老友,那么上周发生的事情简直让人无法接受。不知是女人的脆弱挑起了男人的征服欲,还是男人的炽热融化了女人的防备,一切,就这么顺利成章地发生了。这样的一夜缠绵,你可以嗤之以鼻,说是人性的软弱,也可以没心没肺地说,两个都是异性眼中的尤物,谁睡了谁都无所谓,只是在各自的性经验里添上风流的一笔。
人间的故事应该有大半都是因为当局者迷吧,崔英道和刘Rachel也不能脱俗,虽然他们没有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尴尬,也没有焦虑安全措施的纠结,更没有从□□交流里寻找所谓真爱的荒唐念头。只是他的领口染了她的发香,她的肌肤留了他的力度,而人是无法清除感官的记忆的,只会一遍一遍地回放,就此挥之不去,成了羁绊。
一路上,刘Rachel的思绪就像漩涡里的一片叶子,转来转去走不出去一个中心,自己为什么去找崔英道谈。一定是什么金逆、水逆、火逆乱七八糟的星象扰乱了自己的生活,一定是自己和崔英道之间的化学反应出了异变,才会让自己突然产生如此的倾诉欲。其实真正的原因,她心知肚明,是彼时崔英道说出了不为人知的事实,让她心里的不安全感陡然升起。
心灵鸡汤里说,人生90%都是平淡,事实上只有5%的快乐和5%的痛苦。很长一段时间里,刘Rachel的生活可能在一半人眼里是100%的快乐,在另一半人眼里是100%的痛苦。而对于她自己,是遗忘了幸福点和痛点的存在。崔英道说的没错,她的光环一直都是她的枷锁,她的枷锁其实就是她的光环。轻轻叹一口气,她心里默念:刘Rachel,记住,你没错,以后也不会错。
一般情况下,单身汉的房间要么堆得像杂货店似的,要么像崔英道这样,连人气儿都没有,房间原本就空旷,冷色调装修,家具又精简到极限,唯一能证明人迹存在的就是厨房了。他正翻箱倒柜找自制饮品的原料,那边门铃声已经响起。
“你先坐,我去泡茶,期待米其林三星水准的自制。”崔英道将Rachel引进客厅坐下,就一个箭步冲回了厨房。他正小心翼翼地用手动榨汁器挤压着柠檬汁,一回头却是她正站在身旁饶有兴趣地看着,“怎么,好奇?我很早就是大厨了,你不知道嘛?” 她并不回答,自顾自拉开头顶上方的储物柜,竟被吓了一跳,“这也太多了吧!”没错,柜子里整整齐齐地放着好几排,十几种口味包装规格不同的拉面。“这你就不懂了吧,拉面虽然不起眼,却可以和很多料理搭配,我能做二十种不重样的你信吗?” “可是,别的材料你也得有啊。”Rachel一边说着,一边拉开冰箱的一侧门,半信半疑地向里面望去,新鲜蔬菜、泡菜、鱼片、乌冬面都有,“有新鲜材料,为什么还囤这么多泡面?” 崔英道的眼神忽的躲闪了一下,“可是,一周总有那么几天,什么都不想做,只能吃纯粹的拉面的时候啊。”
“酒店少爷不去自家餐厅吃饭的吗?” “工作需要的时候,当然会去。在家里多好,多安静。”Rachel 抬头,定定地望着他的眸子,语带嘲讽,“你这是要干嘛?在我面前卖可怜?你确定?”
“没错,我就是身边缺一个,这样的女人。”他压低声音,边说边向前逼近,直到Rachel无路可退,“咣当”一声撞到了后面的矮柜。“李孝信,他一直都是活该。不过,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厉害,厉害很多嘛,Sister?”
他的一只手手不知不觉游弋到了她的腿上,另一只在腰间扶住,只一用力,Rachel就被托起跨坐着放到了矮柜上,却还保持着两人间羞耻的姿势。“这么hot的女人,登门拜访。不把你控制住,我心里害怕得很啊。”
“你,你疯了吗?”面前的男人,眉目未改,却让她感觉到十分的陌生,他的身体像一堵墙一样挡住了她的去路,甚至挡住了房间里的光线,让她只能挪动身体向后蹭去,背僵硬地弓着,却一下子撞到了冰凉的瓷砖上,硌得生疼。
他却对眼前女人的慌乱毫不在意,她向后,他就贴得更近,把她压制在一个狭小逼仄到只能别过脸去的空间里。这么一侧正合崔英道的心思,他缓缓凑到她的耳边,停住,暖暖的鼻息撒在她的耳后和颈窝,看激起的自发战栗被她咬紧牙关止住。“你放开我。”刘Rachel左右躲闪着,脸上委屈压抑的表情深深地刺激着他。
他心一横,抬起她的腿盘在自己的胯间,两手托住她的大腿,野蛮地向外拖去,她一个重心不稳向后仰去,背后的长发在空中划出一道波形。瞬间的悬空让她脑中一片空白,由着上身的惯性,下意识地向前扑去,撞在他的胸膛上,双臂循着求生本能一样环在了他的脖子上。
隔着薄薄的布料,身体之间热量在传递,彼此的温度,因为这个暧昧的姿势而骤然升高,把越来越稀薄的空气也染得烧灼起来。“刘Rachel,你今天来找我,不就是为了堵住我的嘴吗?这次主动权可在我的手里了。”他的声音里透出一丝令人厌恶的凉薄,正和他身体的热度相反。“和上次一样?还是你有别的方法来取悦我?”
那晚之后,崔英道其实是很开心的,他承认自己有时候是个下半身动物。当然,他的想法远不止这个,他知道自己了解她,不仅是她美好的一面,更是她黑暗的一面,她的反应证实了他的猜测。在掩饰慌乱和脆弱的情境下,肌肤之亲往往是最后的最好的选择,她的投怀送抱他自然会欣然接受。只是他想要的更多,他好奇她的故事,他想重新挤进她的生活,不论以什么方式。如果失败,他也会承认是他招惹了她,是他自讨没趣。所以今天他满心欢喜地迎接她来,直到她出语嘲讽,才智商上线,悟出她来的意图。
“你手上根本就没有什么牌,你装什么啊你?”他自然明白这只是激将法,“是啊,我手里可能什么都没有,可是你根本就不知道我手里有还是没有,你说我们到底谁更有把握一些?”她忽然就笑出了声,“你知道什么,不知道什么,你能怎样?你能怎样?是我对李孝信下的手,怎么样?吓到了吗?”
崔英道只觉得心里一股无名火烧得自己无法自持,脸上的肌肉不禁颤抖起来,呼吸也变得紊乱粗重,重新将她放到矮柜上,狠狠地压住,任凭面板上盛满柠檬汁的玻璃杯在冲击下,晃了几下,重重地砸到地板上粉身碎骨。
“刘Rachel,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不要在我面前演戏。”说完这句话,崔英道才发觉自己十足的可笑,自己根本就没权力去命令她,又何必这样声嘶力竭?这样想着,手上的力道不觉颓然放松,身体的热度也瞬间抽离。“就算是为了还上以前欠的那份人情,我也不会说三道四的,你大可不必担心,回去吧。”
崔英道伸手把她在拉扯中垂到眼前的乱发别回耳后,缩回的手停在空中迟滞了片刻,还是在她肩头轻轻拍了两下。她仍旧是垂着眼皮倚在柜边一动不动,只有睫毛微微颤动着。看Rachel如此反常,他的心一沉,瞬间软了下来,“刚才是我不对,我道歉,可以吗?我就是想不明白,我只是想问问你过得好吗,你怎么这么敏感?当然我知道我方式不对,可是你不是知道我的臭脾气的吗,还要激我?反正,你也得反省下。”
崔英道一边嘴里絮絮叨叨着,一边蹲下来用手小心翼翼地捡着几乎黏在地上的玻璃碎片。谁料手上一滑,他眼睁睁地看着中指指腹上多了一道狭长的白线,瞬间洇出血色,带着柠檬汁蛰人的刺痛。他看着血珠滴滴涌出,眼神竟然专注了起来,原来这划伤不偏不倚落在了一道已经不太清晰的旧疤痕上。他是相信冥冥中的一些东西的,或者说,不是相信,只是他愿意把自己交给它,任由摆布。一张递过来的纸巾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忙不迭地擦拭了几下,才想起来去看递纸巾的人。她光洁的额头,微微下垂的眼角和嘴角,还是当年那个Sister。鬼使神差的,他把手指放到嘴里吮了吮,淡淡的味道,有点咸有点酸,“这止痛的方法,还是你教我的吧?”
“是吗?” “是啊,你忘了?”
那个冬天已经过去七个年头了。
“年轻人,不能喝酒就不要逞能嘛,你这样,是要让你女朋友把你背回家吗?”夜市大妈一边收拾着桌上狼藉的空盘碗碟,一边同情地看看坐在烂醉男孩对面的无奈的女孩。刘Rachel尴尬地陪笑了着,待大妈转身回手推车前招呼生意,就毫不留情用手地拍了下瘫在桌上的男孩的头顶,“崔英道,呀,你醒醒!说好的体验夜市来庆祝毕业,你自己先把自己灌醉了是什么意思!”
男孩慢吞吞腾出一只手挠挠被拍得发麻的头皮,整张脸还埋在手臂里,闷声闷气地说:“你把我打傻了,怎.......怎......么办?”“不用打,你也把自己灌傻了,没酒量还把烧酒当白水喝。”女孩没好气地低头看看脚边的一堆烧酒空瓶。
“祝你毕业快乐,祝你毕业快乐!”男孩猛地坐起身来,闭着眼睛对着夜空,用结婚祝酒的调子大声唱了起来,或者说是大声吼了起来,引得旁边桌子的食客们窃窃发笑。“拜托,能不这么丢人吗?酒店家公子这么没酒品,我都替你脸红。”刘Rachel长叹一口气,摇摇头,从桌上挑出一瓶还剩一半的烧酒,自己倒上一小杯,仰头喝了。
“Sister,多......谢你啊,否则,我还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啊。我,我得敬你一杯酒。”男孩揉揉眼睛,随着一声“扑通”椅子倒地,摇摇晃晃站了起来,“大妈,请再多拿一些烧酒。”大妈正忙着帮新客人介绍,跟没听见一样。他悻悻地往下一坐,当然是,一屁股坐到了冰凉的地上,“阿西!”Rachel见状,连忙起身帮他摆好椅子,又拿起那半瓶烧酒给自己倒上,然后在他眼前晃了晃,低声道,“看这里,这里还有。”
他拿起自己的酒杯,一字一顿:“那天我们从寿司店出来,我送你到前面一个路口,然后自己去打车的,对吧?”刚说完,“呃”一个酒嗝,酒气几乎全喷在Rachel脸上,气得她狠狠地抛给他一个白眼。“抱歉啊。我说,说到哪了?啊,我就沿着路边走啊,走啊,反正天还早,想多走走再回家。然后,你知道我看见什么了吗?”
他侧到一边仰起脸,喉结一动,一杯酒又下肚了。“我妈,我妈她和那个大学同学。孩子,看起来,怎么也有3岁了吧。怪不得我妈,我妈她从没让我去过她现在的家。她何必呢?何必呢?我,我是她的儿子,怕我怪她吗?还是怕我丢她的脸?”刘Rachel被这大信息量差点弄懵,小心翼翼地问:“就是说,你觉得,阿姨四年前出走的时候,就已经......了?”她没好意思说出“怀孕”二字。“为什么要瞒我?当时我不懂事,没关系,现在,现在为什么还要瞒着我?我不是怨她啊,我不是,我就是想不通,想不通啊。”倒酒,又是一杯。
“阿姨肯定是不想让你觉得她抛弃了你,所以才......"Rachel发现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你知道吗?在她不在的三年里,我还,我还期盼着我们一家三口能重聚。我还期盼着我爸,我爸他能回头。太可笑了,太可笑了,到头来,他们两个,谁都不需要我,谁都不需要了。”他垂着头,左手扶额,右手拿着在空中胡乱挥着。
“咣当”一声,他的手不受控制地落向桌面,她眼睁睁地看着玻璃杯在他手里被掼碎,有鲜血从指缝间溢出。Rachel低低惊叫一声,想拉住他的胳膊,谁料他头一歪,左臂重重落在桌子上,头枕着打起了呼噜。“呀,崔英道,你醒醒,醒醒!”她慌了神,起身死命摇着他的肩膀,“沉得要死啊”,她心里暗想着,干脆拿拳头在他的肱二头肌上打了两三下,还是没反应。
这样耗下去实在没办法,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垫着手把他手心里的玻璃碎片抠出来,然后又抽了一张沾上水,细细地擦掉他手上正在凝固的血迹。她正小心翼翼地检查还有没有玻璃渣子卡在掌纹里,一抬头,正撞上他缓缓抬起头。她脸上不由有一丝羞赧闪过,毕竟自己正拿着他的手,“摩挲”着。清了一下嗓子,她柔声说:“你中指指腹这里有条口子比较深,最好止一下血。” “嗯?什么?”他一脸昏睡过后的茫然和呆滞。“放在自己嘴里含一下,OK?”她拿起他的那根手指,作势向嘴边放去,然后再看他,又趴回了桌上。她又好气又好笑,瞄了眼他的睡相,然后犹豫了下,张嘴轻轻含了下他的伤口。
“Sister,你真好,你真......好。”他含糊的声音响起,吓得她一下子把他的胳膊丢的远远的。“真舒服,不要,停下来。”刘Rachel一脸黑线,贴在他耳边,大声说:“起来!打车回去吧!”震得他一个激灵坐了起来。夜幕下,一个摇摇晃晃的高大背影地和一个窈窕身影,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越来越长。
画外音:
Rachel什么时候学会止血生活小窍门了?你应该没忘记,是那个父亲离开的午后,手指流血的小Rachel学了疗伤的第一课。
“你说,疤都能叠到一起,这什么缘分啊,啧啧。”崔英道轻轻摇着头,着迷地看着手指上交叠在一起的新伤旧疤,抬头正撞上Rachel迷茫的眼神,不由得伸手在她眼前上下晃了晃。“嗯,是很巧。”她忙收回漫无目的的视线,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顿了顿,终于开口。
“高三的时候,文学课上,我们写过关于饶恕的发表。我记得我写过,不要让别人的错,变成了你的病。” 声音出奇地柔软,“后来我才知道,纯粹的爱和恨都来得快,去得也快。但是,一旦你染上了这病,就陷进了利用和被利用的漩涡,只会越病越重。到最后,你的病就是你的命运,和谁的错都无关了。”
他不禁有些错愕,“这都从何说起啊?”转念一想,又死命压制住自己的好奇心,用平淡的口气接着说:“如果这些是和婚姻有关的话?恭喜你,不仅全身而退,还带着贤惠又精干的形象。”
“两年多,如果我还不能挽回这些表面上的东西,得到经济和人脉上的好处,我还能在那个家里自处吗?”她轻轻拨弄着手里的小银匙,搅动着的咖啡冒出缕缕香气。“至于细节,太狗血。
崔英道拼命搜索着脑子里的边边角角,原来他最早的记忆,是4年前的那场订婚。
四年前。
短短一个月内,刘Rachel的名字连续两次出现在大块小块的新闻报道里,毕业大秀和订婚。这让Esther李都自豪地扬起了嘴角,“我的女儿,可是比我当年还要轰动呢。”
听到母亲语气里掩饰不住的喜悦自得,刘Rachel自然是开心的,虽然她一向不愿轻易承认,母亲的认可在她心里的分量只有自己知道。“妈,我可不想这样,会给人一种得志了的轻飘飘的感觉。” “傻孩子,年轻时如果风光过,以后就算会后悔,也比什么回忆都没有强。” Esther李一边信手挑选着首饰盒里的耳环,一边回头冲着女儿别有深意地一笑。
看到新闻时,崔英道刚结束一个凌晨时分的倒时差会议,躺在床上并无睡意,摸出手机浏览起自己很少查看的短讯新闻。一个标题映入眼帘:李孝信刘莱茜甜蜜订婚,RS国际走进政治世家。手指一抖,点到了别的新闻里,再心急火燎地退出,再点,一张照片缓缓出现:刘Rachel的肩膀被李孝信紧紧拥住,两人手上的订婚戒指吸引了闪光灯的所有光亮,透过屏幕都能感到弥漫着的甜蜜的气息。
看到这样的新闻,他并不十分惊讶,因为他们在一起的消息是几个月前Rachel亲口告诉他的,只是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快就迈出这一步。
那通短短的电话。“希望你们好好的啊,异国恋不容易啊。” 他自己说完才诧异,好像自己刚才的话里有浓浓的醋味儿。“我可当这是祝福哦。”而听筒里的Rachel显然是心情大好,“啊,不好意思,我要挂了,下次长聊哦。”
“你这是接了谁的电话啊,回来之后脸就拉得老长,我的主场你就这样?”身边明秀不满的声音才让他想起来自己还身处于party之中。“刘Rachel的,嗯,聊聊近况。”虽然Rachel没让他保密,他还是忍住没说通话的内容。“啧啧,你说说你,每次她打过来越洋电话后,你就不正常,难道你们在异国恋?OMO,刚才是闹别扭了?一定要挺住啊,我知道你坚守后方很不容易,可是该放松的时候......"崔英道望着眼前时而严肃时而坏笑的明秀,真是没辙,“你小子想多了,我们,一直都是朋友关系!”
“朋友关系?那更糟糕,你是不是把她当成云端上的真爱了?心里不管多么辗转反侧,外表还是冰山一块,要等到猴年马月再开口表白呀?” “呀,你把我当什么人了?你看到过我有这么没诚意没主见的时候过吗?我崔英道,最讨厌的就是,拿真爱当幌子,举棋不定,作践自己,耽误别人。”
他回想完那时的情景,视线再回到眼前的照片,定格在她的如花笑靥上,“那我就听你的,祝福你们。“他心里默默喃喃着。
“咖啡都快冷了,你还不要喝吗?”Rachel试探的声音,把陷入了回忆长长的甬道里的崔英道一把推了出来。他点头浅浅啜了两口,放下杯子,张了张嘴,却还是忍住,他明白,在自己不知道说出的话会不会惹麻烦的时候,沉默是多年来他的唯一选择。
片刻的安静后,电视的声音响起,让两人都暗暗松了一口气。晚间的新闻快报里,面容姣好的女主播用一成不变的平和语调,快速地回顾着本周来的新闻。“近日,刘莱茜女士作为文化体育观光部的特别顾问,出席了在景福宫韩服博物馆的展览剪彩,并同韩服制作大师李英熙以及博物馆馆长......"她神色并无变化,待这条新闻播完,拿起遥控器轻巧换了频道,偶像剧男女主角的无聊笑闹声瞬间扩散。
窗外只剩一线殷红的夕阳,微光投射在近旁的一缕缕云彩,斜斜挂在昏暗下来的天边。夏夜特有的暖风吹徐徐地动着窗,帘簌簌作响,带进路上的车流与人流声,和想象中的万家灯火。崔英道起身去点亮客厅里的顶灯和落地灯,尽量心无旁骛,脑海中却开始泛想,是不是曾经也有人这样为她点亮一盏灯,或者为她留一盏灯。那个人是他曾经缄默的根源,也是他现在轻蔑和担心的根源。其实他从不在乎那个人如何,只是他曾经真的坚信过,她的选择。
崔英道刚揿下最后一个开关,玄关处就有微弱的铃音“叮咚”响了两下。他循着来源,拿起
Rachel挂在那里的拎包,回到沙发边,“嗯,你手机。”她接过来,从内袋抽出手机,然后回身把包放在身边,就在她的手转向他的一瞬,他的视线本能地落在了亮起的屏幕上,一个短信提示,没有内容显示,只有来信人:孝勋哥。
他的眼睛告诉他这是真的,而他的心里却希望这根本代表不了什么,接着他的理智让他说服自己,这应该只是日常的礼貌寒暄,最后,脑海里早已模糊的李孝勋的样貌让他打消了细想的念头。
她的指尖轻快地在屏幕上跳跃着,他默默地盯着电视,有一丝的不自在感。“那,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告辞了,以免打扰了你的夜生活。"她起身理着衣服上的细小褶皱,口气随意得像刚才的冲突和质问都从来没发生过一样。
可是,他显然不想让她忘记。“刘Rachel,来我这里的目的达到了吗?”崔英道并不急着起身,反而在沙发上舒展了身躯,长腿一伸就放到了茶几上,拦住了她的去路。“你不觉得,你随随便便就像怀疑别人一样怀疑我,怀疑我对你有什么看法,这本身就很伤人吗?”
她明白他的反应再正常不过,俯下身去,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因为那是我失败的婚姻,你觉得是很光彩的事吗?” 他的皮肤透过薄薄的棉质T恤感受着她发丝的若有如无,尚可以忍受的微微酥痒,“我以为,我们还是可以分享秘密的关系,像以前一样。”
“我已经过了急切地要和别人分享自己生活的阶段了,我还以为你可以理解我。”刘Rachel缓缓直起身,双手抱在胸前,眼里明显的失望让崔英道的自尊心如针扎一般。如果说少年时Rachel的独立内敛是女孩天生早于男孩的成熟,可以理解,那现在这对话就分明提醒他,自己仍然是个,不成熟的男人。
“路上小心,我就不送你了。”
清脆的关门声落下,崔英道跌回沙发里,拿起杯子,已经泛酸的冷咖啡从唇齿间灌进去,滑进喉咙。她不管是冷言冷语,还是满腹委屈,甚至是泪眼婆娑,都是她在拿捏进退。态度反反复复,说话虚虚实实,前后不一,他能感到她的混乱,却戳不破她的伪装。
“是我对李孝信下的手。”他琢磨着这句话,然后突然想起了什么,立刻打开网页,搜索起了前年的首尔当地新闻,在他眼睛都快酸掉的时候,角落里一行小小的字让崔英道猛地坐了起来“新任国会议长助理政策秘书因身体原因解职,秘书室考虑另行选拔。”直觉告诉他,这就是线索,可是搜来搜去,网站上就只有这么可怜巴巴的一句,他只好暂时作罢。
另一边,Rachel刚出门,就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我们应该没什么要聊的了吧?” “刘莱茜,我想了很久,我发现我已经被你吸引了,你能给我机会吗?” “你太太知道吗?” “她不会在乎的,再说,你有什么可担心的?” “不可理喻!” “嘟嘟嘟嘟......"
夏夜的天色很暗,却也能看得见黑蓝色的夜幕里有云的影子在移动,风渐渐凉快了下来,传送着勾人回忆的熟悉气味。有过去的人们,或许正站在窗前,和不相干的人说着有一搭没一搭的话,心里暗暗回想着,回想着自己当时是怎么就过来了。执拗许久,却还是要和命运,握手言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