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承者们]会后悔的》橙色风车

2、英道 少年和男人

　　“1357号!" "咣当“一声铁门的撞击，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回荡在悠长的走廊，尽头那窗透进的光线斜斜地照着若有若无的灰尘。

　　隔着那栏杆的四目相对，一对父子。人们总说“恍如隔世”，其实那种闲愁旧恨的感觉一定是旁观者的角度。对于，正在体验的主角，现实就是自己扼住了自己的喉咙，而不是去扼住命运的喉咙。

　　“过的好吗？” 这梦中一遍遍浸湿枕头一角的台词，第一次从自己的嘴里吐出，崔英道却分明感觉到了泪腺的干涩。“柔道不要放松，半年之后我不想看到你游手好闲不成器的样子。我在这里你也看到了，虽然自由受限，但也不是和外界全无联系。崔律师已经获得了确切的消息，因为判决的是特殊经济犯罪一项，不在任职禁止事项之内，所以我不会被5年的禁止期绊倒。尽快出去，一切可以恢复正常。代理社长之前已经收到我拟给公司职员的通告，反馈我这里也已经收到了，不会有岔子。” “爸，我是说......您的身体，是否还......健康得......让儿子甘拜下风"身后窗户的缝隙渗进些不易察觉的冷风，只见崔东旭头顶上方一绺发丝渐次吹起，是耀眼的白色。

　　调查和庭审前前后后持续了大半年，这是父子俩第一次这么安静的独处，有种旁人也能想象的出的讽刺。财阀家庭的闹剧，商界巨子身后的不光彩，父子的尴尬暗流，这是人们的兴趣焦点。崔东旭也知道，他错在哪儿，在和检察官的打交道过程中，他第一次对这个职业，产生了一点儿特别的感觉。他一向喜欢谈话的暗语。“有些错，可以挽回，有些错，要付出代价。不想做被那隔墙扔的砖头砸到的人，就离墙远一点。”

　　走出监所，道旁的树早已经过了红红黄黄招摇在枝头的全盛时期，一片片落叶委身于地面。英道不由把脸往高领毛衣里面又藏了藏。明天就是大学面试的结果出来的日子了，他没有告诉父亲，一是不想让他为这事情上心，二是他心里也憋着点儿小小较劲儿的心思。

　　这些日子，崔英道有时候觉得自己就像潜水的人，眼前是蓝盈盈的水，耳边是过电般的寂静，张开嘴却只有气泡，自己能做的就是睁大双眼只靠视觉打量周围的一切，再向更幽深的地方游去。宙斯酒店的事情，自己的参与，果然还是皇太子培养教育的后厨小工，只是多了点解读各色人等眼神的bonus。傍晚天色渐昏时分是英道完工的时候，走廊里的灯尚未开启，他一手攥着黑色的围裙，一手在墙壁上摸索着打开一盏盏壁灯，脑子里回想的是后厨的流程和负责制度。

　　母亲柳京兰已经有了自己的新生活，她和父亲的之间的事情，英道并没过问过，只是闲时缠着她烘焙些七七八八的，陪着她收拾、整理，打打下手。每每做着这些琐事的时候，他便有点莫名的不真实感，然后强迫自己眼睛里只有面前的操作间、桌椅、碗碟什么的。对母亲，或许是长大了些，或许是明白她的生活已经与以前不同，少了些执念，多了点谅解。

　　至于帝国高。“贴牌子和混圈子的地方，需要用真心呆着吗？还是你需要安慰的时候，记得你哥我的电话吧！哦，有好事比如新未婚夫什么的也让我开心下哈！” “那我现在就有个好事。” “艾一古，要仰仗RS国际的歧途青年还真是多啊！和哥哥比起来怎么样？” “切，给你的福利，趁我没改变主意，请接牢好嘛？晚上去吃寿司吧？我向来遵守很久以前的约定。” “呀，这么sexy又体贴的妹妹，我真的陷进去了怎么办？”

　　望着Rachel远去的背影，英道竟然有些许久违的兴奋，那种想要开party的感觉（噗噗噗，脑补剧中），“啧啧，是多久没人请我吃大餐了”，这么自嘲地想着，他觉得地上的一颗碎石也生动了起来，飞起一脚把它踢进了道旁的绿化带里。冬日的阳光照得额前的刘海微微发烫，他伸出右手无名指轻轻把发梢向额角抚了抚，“你还是把刘海梳上去吧，嗯？” 这是Sister的话，看来今天要遵命了。

　　“阿尼哟，sister？” “是费劲心思想让我记起，第一次吃饭的时候，你的拽样么？” 顺着Rachel的视线望去，崔英道正两手插兜，歪着头，抿嘴冲自己笑着，刘海掀上去用定型水梳的一丝不苟。“看来我一直让你念念不忘啊，这恩情我还真没想好怎么报答呢。” 他说着不由上下打量了下眼前娇艳欲滴的人儿，最后目光停留在她细细的脚踝上。

　　“有什么不对吗？” Rachel察觉到他目光的异样，向着崔英道走近一步。两人的视线迎面撞上，胶着了一瞬，竟是居高临下的他猛然偏转了头，伴随着喉结不易觉察的一声滑动，却被她收进眼底。他的脖颈曲线很好看，隐隐的青筋起伏，少年和男人的神秘结合呵......

　　掀开淡色的条纹门帘，“いらっしゃいませ”，脚步轻快的阿婆迎上前去，欠身引人入一条走廊，推开一扇镶嵌着平常素白磨砂玻璃的木门，又一欠身，掩门转身。房间里几无装饰，长木桌下围绕着一圈蓝白色的坐垫，木地板在房间角落的米色纸糊灯映照下难以辨认出本身的颜色，矮几上的香薰灯氤氲出一点朦胧的味道。桌上静置的白瓷餐具上一角微缩的神奈川冲浪图案，是这室内唯一带着动感的意象。

　　坐定。“两人的定食很快就会上来。” “嗯。”又是一阵沉默，迅速的搜肠刮肚，然后同时开口，“你......" “我......", “唔呼，女士优先。” “你觉得这家店怎么样？” “不够sexy啊，Sister。” “你们这些毛头男生呢，一定以为人的吸引才是sexy。可是最高境界的sexy呢，就像这样，用空荡荡的物清空你的所有感官需求，这样产生的内心吸引才是......是......”

　　对面那人凑过来的脸庞、温度和呼吸把她的说辞压制成了一个颤抖的尾音，然后在她眨眼的瞬间，回到原位。“餐桌的礼仪，和盘子上的油污一起被你刷掉了吗？”她有点当真的生气。“我只是帮你确信一下，让你失神的到底是物，还是人？”

　　“你凭什么要套我的话，崔英道，这是我的事！” 她不自觉地咬紧了牙关。

　　他脸上预备好的恶作剧笑容瞬间扭曲到冰点，直觉告诉他要还回去，“谁告诉你我们是可以吵嘴的关系的？”

　　这次他没错，她也没错。不是兄妹，不是亲故，不是敌人。我们只是恰好触碰了彼此情绪的雷区的两个，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