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夭蔓蔓》四西萬纸

3、第三章 歌姬宅院

　　徐冉放开云蓁的手腕，诡异地笑了笑说：“如果你在想着如何离开，我劝你还是放弃得好，无论你到哪里，我都能轻而易举地找到你。”云蓁被徐冉看穿了心思，有些恼：“为何是我？”徐冉一脸默然不语。云蓁问：“你不觉得娶个不爱你的人，让一副空壳做妻子，是件残忍的事？”徐冉怔了怔，眼神在云蓁的脸庞游移片刻：“你怎知不爱我？”“好吧，我承认你风流倜傥，家财万贯，但这些对于我没有任何意义。”在徐冉看来，云蓁此时真怕他娶了她。徐冉心头微颤谨慎地问：“你是不是有了心上人。”云蓁被徐冉这突如其来的一问，懵了，低头不说话。“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成亲的事我也只是随口说说。”徐冉又恢复到了往日的冷淡。云蓁还要再说些什么，徐冉毫不理会地侧身绕过她，往山上行去。

　　一路上，云蓁对菁儿说：“你家公子对瑾瑶小姐真是非卿不娶，用情很深啊。”菁儿应道：“其实公子对云蓁姑娘你也很好的。”云蓁尴尬地笑了笑，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逻辑。

　　徐冉在药庐前遇上楚绾，还没开口，楚绾便抢先说起了云蓁的不是：“少主这事本来就荒唐，况且这云蓁以后的利用价值有限，真不明白少主为何这般护她，以前瑾瑶在时，也没见少主如此。虽说那蒋修对陆瑾瑶的美貌垂涎已久，但他也不一定能为了个女人和我们合作。少主可要明白这个女人现在是沈云蓁，不是陆瑾瑶，切莫心软。”还没等楚绾把话说完，徐冉拂了拂衣袖，示意可以到此为止，继而转身进了药庐。

　　云蓁一路无精打采地回到居所，刚要进屋，见头上牌匾写着梧桐苑。“好俗气的名字，和徐冉一样俗气。”云蓁挺直了腰板刻意提高了音气。菁儿在侧偷笑道：“姑娘这是生的哪门子气，竟然连少主也敢骂。”云蓁白了菁儿一眼，大步跨进了里屋。菁儿紧随其后道：“若姑娘觉得无趣，菁儿给你讲讲平阳城里的趣事如何？”云蓁不作声。菁儿继续道：“话说这城里有个很大的园子，里面藏着来自周国各地的清丽佳人，甚至还有耶国人。”“耶国？好奇怪的名字，从未听说过。”“这个耶国在周国以西，距离平阳约莫五百里路，是个异域风情地，那里的女子天生貌美妖艳有着一股子魅惑男人的劲儿。”云蓁来了兴趣，一手托腮细听。“说回那园子，里面的女子各个出众，琴棋书画自不必说，竟然有的还善于骑射剑术。”云蓁不解：“那些女子在园里做甚？”菁儿卖关子：“这个嘛，要不姑娘去问问我家少主？”“……”云蓁。“…………”菁儿。两人大眼瞪小眼，菁儿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要不等下姑娘去求了少主，让他带你去瞧瞧。”“谁要去。”云蓁压着强烈的好奇心，要她去求徐冉，门儿都没有。

　　日子真是没盼头，云蓁抽出瓶中一朵无名花，一边剥着花瓣，一边重复言语。徐冉见门虚掩，径直走了进来，正好听见云蓁的没盼头，轻声说：“怪我不好，你才在这里住了几天，就让你没了盼头。”云蓁对徐冉这种擅闯别人房间的无耻行径已经多少有了点承受力，这次她不紧不慢抬起头，看了一眼徐冉，然后又把头低了下去。“你这是在无视我么？”徐冉竟有些恼。“你怎么知道。”云蓁低语。徐冉嘴角抹笑，不计较道：“方才听菁儿说你想去园子，恰好今天是上元节，要不要和我一同去看看？”云蓁疑惑地看向徐冉，心想黄鼠狼给鸡拜年，又怪菁儿多嘴。见云蓁没答，徐冉继而道：“机不可失。”说着假意往门外走。云蓁立刻起身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那个……嗯……”徐冉心满意足地停下了脚步看着对面手足无措的云蓁。

　　云蓁披了件雪白狐狸裘，换了副翠绿碧玉耳环，摘掉了头上的珠花簪子，只留一只素色砗磲步摇，看着甚是清秀。徐冉见她这番打扮问：“为何此等装扮？”“听菁儿说那园里全是大美人儿。”云蓁说着又在脸上施了些胭脂。徐冉挑眉暗笑原来这小丫头是胆怯自己被他人比下去，独辟蹊径，看来她在逐渐适应这个新的身体。

　　云蓁看了看镜中的自己甚是满意的点点头。随后跟着徐冉七拐八拐地在府里穿行，云蓁只觉处处都是一个模样，心叹以后可怎么逃。约一炷香时间，两人出了一道朱红漆色门，一辆精致的马车停在小道上，徐冉先上马车，伸手欲去拉还在车旁的云蓁，云蓁没理睬踏着矮凳自己上了去。徐冉不置可否地收了手笑笑，坐到了马车的最里面。云蓁坐在左侧，马车里并无其他人。云蓁问：“怎么楚绾没跟来？”“你想让她跟来？”徐冉低头看着账册没正眼看云蓁道。云蓁不回答，掀帘往车外看，她这十七年来从未出过晋州城，以前也多次听说平阳的繁华与晋州不相上下，但两座城的风格截然不同。晋州富丽堂皇，大户人家都用上好的琉璃作瓦，将白玉石狮放置门前，摊贩众多，卖的小玩意儿更是琳琅满目。平阳则更加严谨，房屋风格统一，清一色的灰白基调，却温婉秀美，无论是客栈还是丝绸庄亦或是米粮铺都是井井有条，大而不乱，小商贩却很少，这里更像是个贸易集散地，只做大买卖，没有小生意。

　　马车行至一处极为普通的宅院停下，徐冉示意就是这里，云蓁紧随着他下了车。轻敲了几下门，似乎是某种特殊暗号。来开门的是个上了岁数的老妈子。那人见着徐冉忙行了一礼，而后看了眼云蓁，脸上吃惊的神情难以掩饰。云蓁想可能把她误认为是瑾瑶了吧。

　　这处宅院外面看上去平平无奇，穿过一片花塘便是另一番天地。红木雕花彩绘比比皆是，沿路挂满了各式彩灯，图案新颖笔法细腻，云蓁想不会连这普通的纸灯也是出自名家之手吧。这时云蓁才注意到脚下，踏的石块竟是一整块一整块的青玉，通透柔滑，云蓁不敢置信地俯身再仔细看了看。徐冉一旁轻敲了下云蓁的额头说：“小心闪了腰。”云蓁忙一阵脸红。

　　一路上大大小小的雅苑路过不下数十个。此时迎面而来几位身着华服的女子，服饰上的刺绣极为精致好看，云蓁如果没记错，这些应该出自周国最好的绣庄万秀山庄。当年她陪着大老太太去过一次，那里的庄主是沈家的故友。歌姬们见到徐冉纷纷行礼，其中一个戴着牡丹发簪的女子嫣然一笑道：“我说怎么最近不见徐公子人影，原来是金屋藏娇去了。”话音刚落，一众人附和笑了起来。云蓁注意到在这群女子中有一个身材娇小穿着素雅的少女，她的目光好似总是来回在徐冉脸上游移，甚至有些娇羞神态。云蓁直觉告诉她这女子爱慕徐冉。不过她小小年纪为何要到这种地方，因为此地很可能是个只对达官贵人开放的风月之地。徐冉见云蓁一直盯着他人打量，打趣地说：“梅儿还是依然那么貌美。”云蓁在侧不由点头认同，确是天生的美人坯子。梅儿上前一步娇羞道：“公子说笑了，只是见你好些日子没来清瘦了不少。陆姐姐也可好？”梅儿看似无意的随口一问。云蓁还没反应过来，徐冉就拉了下她的衣袖，云蓁尴尬地赶忙应道：“很好很好。”

　　原来这梅儿和瑾瑶也相识。不过有些奇怪，云蓁想，这园子的人有认识瑾瑶的，也有不认识的，不过听这位梅儿姑娘的语气，甚至和瑾瑶还不止淡泊之交。梅儿道：“小女子先去雅苑伺候了。”经过徐冉身边时不知把什么东西塞到了他手里。这一切被云蓁看在了眼里。徐冉有些怅然地望着梅儿的身影，良久转身问云蓁：“今晚想见识什么？”云蓁摸摸肚子道：“可不可以先弄点吃的。”“不行。”徐冉断然否了。“为什么？”云蓁不服。徐冉没理会一边嘀咕的云蓁。寄人篱下就是如此，云蓁只好悻悻然跟着徐冉往园中更深处走去。

　　行至一处凋零的荷塘，徐冉一摆手让云蓁坐下，湛蓝绣竹袍在黯淡的月光下熠熠生辉。云蓁满脸疑惑地看看四周，一副你不会吃了我的表情。“怎么，怕我对你不轨？”徐冉说着自顾自坐在一方石凳上。云蓁只得小心翼翼隔着一段距离坐下，心想这人看似斯文儒雅，怎么尽干些让人猜不透的事。深夜的池水透着沉沉寒气，云蓁望着此刻坐在对面的男人，竟有些痴了，虽然夜色浓黑，云蓁也能清晰辨出他悲伤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