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夭蔓蔓》四西萬纸

2、第二章 婚约依旧

　　尽管沈云蓁觉得眼前这个叫菁儿的丫头是无害的，但防人之心不可无，遂摇头摆手道：“今儿我也乏了，你先下去罢。”菁儿是个聪慧的丫头，当然会看眼色，无半句多言，默默退了出去。

　　夜里风大，沈云蓁熄了蜡烛，愣愣坐在窗前，忽然一个人影闪过吓得她差点惊叫出声。很轻的敲门声，沈云蓁问何人，来人没应。云蓁大着胆子开了门，一股刺骨的冷风鱼贯而入，她不禁打了个寒颤。那人落落大方地走了进来，原来是徐家那个所谓的主子。他身上有种很奇特的药草气味，云蓁对医术没啥研究，也就没太在意。

　　“可有好些？”徐冉问。沈云蓁想起她苏醒的一刻，这个男人也这样问过她。徐冉见云蓁浮出笑意，诧异地顿了顿问：“何事好笑？”沈云蓁道：“这么久还不知道如何称呼公子？”沈云蓁怕徐冉责备菁儿白天的多嘴，遂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问他。徐冉狡黠一瞥道：“你没从菁儿那里得知？”“没有。”沈云蓁边说边看着他。“哦？”徐冉饶有兴趣说：“我姓徐，名冉，字华律。这个回答姑娘可满意。”沈云蓁没有理会徐冉的话问：“这么晚了，公子找我何事？”徐冉敛了笑容，踱步走到桌前坐下：“想必你也些许记得在奈何桥上的事，那就不绕弯子了，我废了两年的阳寿才将你的魂魄从鬼门关里救了出来，如果说不图回报那是骗人的。”

　　沈云蓁深知他是有目的，但是没想到这么快就向她开诚布公：“公子有话不妨直说。”徐冉左手抚了抚袖子，云蓁这才注意到他袖口有血渍。“以后你要爱惜这具身体，不能摔着碰着，不能和其他男子有肢体接触。”徐冉一本正经地说。沈云蓁心领神会，原来真的是随便要了个魂魄，好让他心爱的女人继续活着啊。沈云蓁忍住笑问：“包括你？”“不包括。”徐冉答得理所应当。“好，但我有个条件。”沈云蓁知道现在拿着这具躯体要挟抵抗是非常不明智的。“我想继续用自己的原名。”“可以，就只有这个条件？”徐冉意味深长望着她，见沈云蓁顿时神色黯然，继而起身道：“去睡吧，伤了身可不好。”是啊，看来他还真是格外在乎的是这身体，想到这里沈云蓁莫名心里酸楚。

　　徐冉的药还真是好，沈云蓁没几天，脸色好转了很多，菁儿在旁也很欢喜，说是以前那位小姐在世时也没见这么好气色过。云蓁问菁儿这平阳有啥好玩的，菁儿胆战心惊劝道：“少主说了不准姑娘你外出。”沈云蓁心里暗骂没人性。菁儿解释道：“莫怪我家少主，他也是为姑娘你着想，要知在平阳，徐家虽势力独大，但在外树敌众多，这里常年潜伏着来自八方的探子，如果被仇人发现姑娘是少主的未婚妻，离开徐家恐怕有性命之忧。”

　　云蓁仰天长叹，这徐冉是个怎样心狠手辣的人，竟有如此多仇家。嗯，这话怎么听着那么别捏，未婚妻？菁儿说的是陆瑾瑶吧，灵魂可不算。沈云蓁绞着衣角，觉得自己这样宽慰合情合理。菁儿误以为云蓁对不能出门感到失望，这丫头好似几天的时间，却很忠于这小主子了。她想了片刻说：“不如我们去徐家东山上的药庐游玩，那里山清水秀，灵兽众多，只是……”见菁儿难色，云蓁也猜到半分：“恐怕你家少主也在那里吧？”菁儿眸色一动，有点佩服说：“姑娘果真如公子所说冰雪聪明呢。”这有什么难的，徐冉精通医术，前几日到了深夜也浑身药味。既是如此珍稀的药庐，自然只会是他的。不过云蓁对菁儿刚才的话存疑，她生前与徐家一点瓜葛也没有，徐冉又是怎么得出她自来就“冰雪聪明”的？“今儿是十五，公子照例是要去平阳城里的，所以我们去了是不会被发现的。”菁儿抿嘴嘀咕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对于这个陌生的地方，沈云蓁多少也很好奇。知己知彼嘛，先摸清路数，方便以后开溜。

　　一路上，别说下人了，鬼影都没一个。有没有搞错，这就是传说中能与叶家分天下的徐家？沈云蓁竟有些失望，看来她现在正大光明从大门出去也不是不可能。菁儿见着沈云蓁脸上表情变换浮动，差点笑出声来：“姑娘可别逃哦，不是怕你逃出去，而是怕你逃不出去困在了八卦阵中，那时还得请少主来才能救你出来。”八卦…卦阵？！她怎么没想到呢，怪不得这路上连只雀鸟都没有。云蓁有些心慌，看来要另辟蹊径才行。以前在沈府，每到一些节气总会请来戏班子，唱的无非是些穷书生拐走了官宦千金，当然也有婢女诱公子的。千百年来美人计屡试不爽。云蓁想如果迫不得已，也只能牺牲瑾瑶小姐了，正好他们郎有情妾有意。

　　菁儿指了指前方一片青山道：“那里就是东山药庐。”沈云蓁顺着望过去，满眼翠绿，层层叠叠中染了些嫣红，连这里的风都带了股子药气。果真是块宝地。云蓁暗暗赞叹。说来沈府也算得上是周国的名门大户，却也竟是些俗气的戏台子花园子，比不得徐家，整个带着仙气。

　　“姑娘上山时且注意脚下，别走到岔路上去了。”云蓁点头，让菁儿在前行。行至半山，竹林忽现一白衣女子，婀娜袅袅，细看五官小巧精致。菁儿见状低声说了句不好，上前恭敬行了个礼：“楚姐姐好。”楚姓女子眼也不抬的轻哼了声，余光越过菁儿瞟到了沈云蓁，眼神几番明灭后道：“这位就是沈云蓁？云蓁觉得此人对她充满了道不明的敌意，识时务者为俊杰，缓步到前讨巧说：“楚姑娘好。”楚绾本想发难羞辱下沈云蓁的，怎知她竟如此低声下气，一时找不到错处，只得对菁儿提高声气：“菁儿你好大胆，你入徐家也三年有余，怎还不清楚这里的规矩，这药庐是不许闲杂人等入的。”菁儿噤若寒蝉回：“楚姐姐息怒，云蓁姑娘也是误闯了进来，小的也是才寻到她。”楚绾没有半点放过沈云蓁的意思，走到她跟前，细看了下脸，轻蔑道：“有些人不要以为得了一张仙女的脸蛋，就可以为所欲为，就算是以前的陆瑾瑶也不过是徐家的外系人。你要知道攀得越高，摔的越重的道理。”沈云蓁赔笑说：“多谢楚姐姐的提点，时间不早了，我这就带着菁儿离开。”楚绾本想云蓁会闹起来，她正好可以告到徐冉那里去，哪知云蓁性子这般柔，楚绾只好作罢：“以后不能这么没规矩。”

　　沈云蓁头也不回的往山下走，菁儿三步并作两步紧随其后。今天景没赏成，倒是碰了一鼻子灰。想到这里云蓁加快脚步，不巧撞到了个软绵绵的东西上，抬头便见是徐冉，云蓁一个步子退缩了回去。徐冉眉头蹙了蹙问：“怎么在这儿？”“闲得发霉过来晒晒太阳。”沈云蓁挑衅地看了徐冉一眼。自从知道徐冉珍惜这身体，云蓁便也不怎么怕徐冉会伤了她，所以说话越发大胆起来。“你还真不认生客气。”“那又如何，一个小小药庐连丫鬟都这等傲气，实在难得。”沈云蓁气冲。徐冉会心一笑，原来是受了楚绾的气，又把闷气撒到了他头上。真是有点主次不分了。

　　今天徐冉身上倒是没了药香，多了点脂粉味，俗气。徐冉见云蓁看着他半晌不语道：“我就这么好看？”沈云蓁黯然失望说：“本想着公子你是个清高不食人间烟火的人，小女子多少还有些敬佩，不过七情六欲乃人之常情。”这都什么跟什么。徐冉听得糊涂。“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回去了。”沈云蓁嘀咕，正打算绕开徐冉下行，不料被徐冉一把扼住了手腕。沈云蓁本以为这身体不是自己的，任何肌肤之亲不会有太大的感觉，怎知情况不是这般。“脉象挺乱。”“与你何干。”徐冉似笑非笑地盯着云蓁，手就是不放开。“你想这样到何时？”沈云蓁瞪了徐冉一眼。“看心情。”徐冉看似轻松，眼光却闪烁。“真是个不要脸的登徒浪子。”沈云蓁轻骂。“自古以来可没有丈夫非礼妻子一说的。”徐冉有意调侃道。妻……妻子！？云蓁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你的意思是要娶了我？可是陆瑾瑶已经死了。”徐冉加大了手上的气力，云蓁有些吃痛，徐冉一张冷峻的脸凑了过去淡淡道：“那又如何？”

　　真是疯了，哪能就这样嫁作他人妇。沈云蓁自从得了这身体就自私地想离开这里，回到晋州，找蒋修问个清楚，她自然心里只有他，但她不确定蒋修是否真心爱过她，也不清楚蒋修在得知她的死讯后是怎样一番状况，所以无论如何和徐冉这个婚不能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