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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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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邪阁,灯火辉煌,人声鼎沸。
三楼的房檐外挂满大红灯笼,几十名家丁垂手而立,丫鬟们托着金盘来回穿梭,一切都显得非常井然有序。
包房宽敞又明亮,大圆桌上摆着几道精巧前菜,食具皆是金箔勾描,碧玉镶嵌的古董珍品,几坛子二十年的竹叶青香气四溢,未饮已先醉。
陈景年身着西装革履,手挽一名黑锦银丝旗袍装扮,气质冷艳的短发女子,面带微笑地走进来。
吴邪端坐不动,笑道:“今晚陈委员屈尊大驾光临,真是令‘无邪阁’蓬荜生辉,荣幸之至啊!”
陈景年抚掌笑道:“哈哈,陈某得小三爷赏脸设宴,怎么敢不来呢!”
吴邪一摆袖子,道:“还请陈委员入席。”
岂料陈景年身边的女子冷笑一声,道:“吴家小三爷,好大的架子。”
吴邪端起茶杯,轻轻一吹,悠然道:“不知这位小姐是?”
陈景年介绍道:“阿宁是我舅舅的得力属下,别看她年纪不大,却很有本事哪!”
说完,他目光浮移,望向沉默不语的张起灵,道:“想必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麒麟王’吧?”
吴邪淡淡地笑道:“什么‘麒麟王’,不过是过眼云烟而已,往事休再提。”
陈景年拱手致歉,笑道:“哈哈,小三爷说的是,请恕陈某鲁莽了。”
阿宁似乎对张起灵很感兴趣,目不转睛地打量许久,或是她个性特立独行,并不觉得有失矜持,反而露出兴致勃勃的表情。
吴邪咳嗽几声,道:“阿宁小姐,此次可是初来杭州?”
阿宁收回眼神,娇笑道:“没错,都说江南风光美,我定要好好欣赏一番。”
吴邪笑道:“若有我能效劳的地方,阿宁小姐不必客气。”
突然,张起灵开口道:“吴邪,不要看她的眼睛。”
吴邪微愣,不觉望去一眼。阿宁的眼睛不大,末端微微上翘,带着些妩媚的风情。瞳孔漆黑深邃,并非小哥那般明亮清澈,仿佛闪烁着琥珀的琉璃光华,使人沉溺其中,难以自拔。
阿宁眨眨眼,问道:“我的眼睛怎么了?”
吴邪心底明白几分,随即笑道:“没事,小哥太紧张,老是胡说八道。”
陈景年趁机插话道:“张先生的威名,陈某如雷贯耳,日后还需多多仰仗两位帮忙。”
吴邪露出为难的样子,道:“关于陈委员说的事情,我们怕是有心无力啊。”
陈景年却不甚在意地笑道:“哈哈,今晚只谈风月,大家干一杯如何?”
突然,一名小厮推门进来,直走到吴邪旁边,低声耳语几句。
吴邪的脸色几经变换,待渐渐恢复平静,才叫小厮出去。
陈景年关怀地问道:“出什么事了?”
吴邪挺直肩膀,冷淡地道:“惜真房里的客人死了。”
陈景年举筷夹了一只龙井虾仁,放进嘴里慢慢咀嚼,道:“哦?”
吴邪继续道:“是江浙一带的丝绸商户,在惜真房里坐了一会儿,喝了几杯茶,口吐白沫死的。”
陈景年叹道:“可惜,真可惜。”
吴邪冷笑道:“陈委员可惜什么?”
陈景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小三爷的阁里发生命案,官府自然要来查办,传出去多少会影响小三爷的名声。按照规矩,顾小姐要被暂时拘留问话,‘无邪阁’停业查封,小三爷是老板,也不免受些牵连……这大好的生意,娇弱的美人…难道…不可惜么?”
吴邪此刻反而很平静,手指轻敲桌面,缓缓地道:“陈委员,好手段。”
陈景年笑道:“什么手段不手段的,小三爷廖赞了。不过,陈某也算是官场中人,出面讨个人情,为小三爷作保,还是可以的。”
吴邪冷冷一笑,道:“那真是多谢陈委员了。”
陈景年客气地道:“好说,好说。”
蓦地,刀光一闪。
不知何时,张起灵已经窜到陈景年的背后,用刀抵住他的脖子。
另一边,阿宁双手持枪,枪口对准吴邪的眉心,欲扣扳机。
陈景年的额头布满冷汗,强自镇定道:“张起灵,你知道谋杀政府要员是大罪么!”
张起灵神色如常,淡淡地道:“我本来就是马匪头子,不在乎杀人。更何况,杀你。”
阿宁厉声道:“张起灵,你想让吴邪陪葬么?!”
张起灵看也不看她,道:“你敢开枪,你就死。”
纵然阿宁身经百战,也不禁被张起灵的杀气所震慑,微微打了一个颤。
陈景年终于有些惊慌失色,妥协道:“我们谈一谈,小三爷,谈一谈……”
吴邪老神在在地笑道:“好,谈一谈。”
他示意张起灵放开陈景年,阿宁也收起枪。
陈景年苦笑道:“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啊!西北那边,确实急需两位出手相助,否则国家有难,百姓有难啊!陈某是用了下下策,但其心可表日月,还望小三爷成全!”
吴邪静静地看着陈景年唱做俱佳的表演,这人用一条无辜性命来达成自己的目的,还说“其心可表日月”,若不是怕把小哥牵扯进去,他真想亲自动手……
张起灵握紧吴邪的肩膀,眼神很是坚毅。
吴邪微笑着靠向他,感觉愈发镇定。只要与小哥一起,他什么都不怕。
陈景年清清喉咙,道:“咳咳,小三爷头脑聪慧,张先生身手不凡,双剑合璧,定能一扫天下。”
吴邪语带嘲讽道:“好大的帽子。我现在自身难保,哪有闲功夫扫天下。”
陈景年面露喜悦,忙道:“请小三爷放心,有陈某作保,包管‘无邪阁’上下平安。”
吴邪淡笑道:“就此,有劳陈委员了。”
深夜,“无邪阁”大门紧闭,丫鬟陆续掌灯,各个管事垂手恭立,周围弥漫着严肃而紧张的气氛。
吴邪端坐堂上,道:“今晚的事情,查清楚了么?”
一名年约三十,品貌端庄的妇人答道:“爷,查清楚了。”
吴邪点点头,道:“说。”
妇人有条不紊地道:“茶是厨房小四斟泡的,我们过去拿人,小四已经不见了,在后院巷子里找到他的尸体,死了有大半个时辰,怀里还揣着一百两银票。奇怪的是,他手里有枪,好像是自杀的。”
吴邪双臂环胸,喃喃地道:“自杀?难怪阿宁临走时的笑容十分古怪。”
思索片刻,他温和地笑道:“云彩,辛苦你了。”
云彩豪爽地笑道:“当年马帮解散,我们得爷收留,如今都有一个好去处,说什么辛苦呢!”
吴邪忆起以前种种,心情稍好,笑道:“你帮我打理‘无邪阁’,万事周到,我自当铭记于心。”
云彩性情爽利,粗中有细,不难猜测此次事件没那么简单,恐怕是对方早就设好的圈套,要引小三爷入局。
吴邪摆摆手,道:“云彩,勿须瞎想,我自有打算。明天加强戒备,各处布些暗哨,照常开门。”
云彩恭敬地道:“是,爷。”
吴邪回到店里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张起灵没有睡,正倚在床头发呆。
吴邪拉起他的手,贴上自己的脸颊,柔声道:“小哥,想什么呢?”
张起灵面无表情地望着屋顶,道:“我又害了你。”
吴邪伸手扇了他一个巴掌,力道不大,但声音也不小。
张起灵有些发懵,盯着吴邪冷冽的神情,嚅动嘴唇,却半天说不出话来。
吴邪狠狠地骂道:“张起灵你他妈的再胡说八道试试!”
张起灵垂下双肩,低声道:“对不起。”
吴邪露出一丝苦笑,道:“小哥,他们就是冲着我俩来的,说什么镇压西北马匪,难道陈皮阿四手底下连个带兵打仗的人都没有么?我认为,他们另有所图。”
张起灵把他揽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脊,道:“你决定去西北?”
吴邪无奈地笑道:“我们已经入了局,只能把这盘棋走完。不过……”
他顿了顿,冷笑道:“至于怎么走这盘棋,不是由他们说了算。”
很快,陈景年收到吴邪的回信。
同意去西北,但他要离开杭州一个月调集人手,最终在甘肃境内汇合。
陈景年自然同意,并祝吴邪马到功成,好去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