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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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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碧水云浮皱,鸭暖春堤影拓双。
吴邪坐在一块大石上,看湖中波光粼粼,几尾红鲤若起若伏,犹同跌宕的二十年人生,无处寻个着落。
好不容易清闲一阵子,虽比不上陶翁隐遁南山逍遥自在,但与喜欢的人朝夕共对平安度日,是这辈子最大的念想。
偏偏,世事难尽如人意。
吴邪绝不是怕事的。自从六年前担起吴家的基业,便没有任何退路,他可以死,但不可以输。
输,吴家上下千条人命就得死,他真的输不起。
况且,他不能让那个人涉险,半点都不能。
傍晚,吴邪回到店里,手中拎着一盒吃食,微笑着走向二楼。
月色渐沉,青纱帐暖。
吴邪躺在张起灵的怀里,耳鬓厮磨,微言软语。
张起灵细细亲吻吴邪的发丝,问道:“我不在的时候,没人找麻烦吧?”
吴邪抬高手臂,慢慢抚摸着男人胸膛间的麒麟纹身,笑道:“谁有那么大的胆子,不要命了么。”
张起灵低叹一声,抓住逗弄的手,唇舌纠缠,颈项依偎,分不出彼此。
他懂吴邪,这人天生就不安分,表面和和气气,心思谨慎难测,但闻风吹草动,已有诸般算计,逐渐显露出冷酷无情的狠劲来。
明明不喜欢这样的生活,却硬把自己逼至绝境。
总有一天,他会带着吴邪离开……
近来,吴邪不理生意,吩咐王盟打理小店,拉着张起灵游赏江南景致,品尝各类美食鲜果。
两人坐在茶楼里,桌上摆满精致糕点,再沏一壶碧螺春,望着窗外青山绿水,心情愈发飞扬畅快。
这时,楼下琴弦弹拨,一名素衣女子柔声唱道:“远岸收残雨,雨残稍觉江天暮。拾翠汀洲人寂静,立双双鸥鹭。望几点、渔灯隐映蒹葭浦。停画桡、两两舟人语。道去程今夜,遥指前村烟树。游宦成羁旅,短樯吟倚闲凝伫。万水千山迷远近,想乡关何处?自别后、风亭月榭孤欢聚。刚断肠、惹得离情苦。听杜宇声声,劝人不如归去。”
女子歌声美妙,一双明眸如秋水盈盈,且随情怀浮转,颇令人动容。
末了,大家纷纷叫好。
女子端着木盘,挨个收取赏钱,走入吴邪的包间,细声道:“多谢大爷。”
吴邪把钱袋放在木盘里,笑道:“唱得不错,都给你吧。”
女子感激地跪地磕头,道:“谢谢大爷!谢谢大爷!”
吴邪伸手欲扶,道:“赶紧起来,我可受不住这样的大礼。”
张起灵微微皱眉,喊道:“吴邪!”
吴邪回首,正待答话,岂料那女子从袖口滑出一根银簪,右腕颤动,直刺吴邪的胸口。
忽然,一柄漆黑镶金古刀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斜插进来,将银簪挑飞出去,女子也莫名撞向墙角,吐了一口鲜血。
吴邪站起身,冷漠地看着受伤的女子,道:“你是谁?为什么要杀我?”
女子的眼神异常歹毒,恨不能把两人生吞活剥,奈何一时无法提气开口讲话。
张起灵收起黑金古刀,思索片刻,淡淡地道:“她是铜头李的老婆,杨玉兰。”
吴邪奇道:“铜头李?杨玉兰?究竟是什么人?”
杨玉兰缓过气,喘息着道:“仇…仇人……”
吴邪捡起掉落的银簪,仔细看了看,笑道:“我猜,小哥杀了你的丈夫,对不对?”
张起灵瞧了杨玉兰一眼,道:“全帮二百四十八人。”
吴邪叹道:“她是漏网之鱼么?”
张起灵摇摇头,道:“她怀有身孕,我放她走。”
吴邪蹲在杨玉兰的面前,收敛笑容,用一种平静而冰冷的语调,慢慢地道:“当年小哥放你走,我也不杀你,你带着孩子好好生活,永远不要来杭州,否则…我会让你的孩子死得比他父亲更惨。你…明白了么?”
杨玉兰浑身瑟瑟发抖,仿佛面对一只索命的恶鬼,若是违逆他的意思,将被染血的镰刀开肠破肚,下场无比恐怖凄惨。
她不自觉地点点头,道:“我…我明白了……”
吴邪满意地笑道:“很好。现在,跟我说说,谁告诉你小哥在杭州的?”
当年,杨玉兰怀着孩子逃到沿海一带,后来依靠捕鱼为生,虽然日子过得清苦,但没有刀口舔血担惊受怕的危险。
两个月前,有个女人找到她,说张起灵在杭州,并鼓动自己报仇雪恨。
杨玉兰很犹豫,她根本不是张起灵的对手,报仇谈何容易。再则,现在的生活很安稳,她不愿连累孩子受苦。
那女人又说,杀死张起灵难,杀死吴邪容易。
杨玉兰本不认识吴邪,只见她轻蔑一笑,道:“你在这里吃苦受累,他张起灵抱着男宠快活得很哪!”
杨玉兰回想起从前与丈夫的恩爱岁月,而今孤独落魄,心头怒火愈烈,不知怎么的,糊里糊涂就答应前往杭州报仇。
她说,只要一对上那女人的眼睛,竟犹如着魔一般,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吴邪听得皱眉,杨玉兰连那女人的姓名都不知晓,便跑来寻仇,说明对方手段极高明,来历也很神秘。
吴邪暂时没有头绪,唯一能肯定的是,对方的确冲着他们来的。
青石板路,桃花纷纭,随风飘坠在蜿蜒的幽深小径。
张起灵跟在吴邪身后,问道:“为何放她走?”
吴邪猛然回神,连忙拉着他的手并排前行,笑道:“她是棋子,亦是弃子,于我们没有用处。我放了她,是因为你曾经放过她,就算对方要杀人灭口,也与我们无关。”
这种充满矛盾的处事方式,正是吴邪在污浊乱世中,仍然保留的一丝善良。他明明懂得人心难测,却宁愿退后一步,未到万不得已,绝不痛下杀手。
张起灵喜欢这样的吴邪。
两人的手掌紧紧相扣,轻轻摩挲。他们之间,很多话不必说出口。
王盟焦急地等在店门口,终于见两人回来,忙嚷道:“老板,张爷,陈府又下帖子啦!”
张起灵脸色微变,冷冷地道:“陈府?”
王盟自知闯祸,一溜烟躲进店里,再不肯出来。
吴邪扶额低叹,无奈地道:“陈景年,陈皮阿四的亲外甥。”
张起灵皱眉道:“你有事瞒我?”
吴邪抬起手,抚平他眉间的痕迹,笑道:“我也不打算瞒你了,进去再说。”
如果没有上次陈府的谈话,吴邪是打算隐瞒张起灵,独自对付陈景年。但照目前的形势,他们似乎已经陷入一个庞大的迷局里,一旦放松警惕,或许会万劫不复。
既然如此,就让两人共同承担,拥有张起灵陪伴的吴邪,足以平定滔天波澜。
青玉案,红烛摇影瘦。
吴邪铺开一张雪白纸笺,提笔沾墨,行云流水。
写罢,张起灵接过笔,在尾端加了三个字。
吴邪凑近一看,“张起灵”三字犹似苍龙劲舞,力透纸背。
他大笑道:“哈哈,小哥,真有你的!”
张起灵看着他,认真地道:“以后,不要再瞒我。”
吴邪点点头,同样认真地答道:“好。”
第二天,王盟来到陈府门口,递上拜帖。
吴家小三爷偕同西北马帮头子张起灵,今晚戌时三刻在“无邪阁”宴请陈景年委员,待月色当头,玉酿金樽,不醉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