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我往矣，杨柳依依》小篆拟梅花

5、第五章

　　湖南长沙，吴家。
　　吴家祖上是以倒卖古董发迹的，势力逐渐扩大，明面上的生意越来越多，专门由吴家老二负责。暗里的古董交易毕竟要承担风险，吴家老三素来精打细算，胆子也大，就一直倒腾这些东西。反倒是吴家老大，一身清闲，平日里在家种花养草，携夫人出门赏游，过得舒心快活。
　　街上一家外观典雅的古董店门外，几个伙计正在洒水扫地，看到停在跟前的青缎棉鞋，抬起头来一看，惊呼道：“哟！小三爷！您可回来了！”
　　几人连忙招呼吴邪进店入座，端来好茶侍候，便立即禀报吴三省去了。
　　吴邪喝了口茶，亲切地笑道：“好久没回来，各位叔叔伯伯都好？”
　　伙计是吴家的老人，看着吴邪长大的，笑得眯起双眼，道：“好好，就是想念小三爷得很，这次回来，不走了吧？”
　　吴邪望着伙计鬓角生出的几缕银丝，心中不由酸涩，强笑道：“您知道，我是个闲不住的，这次特意回来看望大家伙儿，过几天就走。”
　　伙计正要接话，却被一声冷哼打断。
　　“哼！特意回来？我看你是胳膊弯儿往外拐惯了！”
　　吴邪站起来，躬身行礼，道：“侄子拜见三叔！”
　　吴三省穿着一件藏青底蓝纹滚边褂子，手里托着一只朱泥雕花紫砂壶，慢悠悠地从楼梯口走下来，瞥眼打量几年不见的吴家独苗，道：“嗯，瘦了。”
　　吴邪笑道：“三叔龙马精神，风采依旧啊！”
　　吴三省怪笑道：“我说大侄子，场面话学会不少嘛，马屁都拍到自家人这儿来了。”
　　吴邪捋捋袖口，笑道：“三叔教训的是，侄子还要向三叔好好学习拍马的功夫，特别是…如何拍未来老丈人的马屁。”
　　吴三省把茶壶重重地砸落桌面，横眉怒目地厉声道：“小兔崽子！想套你三叔的话是吧！老子在外头呼风唤雨的时候，你还在大嫂肚子里憋着呢！”
　　吴邪嗖地站起来，道：“那请三叔讲明白了，究竟是谁给陈皮阿四通风报信，说小哥在杭州的？”
　　吴三省一愣，皱眉道：“陈皮阿四？到底怎么回事？”
　　吴邪仔细说完，又道：“两个月前，小哥跟你去云南运货，与对方找到杨玉兰的时间恰好吻合。小哥刚回杭州，陈景年就到了，还带着那个叫阿宁的女人，我怀疑她就是唆使杨玉兰寻仇的神秘人。”
　　吴三省凝思不语。片刻，唤来一人，道：“潘子，上次运货的伙计都还在么？”
　　潘子是吴三省的亲信，体型壮硕，长相虽然凶恶，但绝非欺善之人。他从小跟着吴三省走南闯北，学得许多本事，最可贵的是办事牢靠，忠心耿耿。
　　潘子恭敬地道：“禀三爷，除了王顺请假回老家探望生病的娘，其他人都在。”
　　吴三省沉吟道：“王顺何时走的？几时回来？”
　　潘子低头算了算，道：“五天前走的，一个月后回来。”
　　吴三省的神情愈发凝重，冷冷地道：“去查清楚，王顺如今人在何处，把他带回来，要快。”
　　潘子双手抱拳，道：“是，三爷。”
　　吴邪沉沉地吐出一口气，道：“对不起，三叔。”
　　吴三省大手一挥，道：“幸好你回来了，不然家里出现内鬼都不知道。三叔…果真老了……”
　　吴邪急忙拉住他的袖子，道：“三叔，是侄子太过鲁莽，您别往心里去。”
　　吴三省笑道：“三叔明白，事关你的宝贝小哥，如何不着急呢。”
　　吴邪臊红了脸，呐呐道：“三叔……”
　　吴三省大笑道：“哈哈，大侄子的脸皮还是这么薄，不经逗！”
　　未料他话锋一转，肃声道：“你也大了，三叔管不住你，但很多事情还是要掂量掂量，自家人能够担待你的，外人可不会担待。三叔对你说过，世上最可怕的东西，是人心。”
　　吴邪点点头，郑重地道：“我明白，三叔。”
　　吴三省叹道：“三叔希望你真明白。陈皮阿四是不是威胁你做什么事情了？”
　　吴邪苦笑道：“是，我答应了。三叔，这事儿跟家里无关，我自有办法应付。”
　　吴三省冷笑道：“那个该死的老东西！”
　　吴邪微微一笑，道：“三叔，我明天就走。家里…托您费心多照顾了。”
　　吴三省皱眉道：“你真不回去看看？”
　　吴邪摇摇头，道：“等我把事情办好，再跟小哥一起回家。”
　　吴三省深知这个宝贝侄子的倔强脾气，一旦决定的事情，任谁也劝不听。不过，如果没有这般坚定的立场，当年吴家遭逢大难，他也抗不起一片天。
　　吴邪走的时候，吴三省只是嘱咐注意身体，好好照顾自己。
　　京城最近一直下雨，细细蒙蒙的，透过雨帘子望着四周的景物，看得不太真切，却有几分朦胧娴静的味道。
　　“百花园”里依旧热闹，人们早早寻好座位，扯高脖子望向前面的大戏台，眼巴巴等着铜锣一响，妖娆美丽的虞姬登场开唱。
　　解语花对着铜镜，淡淡描眉勾唇，艳丽的脸谱衬着一双清灵的眸子，在昏黄的灯光下开合闪烁，若是被瞧上一眼，真要溺死在里头也甘愿。
　　戏园班主轻轻揭开门帘，恭敬地道：“花儿爷，该您上场了。”
　　解语花秀眉一挑，笑道：“急什么，再等等。”
　　班主不敢催促，期期艾艾地道：“是，是，您慢来，慢来。”
　　良久，解语花终于穿戴整齐，扭动滑腻的腰身，踩着拍子走出去。
　　虞姬持剑挥舞，满腔柔情化作一身英气逼人，娓娓唱道：“劝君王饮酒听虞歌，解君忧闷舞婆娑。嬴秦无道把江山破，英雄四路起干戈。自古常言不欺我，富贵穷困一刹那。宽心饮酒宝帐坐，且听军情报如何。”
　　“好！”
　　立时，台下掌声雷动，叫好不断。
　　楼上的包厢里，吴邪看得兴起，叹息道：“可怜虞姬痴心，霸王末路，千古佳话，就此终了。”
　　张起灵原本对风花雪月不感兴趣，听见吴邪的感叹，不免心生异样，淡淡地道：“我们跟他们不同。”
　　吴邪莞尔一笑，道：“的确不同，虞姬跟随西楚霸王自刎以谢天下，我跟着马帮头子逍遥度日，神仙难求。”
　　张起灵执起他的手，慢慢握紧。
　　吴邪笑道：“这趟也算看望过小花，我们走吧。”
　　两人出了园子，走在街上不紧不慢地散步，偶尔低声说话，悠闲得很。
　　突然，两人拐进一条巷子里，快速失去踪影。
　　一名黑衣人驻足片刻，立即跟进去。
　　黑衣人刚走进巷子口，一柄古刀卷着锐利的杀气，飞快横斩而下。他反应奇快，迅速侧身闪开，顺带一脚踢出，抵消古刀的威力。
　　张起灵没有继续攻击，反而收刀入鞘，退至吴邪身边。
　　黑衣人面带微笑，扬起右手招呼道：“哟，好久不见，小三爷。”
　　吴邪无奈地笑道：“黑眼镜，怎么是你？”
　　来者正是黑眼镜，吴邪的故人，朋友，张起灵曾经的马帮兄弟。
　　黑眼镜仍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勾起嘴角，略带邪肆地笑道：“你们才到京城，花儿爷就知道了。”
　　吴邪倒不奇怪，花家在京城的势力庞大，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哪能瞒过花大当家的眼去。
　　黑眼镜走过来，自然地搭上张起灵的肩膀，笑道：“哑巴，跟着小三爷几年，身手越来越利索了啊！”
　　张起灵淡淡地看他一眼，拨开那只手，没说话。
　　吴邪笑道：“你他妈少得瑟！说正事儿，小花怎么打算的？”
　　黑眼镜扶了扶架在鼻梁上的黑色墨镜，神秘地笑道：“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