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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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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邪静静地坐着,久未言语,任是面前跪着一堆人,面色战战兢兢,唯恐惹恼主子。
红杏搀扶着顾惜真小心翼翼地走出来,拿了毛毯为吴邪披好,乖巧地立在旁边,等候主子发话。
吴邪回过神,失笑道:“你们这是做什么?都起来。”
顾惜真捏捏手绢,低声道:“爷,我明天就下贴宴请陈委员,料想他不会……”
还没说完,吴邪便打断道:“傻丫头,你以为人家是冲你来的么?”
顾惜真并非傻子,当然明白来者不善,不过想为爷分担烦愁,哪怕自己受些委屈,也是值得的。
吴邪牵起她的手,笑道:“我知你心意,但有些事情,必须要男人来解决的。”
顾惜真的脸颊匀抹淡淡绯红,柔声道:“是,爷。”
吴家小三爷,看似年轻文弱,甚至抛下湖南的祖业,躲在杭州贩卖古玩,开设青楼,外人皆道不齿。唯有经商往来,或无赖找茬的地痞流氓,清楚这位小三爷不仅头脑精明,手段更为狠辣,幸好处事低调,不喜大肆张扬,否则能把那西湖水都搅浑了。
烟柳溪桥,桃花古巷,黄莺漫舞欢鸣,耽醉江南风光。
小店隐匿在此,外表古朴精致,房檐没有挂牌匾,只种了几株翠竹,凭栏摇曳。
吴邪还没进门,伙计王盟已经跑来迎接,嘴里念道:“老板,您可回来了!”
吴邪疑惑地瞧他几眼,平日里可不见王盟这般热情,难道是闯祸打烂东西了?还是又想提涨工资的事情?
王盟拉着吴邪往里疾走,催促道:“老板,您倒是快点儿啊!”
吴邪问道:“店铺遭劫了?看你惊慌成这样。”
王盟蓦地停住脚步,脸上欲哭无泪,道:“比遭劫还惨,来了位强盗祖宗!”
吴邪浑身一颤,扯紧王盟的袖口,道:“他…他回来了?!”
王盟急忙点头,道:“上午回来的,您刚好不在,一直在楼上等着呢。”
吴邪撇下王盟飞奔而去,顾不得身份仪态,心绪五味杂陈,哪有半分沉稳的气势。
偏偏站在门口,双手微微颤抖,不敢推开进入。
直到,屋里传来一个低沉的男音。
“吴邪。”
吴邪深吸一口气,整整衣衫,推开门,唤道:“小哥,你回来了。”
天边云霞流转,映缀琉璃青瓦,拂照一双剪影,朦胧似画。
吴邪仔细地摆好饭菜,一荤两素,小炉内暖着西湖牛肉羹,搭配金丝碧玉碗筷,好看又可口。
他走向床榻,望着熟睡的男人,虽然长相俊美,却总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阴郁气质,使人生出敬畏,莫敢进犯。
食指灵动地勾勒男人的眉眼,心底稍微踏实了些,分别的两个月里,无时无刻不在想念,不在担忧,伪装的坚强摇摇欲坠,如履薄冰。
一只修长厚实的大手握住吴邪的指头,男人睁开眼睛,幽深的目光仿佛能视透人心,除去世俗的纠葛,独余那片清明。
吴邪温和地笑道:“小哥,吃饭吧。”
良久,男人淡淡地应道:“嗯。”
吴邪亲自为男人布菜,一筷油焖笋尖,一勺水晶豆腐,再添一碗牛肉甜羹。
男人只管闷头吃,两个月没吃上顿好饭,身边亦无人陪伴,随意啃几口干粮作数。
饭后,吴邪收拾妥当,煮一壶清香的西湖龙井,倒进青花瓷杯里,慢慢品尝,滚烫的茶水直抵喉咙,舒服得叹息出来。
此间,是吴邪生命的全部。
正如六年前,吴家小三爷初遇西北马帮头子张起灵,就注定一辈子的相许。
张起灵递来几个软皮包裹,道:“吴三省捎给你的。”
吴邪打开一看,青花马蹄尊,黄脂琥珀挂链,玛瑙鼻烟壶,甚至还有几张古早的拓本,可谓稀世珍宝,价值连城。
吴邪奇道:“三叔这么大方?”
张起灵喝口茶,不说话。
吴邪了然,自家的三狐狸锱铢必较,断不肯把最好的货色送人,许是小哥用了手段,才得来这些宝贝。
将东西摆放整齐,吴邪捧出几件干净的衣衫,道:“小哥,去泡个澡,今晚早点睡。”
木质的洗浴室散发着淡雅的馨香,外头引一方山中温泉,长年涓流不停,洗去满身的疲惫。
张起灵趴在木板上,紧闭双眼,感受着吴邪温暖的手指在身体各处按压流连,终于可以放松紧绷的神经,享受属于两个人的单纯世界。
一夜好眠。
隔日清晨,吴邪端坐堂前,桌面放着一张红色锦帖,几行小楷颇见功力,落款是“陈景年”。
他冷笑道:“他倒真找上门了。”
王盟察言观色,轻声问道:“老板,您去么?”
吴邪微微皱眉,道:“他敢下帖子请,我自然敢去。”
王盟脱口而出道:“可是张爷……”
吴邪狠狠地瞪了王盟一眼,道:“这事儿不许对小哥说,我自有法子。”
下午,吴邪借口要去“无邪阁”办事,嘱咐张起灵在家休息,晚上等他回来吃饭。
半个时辰后,吴邪走下马车,从容不迫地进入陈家大宅。
这是一幢花园洋房的西式别墅,苍白的墙壁,尖锐的屋顶,四周爬满绿藤蔷薇。
陈景年早已恭候多时,亲自引领吴邪参观客厅的布置。
牛皮沙发,英式圆桌,三层点心盘,精美的红茶器皿,据说都有渊源的来历,绝非寻常人家使用的物品。
吴邪受宠若惊地接过茶杯,还没品出滋味,便道:“好茶,果真好茶。”
陈景年双手交握,微笑道:“国人喜欢什么龙井,碧螺春,铁观音,我却甚爱英式红茶,细腻的砂糖融合醇厚的牛奶,简直是最美妙的搭配。”
吴邪连连称是,红茶就着点心,吃得十分高兴。
陈景年状若不经意地道:“小三爷如果不嫌弃,大可经常往来亲近,陈吴两家也好互相寻些方便。”
吴邪好奇地道:“敢问陈委员家是……”
陈景年露出得意的神情,道:“我的舅舅是陈皮阿四。”
吴邪惊道:“陈委员竟是陈大将军的外甥!”
陈皮阿四是开国元勋,当年全力支持新党,扶植汪总统上台执政,就算已退居幕后,仍是令万人景仰的大英雄。
其实,兵荒马乱的年代,陈皮阿四出身草莽,领着一群凶恶的土匪牢牢占据北方领域,后来被新党领袖汪藏海招安,授予将军头衔,并助其消灭皇权旧制,最终获取胜利。
古话说,英雄莫问出处,百姓们只称赞陈皮阿四的丰功伟绩,大多不提往事。
吴邪满脸钦佩地道:“陈大将军为建国拼洒热血,乃吾辈之楷模也。”
陈景年感叹一声,道:“舅舅老了,一直想培养我继续为国效力,景年不才,怕是要让舅舅失望了。”
吴邪忙道:“陈委员是国家栋梁,中流砥柱,莫要妄自菲薄啊!”
陈景年苦笑道:“今年西北一带不太平静,舅舅很是焦虑,但逢国家重建,各处人手短缺,哪有多余的兵马前去剿匪呢。”
吴邪讶异地道:“西北一带还有土匪么?”
陈景年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道:“五年前,西北最大的马帮突然消失,造成群龙无首的局面,一些小帮派趁机扩充势力,等到新政府建立,国家稳定之时,小帮派已变为大帮派,扰民滋事,难以管束。国家正值百废待兴的关键时期,实在腾不出手来镇压马匪,汪总统也很头痛啊!”
吴邪听罢,笑道:“确实是大麻烦。”
陈景年话锋一转,道:“对于小三爷来说,是小麻烦。”
吴邪挑高眉,道:“我怎么听不懂陈委员的话。”
陈景年古怪地笑道:“小三爷轻易收服西北第一马帮头子张起灵的故事,大家都敬佩得要命。”
吴邪瞬间甩手,茶杯砸落地面,散作片片晶莹。
他闲适地靠向沙发后背,温和地笑道:“不好意思,手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