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法师传之蓝色睡莲》司马子鱼

3、梦之诗

　　“是一个聪明的小孩，父母在战乱中亡故，现被叔父收养。”“他叫什么名字？”大祭司抬头问道。第一件要处理的事务居然是一个孩子，安瑟林奈有些吃惊。
　　“嗯，他不肯说，他的叔父也不知道孩子的父母起了什么名字，所以一直叫他的姓，好像是亚尔述。”眼前这个男孩自学的法术强到几乎能够施展一个毫无存在痕迹的结界，虽然这是自己留下的结界。
　　“郁歌亚尔述。”大祭司说道，“我这样称呼你可以吗？”一瞬间，男孩空洞的眼神突然被狂热的激动所替代。多少年来战战兢兢地藏身在陌生人的家中，伪装自己的良知，一次次为了活命而干那些罪恶的勾当，不肯透露父母赋予的名字，因为身边已经没有了亲人。
　　这个人却能够一眼察觉自己的内心，甚至喊出那个多久没有听到的连自己也快忘却的名字。“荣幸之至，大祭司！”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极其颤抖。
　　可怜的孩子从此将爱情藏在了一个罐头里，无论保质期有多长，只要某天被打开，里面的东西就会腐烂，而他本人尚不知情。

　　我来到一处即将倒塌的人类文明，远古的文字在水光的折射下跳跃着玩一场经久不衰的游戏——诉说同时哀沉。年轻的少女也许在幽静的夜色下朝神殿许愿，爱情也可以像生命一样在有限中蜕变成不朽。水在沙子中奄奄一息，曾经的耳鬓私语沉入到了水中，也许就此变成了那两朵不知名的花，巨大而不张狂，秀美而不娇气，正好暴露在屋顶漏下的光芒中，充满了美丽和神圣。
　　“大祭司，这是最后的机会了。”男子在我耳边说道。“你们究竟要我做些什么？”我怎么至今都不明白？为什么我总是在揣摩着命运的旨意，然后哀叹自己的不幸和无能为力呢？
　　“大祭司，不要难过？”“为什么难过？”我疑惑，他们朝我笑笑，然后都消失不见了，我宛如在梦中惊醒。“我不再难过，因为我已经记不得我丢失了什么。”我喃喃道，再也看不到水中有任何景色，也好，凡是有机的事物最终都会如此，我何必再琢磨泯灭与生存的动机呢？我只须等待即可。

　　“战争？”安瑟林奈如此冷笑道。人们彻底惊呆了，这还是他们那爱好和平的大祭司吗？“并不是司琴王朝想要战争，而是贵国没有做好最坏的准备就前来谈判。”邻国使者在大祭司面前瑟瑟发抖，听闻沉睡已久的司琴王朝的至宝重新出现，便打着威胁的节拍前来鼓吹，言行之间多少污秽肮脏的笑话针对着安瑟林奈。
　　大祭司一向不太过问政事，除非王族的请求，这是人尽皆知的，而现今的公主，如同着迷般地寻求着最好的法术者，根本就不理会王朝的枯萎。安瑟林奈性情温和，善待百姓，从来就没有认真地计较权利的得失。就因为如此，别的国家虽然敬畏着大祭司的力量，可谁也不害怕他们自身的利益受到侵犯。
　　可是，这次，人们看到了也许是出生以来大祭司首次散发出来的无与伦比的权威和司琴王朝无法挑战的高贵地位。大祭司冷酷的智慧和残忍的理性第一次展露在世人面前，这不是谁挑起的源头，也不是沉默太久的安瑟林奈的发泄，而是这个逐渐衰退的国家，将即将压垮的最后支架压在他的肩上，逼迫大祭司背水一战，对敌方以及对己方。

　　想通了之后，我突然记起了这两朵花的来历，故事虽然有些哀伤，但我依然没有难过。金发的公主，其实也许很软弱，黑发的王子，也可能并不高贵。“而大祭司？不管是谁来扮演，都是一个残忍的角色！”我望着失去了生命的一滩死水自言自语道。
　　那两朵绝望的花永远地凋谢了，公主期望中的不朽爱情也宣告结束。人类，怎么可以不朽，即便倾尽全国的财力，招揽整个大陆的术士，甚至不惜欺瞒王朝敬若神灵的大祭司，公主依然会老去，而她深爱着的人却如同大祭司一样千年不变。
　　王朝开始腐败，权力从神殿中溜走，外人开始插足国务。大祭司却永远不会向王室的人下手，不管他们做了什么威胁自己利益的事情，安瑟林奈的忠诚心仍然属于内忧外患的司琴王朝。一切都是为了千年以前的约定，可是很多次，王朝中那些他誓言保护的对象都会错误地爱上他。
　　大祭司唯独害怕这句话的威力，“不要爱，它既甜蜜，又脆弱。”不敢让任何人爱上他，哪怕仅仅是他的分身，因为错误的后果他再也承受不起。“水中的孩子，千万不要尝试，一件不适合你的东西。”不错，安瑟林奈也会害怕，尤其是与爱着他的人在一起。
　　可是我不再害怕，即使生命受到威胁，即使等待着不知名事物终究会化为虚无。

　　面对公主偏执的爱情，大祭司只能把自己的护卫带到了莲花的池边，一滴水便能召唤出灵魂并赋予具形，当然能够将他们再次带走。于是池边只剩下两朵人们从来没有见过的花，在暮色中等待着不朽的爱情穿越迷雾到达生命的彼岸。而为了追求永恒之爱的公主默默地将她的职责坚持到了死亡，却如同大祭司一般过早地遗忘了笑容。
　　“我会永远恨你！”望着水中的花朵公主冷静地说道。大祭司离开了，什么也没有解释。在公主执政的时间里，安瑟林奈依然尽心尽力地监督王朝施政，应对天灾人祸甚至义无反顾地出面解决一个个凡人无法涉足的难题，小到一个守护的结界，大到用自己的生命确保王朝的每一滴水都为了这片土地长久的丰裕和繁荣流淌。
　　可是公主，你曾经爱过的人也是我，大祭司偶尔会在心中叹息。因为对王族的誓言，即便是在受伤昏迷期间，默默地沉入冰冷的池水中，靠莲花的养分维持生命的大祭司也可以不顾危险地分出自己灵魂。安瑟林奈那脆弱的心的一部分在两朵花上，美丽而高贵，爱着世人，爱着一切。

作者有话说

　　故事是源于一个梦，梦中有两朵无名的花朵，在废墟的裂缝下深深的水中绽放，至今仍不敢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