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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镜中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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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祭司曾经用一束头发穿了很多不知名的白色珠子,那些珠子有时会像达那尔斯河一样泛着幽幽的蓝光。在安瑟林奈1000岁的生辰礼宴上,一个火一般的女子正企图挑战大祭司的权威,满以为欲望可以拨动作为凡人的安瑟林奈的心弦。可大祭司一如500年来一样肃穆端庄,女子舞到了尽头,不得已抓起匕首献上了自己的心脏。
安瑟林奈这才走下了祭台,抱起了奄奄一息的女子,在人们的叹息声中,他手里的白色珠子,又有一颗融进了他蓝色的发间,失去了踪影。这一年,大祭司第一次受伤,从背后直插而入的匕首与心脏仅差毫厘。
半醉不醒的我,这时恍然间掉进了一个梦中。梦中的自己既受伤,又疲惫,终致虚脱。倒地的前一刻,看到有很多人围在我周围,如同敬仰天神一般注视着我。可是我从他们的眼神中觉察到了恐惧,有些则是对命运的忧心。
宗教从祭司文化中来,科学从巫术文化中来。那一次令安瑟林奈从此失去笑容的事件事实上就是一场科学与宗教的冲突,史称“幽冥之变”。从此元老院的力量彻底集中到了大祭司手里,君权和神权都得到了巩固,开始了长达3000年的雍容繁盛时期。
巫术与宗教是对立的,任何一个文明民族都经历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阶段,这个阶段叫做祭司、君王一体化阶段。一个民族如果不在“神”的独立立场上坚定地站出来,一个民族的精神领袖们如果不将自己的精神基础建立在自主的基础上,而只是可怜地围着君王的感觉在打转,那么这个民族的精神将是卑琐的甚至可能是卑鄙的。史上著名的“归政运动”便是将宗教转为独立组织的成功起点,只是“幽冥之变”后,君权和神权的平衡就变得更加微妙,微妙到使大祭司明知故犯地让人弄伤了自己。
“我没事,去请公主过来!”受伤的大祭司拒绝治疗,只是与王族年幼的公主进行了秘密商谈。自此七年间,人们便再没有见到司水之神的身影,而王朝在其委托的新任最高祭司的管理下依旧繁荣昌盛。可是人们总觉得缺少了些什么,也许是一种紧闭的莲花在霎那华丽绽放的可能。于是,国民们为了从来不笑的大祭司又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但是,一个王朝已经成为过去式,甚至连过去式都正在消亡。谁还关心能看见这些千年前梦境的我,谁会登门拜访呢?我托着酒杯,接着与酒精奋战,自顾不暇,而门那边又闪出一道风景。银白色的秀发下深藏的脸,高雅脱俗,如同白色的面具,什么都没有说明,却说明了一切。两个人同时穿过喧嚣的客人,慢慢靠近我。
如果说先有黑暗,那么接下来必然又见光明。黑暗危险又神秘,光明柔和又强大,矛盾便趁虚而入,引诱着像我这样茫然无措的人进一步深入。
虽然祭司对君王的选择具有决定性,但是在日常国家治理上,祭司与君王是分开的。祭司可以指责王甚至可以更换王,但祭司并不直接掌握世俗权力。长久以来,祭司选择新王的这一职能越来越少应用,在很大程度上就是世俗君王与祭司力量的冲突。可是每一次王位更替,不喜权利的大祭司总会自动退出决定层,而王族亦不敢深究,所以均以双方的妥协而告终。直到那一年大祭司受伤,王位又久悬不定,才选定了最年幼的公主继承王位,甚至把神权一并委托与她,政教得到了一次短暂的统一。
女祭司身穿红色的长袍亲自迎接大祭司的到来,身后是大祭司的两个贴身侍卫,在七年里忠诚地履行大祭司的嘱托。七年可以改变很多事情,可以把一个小女孩变成美丽的少女,也可以让一个王朝开始从内部腐烂。所以当大祭司在众人的祝福和庆贺声中回到神殿时,并没有展露出让人期待的笑容。
权力的回归似乎并不能使大祭司感到欣悦,敏感的安瑟林奈反而看到了不协调的目光。他闭目沉思,什么也感觉不到,这正是奇怪的地方。司水之神可以识别人心,分辨善恶,除非身在一个强大的结界。大祭司环顾四周,每一滴水都能响应他的召唤,可还是什么也感觉不到。大祭司的步伐加快了,激动的众人被抛在身后。
结界,好久没有身处结界了,尤其是自己的结界。是什么样的秘密,使身边的人不惜动用他留给王族守护之用的结界?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醉心的幻想,或者是金发的公主,或者是黑发的王子。有一天,花费一辈子等待的事物终将会出现,这便是人的信仰。公主和王子云云,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造势,事实上没有人天生就能拥有一个王国。在那些受伤的夜晚,大祭司躺在冰冷的池水中,慢慢地将自己的生命融入到满池的莲花中,孤独,寒冷,只有一个人承受。可是我的呢,寄托某种千年以前的幻觉,真的就可以生存到底吗?
“晚上好!”满身光明的王子朝我打招呼,使用的是千年以前早已失传的语言。“晚上好!”我以同样奇怪却熟练的语言回应。一个火球突然在我的酒杯中生成,蓝色的焰火如同一双妖冶的手,在空气里诡异的困厄我命运的颈项。
我下意识反手一推椅子,燃烧的事物全都转移到了地上。“果然是达那尔斯河的主人!”光明使者说道,我则看得瞠目结舌:原来从我手中喷涌出如泉的清水,罩住了正在燃烧的地板,一切恢复了原样。“请跟随我们,一如我们曾跟随您。”光明和黑暗这样对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