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法师传之蓝色睡莲》司马子鱼

1、水中月

　　大祭司有一头浅蓝色的长发，太阳下通常幽幽地折射出达那尔斯河的水光。他在宫殿门前种下了两颗种子，历经百年的岁月，人们发现左边一棵是婆娑罗树，右边一颗也是婆娑罗树。于是当他出门的时候，淡紫色的花瓣亲吻着他的发梢。蓝紫色，王朝最神圣的颜色。
　　大祭司绕过虔诚的国民，轻轻拨开神殿前的茂盛莲花，涉水而来，美丽的脸上肃穆不带丝毫感情。即便如此，王国的臣民们依然选择在自家门前摆上一盆莲花，希望在这种深受大祭司青睐的花朵身上看到他曾经的笑容。那些人，现在已为人父母，可他们曾经也从他们的父母口中听到过，传说在安瑟林奈很小的时候，整个王国令人羡慕的灿烂文明远远不如他浅浅的一笑。于是他们会告诉他们的孩子，要他们耐心地等待着王朝的至宝展露笑容。
　　而此时的我嬉笑于人间，尚不懂生与死的区别，根本没有听说过世上曾有人执掌着命运生生不息如同流淌在一条动人的河上，一捧水就可以呼风唤雨，甚则起死回生。
　　我只知道有一种花朵，我百看不厌，视之梦牵，触之魂绕。
　　浅蓝色的睡莲，肆无忌惮地绽放，仿佛在嘲笑我的无知。花的爱意，水的深情，千年以前是那么得惊心动魄。饮一口倒映在崇山下的蓝色泉水，看彼岸开满了莲花，吐气如兰。
　　每一天，看尽生与死的交集，看尽白色或血色的印染，或者垂下头，低声说着“对不起”。究竟对不起谁，则怎么也想不明白。人，有生，便一定有死。偶尔抛开这一切，把现实关在这混然天成的古都之外，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明天去看遗迹吧，医生！”有人如此推波助澜道。

　　遗址的时代在公元前5000年前后。那儿发现了神庙、神像和大量的玉器以及一位祭司的墓，在一个高台上，高台下面是其他贵族的墓。祭司墓中放有许多极其精美的玉制品，绝对的地位高贵与众不同。这是祭司主导的社会，是祭司君王一体化的时代。
　　在遗址中有一棵四米高的大铜树，九个枝条上各站着一只鸟。祭司观察太阳影子的变化，造了这棵神奇的大树，上面的枝条和鸟儿会随着日影变化在地下投下影子。而且，站在树后固定的角度看太阳，不同季节的太阳会运行在枝条和鸟儿的不同位置。祭司可以根据这个历法时令树来判断气候和节令的变化。由此可见，大祭司更像一个优秀的科学家。
　　祭司是人与自然的中介，他代表众人的愿望与自然进行调解，他当然会为了人类而改造自然，但他更多的是顺应自然。祭司是凡人，但当祭司把面具往脸上一戴的时候，他的神态大变，他的言行就变成了神的言行。祭司这种心理变化，会被信仰他的人所感知，心灵相通，大家就跟着祭司进入了神秘感悟之中。可以想见，昏暗的火光下，祭司戴着金面具庄严地出场，宣称自己是代表神在讲话，大家都跪下，人们很难不充满敬畏。
　　信仰绝对是有力量的，而且可能是巨大的力量，但是这股力量带领人们朝向何方却是不稳定的。信仰可能会让绝境中的人产生希望，通过努力获得成功，在此过程中团结所有信仰者的理念，将力量集中在一起是一门神奇的学科。大祭司就能把这一点表现得无可挑剔。可是之前呢？祭司必然就是君王，祭司掌握着精神和世俗两个方面的最高权力，这个社会的统治者是祭司集团。各祭司祭拜的神可能不一样，但他们都拥有对信众的至高权力。

　　安瑟林奈维持了500年的孩童相貌，没有人敢教导大祭司如何长大。因为孩童的笑容，纯粹不夹半点世事的无情和沉沦，姣好如水中的明月，夜晚低语的莲花。直到那一年，大祭司在访问邻国时神秘失踪，或者说是被绑架——史书上也有人这么争论。总之，在无意识中，大祭司把邻国的水变成了沸腾的血液，把善良的百姓变成了邪恶的怪物，使逝者的亡魂成为游荡的恶灵，从而铸成了人间地狱。
　　醒来后的安瑟林奈发现邻国已经灭亡，花开花落，已经过去了一季。
　　大祭司的第一滴眼泪掉落到湖泊中，汇入河川，血水便渐渐消退，这时他听见一个声音说道：“不要爱，它既甜蜜，又脆弱。”
　　大祭司的第二滴泪水浸入地下，井水使幸存者恢复了理智，使魂魄归返幽冥，他又听到那个声音说道：“水中的孩子，千万不要尝试，一件不适合你的东西。”
　　第三滴泪液没有离开大祭司的泪腺，它偷偷地跑到了一颗幼小的心脏中去，从此，大祭司便不再笑。但安瑟林奈还爱着，爱每一个人，只是爱得更深沉。

　　我在酒吧里喝得大醉，隐约听到门“啪”地被甩开，有一道从来没有见过的摄人心魂的光芒从门□□过来。一惊，酒醒。男子靠在门口，花开又花落，刹那间几百年过去了。
　　现在的人们只知道大祭司从来不笑，因而他的笑容价值连城。我只知道我很少保持清醒，一醒，这个世界就变得欠美好。夏日的酒吧里可以清晰地尝到脑细胞活跃的滋味，这是我为何愿意放纵自己在此沉沦的重要原因。

作者有话说

　　这是若干年前的文章，现在读来又有些启发：到明天，整整26年，才发现自己最爱的还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