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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芙蓉如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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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双双回到店里,抬步进门,云姨并未抬头看她,一如既往的坐在那里,做着手里的秀活,微低着头,纤巧的手,一针一针在布上穿插,美人如水,美人如画,大概说的便是这种场景。
“云姨,衣服已经送到了,临走灵歌赏了我一袋银子。”说着程双双便在袖中拿出银子,放到了云姨面前的小桌上,然后自顾自的拿了炉子上的水壶倒了杯水,坐在了云姨旁边的凳子上,一边暖着手,一边慢慢的喝着。云姨并未答话,程双双感觉十分奇怪,转头仔细看了一下云姨,只见她的眼角似是含着泪水。
“云姨……”让云姨这样豁达开朗的个性,也能黯然神伤,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自己和云姨相处的时日并不多,也不好开口相问,一时感到十分的为难。
云姨放下手中的针线,翘起手指捋了捋头发,顺带用极快的速度将眼角的泪擦掉,脸上又露出了那一贯的笑容。“这银子你拿着吧,多攒点钱,今后好为自己做嫁妆。”说完便将那银子拿了起来,放到程双双的手中,并稍稍用力的往下按了按,将程双双的手合上。
程双双见云姨不愿多说,她也不便多问,也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冲云姨呵呵的笑了笑,见云姨并非虚让,她也没有推辞,接过银子又放进了自己的袖中,对云姨道了声谢谢。
“见到小安王爷了吗?”云姨又拿起了针线,接着绣手里的活,一边绣着,一边问道。
这一问,程双双的面前又出现了那个温润如玉的白衣公子站在梅树下面,片片梅花落下撒在他的肩上的画面,还有那张美轮美奂的容颜,正好拿着水杯喝水,想着走了一下神,刚喝到嘴里面的水就顺着嘴角流了下来,抬头看了看云姨,跐溜一声把快到下巴的口水又吸了回去咽下后,对云姨点了点头道“那小王爷长得真是美。”
云姨看着程双双的样子,扑哧一笑,“口水都流出来了,哈哈哈”。程双双羞得两脸通红,声声叫着云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支支吾吾半天,更是把云姨逗得笑个不停,仿佛刚才那眼角的泪水是程双双的错觉,此刻的云姨,笑得那样爽朗,那样的开心,只因为自己的那点口水,程双双也跟着笑了起来。
“莫要害羞,小安王是顶尖的美男子,年龄与你一般,这美人儿名声却是连邻国的皇室也是知道的,凡是见过的,你这样子的表现已经算是极内敛的了,哈哈哈……”云姨一边说着,一边笑着,笑得腰都弯了,一只手扶着桌子,一只手捂着肚子。
“云姨对你可好?把这顶好的差事交给你!你可知道,这样的机会可是多少人千金难求的。”伸手上前一扯便将程双双的人皮面具给扯了下来,程双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立刻捂住了脸,然后张开手指头缝,露出眼睛,瞪着云姨道“云姨这是作何?”
“小丫头,云姨看看你的脸红了没,带着这玩意儿可看不着。”程双双仍然双手捂着脸,十分紧张的望向店外,生怕有人在此路过,看到自己。“莫要慌,若要有人经过,不用看,我也能感觉到,此刻正是晌午,没有人的。”
“还是小心为好。”程双双紧紧的用手捂着脸,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你莫不是有什么仇家,为何如此担心暴露自己?”这是云姨第一次问有关程双双的问题,程双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爹娘的事儿她不打算告诉任何人,因为即使告诉别人,人家也不会信的,然而自己之所以不敢以真面目示人,一是的确打死了人,怕那老白报了官被通缉,二是曾经答应爹娘,一定要保护自己,等遇到能托付终身的人时,再将真面目示人。
此时此刻,云姨早已经停下了笑声,程双双捂着脸,点了点头,她想借此机会,将李伯的事情告诉云姨,现在自己孤身一人并无什么可让云姨贪图的,若要云姨肯帮忙,能够救出李伯那实在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云姨见她十分郑重,便知道里面定有什么事情,上前关了店门,用横木顶上,“松手吧,连你的真面目都不知道,云姨怎么决定帮不帮你?”程双双没想到,自己的小心思一下子就被云姨看破了,索性松开了双手。
云姨仿若被施了定神符咒一般,一动不动的看着程双双,她圆润的脸庞,细嫩的肌肤,双眉修长如画,双眸闪亮如星,小小的鼻梁下面有张小小的嘴,薄薄的嘴唇上唇珠圆润微微上翘,整个面庞清丽脱俗,不施一丝粉黛,却可以令万千粉黛顿时颜色,如花隔云端有那么一丝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芙蓉如面柳如眉大概就是来瞄写这样的女子吧。
“哎,云姨莫要笑我!”程双双微微蹙着眉头,脑海中呈现出李伯被绑在椅子上的情景,仿佛看到李伯正在经受那二人的毒打,那张满脸褶皱的脸变得更加苍老,那本就弱小的身躯往外溢着鲜血,咬着牙,声嘶力竭的呼喊着“小姐,不要丢下我啊!”,伸着脖子,两只眼睛往外瞪着,眼珠里全是血丝,两行血泪沿着眼角流下……程双双打了个寒颤,眉毛蹙的更紧了,起来向云姨行了个礼,道“还望云姨伸手相助。”
云姨早已在见到程双双面容的震惊中醒了过来,心想这小姑娘,早就看出是个样貌出众的,却没成想到竟有如此的天姿国色,这样美丽的女孩,该是什么样的家庭才能生出来的,不禁在心里对程双双的身世存了几分的忖度。
“终于知道你为何不能以真面目示人了,不是太丑,而是太美,快些带上吧!”云姨将手中的人皮面具扔了过去,程双双赶紧带上,“先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吧?”程双双将爹娘走后,如何与李伯相依为命,那白家夫妇如何找上门来强取豪夺,自己如何失手杀了他们的儿子,还有如何逃出了他们的手掌这些前前后后的事情都说了一遍。说爹娘走了,一语双关,在程双双自己心里,那只是像远行一般,而在云姨听来,定是认为她的爹娘已经入了土。
“这么说,你是想让我帮你救李伯唠?”云姨听完后,抬眼看了看程双双。
“还望云姨伸出援手,若能救出李伯,我……我……”我了半天,程双双还是没想出来,改用怎样的方式报答,自己唯一有的东西就是那一打银票,数额虽然不少,但云姨也不像是缺钱的人,再说自己不到万不得已,也不想露富。
“别在这里我我,我个没完了,若能帮你,我自然是要帮的,不要忘了,我不仅是你的云姨,还是你的师父,从明天开始我便教你易容之术和一些最基本的功夫。至于李伯的事……”云姨看了看又戴上面具的程双双,“你这个样子,即便是熟识的人也是认不出来的,按说你先去承明街看看情况最好,可你不会功夫,脚程太慢,一去一回要快也得一日,不如今晚我带你先去探一下吧,若是没什么别的问题,我便帮你救了李伯,让他改日来我们店里当个帮手,若是有什么异样的话,我们查看情况后回来再商议如何?”
到了晚上,程双双来到云姨的房间,这是程双双第一次到云姨的房间,屋内布置十分典雅精致,设有隔断,临窗放着一个诺大的雕花木书案,书案上摆着笔墨纸砚,旁边是一张琴,晚上的琴声大概就是云姨坐在这里弹奏的。墙上挂着一副山水画,画上的题字十分娟秀一看便知道是女子所修的书法,落款是雁云,大概就是云姨的名字了。这样的笔锋与云姨江湖人士的身份极不相符,倒是有几分官宦大家千金的感觉。
“进来吧”云姨喊了一声,程双双便应声绕过屏风,来到了云姨的内房,里面很宽的雕花大床,大床后面还立着屏风,有两个十分宽大的衣橱。云姨此刻已经换上了一身夜行衣,头发也用黑布裹起,只露着细长的眉毛和两只眼睛,“你也换上吧”,云姨将另一身夜行衣拿给程双双。
程双双接过衣服,拿在手里打量了一翻,云姨看她慢慢悠悠,上前帮她解了衣衫,穿上了夜行衣,又帮她束上头发,两人相视看了一下,云姨冲她一笑,两人便向承明街走去。云姨将手搀在程双双的腋下,一个起身,便飞了出去,没多久程双双就看到了自己熟悉的那条街道。
此时承乾街上灯笼还都亮着,然而承明街已经是漆黑一片,这里的人家门前极少有人挂灯笼,这里的人也基本没什么夜生活,吃完饭没事就洗洗睡了。现下已是十分寂静,远远的程双双就看到了街角的“程家饭馆”,那么的熟悉,前几日自己还在门前扫雪,还在刘奶奶家里吃过烤地瓜,那时爹娘都还在她的身边。
“前面的拐角上的店铺,便是你家?”云姨站住,两人立在房顶,寒风吹过,像冰刀一样扎进程双双的肉里、心里。
“嗯,是。不知李伯现在如何?”程双双的眼睛上一层薄雾笼罩,静静的望着饭馆,心中五味俱杂。
“你在此等我,我去看看情况。”说完云姨便腾空而起,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空旷的房顶上,只剩下程双双一个人待在那里,嗖嗖的寒风声,震得耳膜有些疼。
四周一片漆黑,“双双小心!”云姨的声音在远处传来,程双双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身子一轻,没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