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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悠扬夜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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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灵歌走后,云姨把程双双安排在了后院的东厢房。云姨的衣服铺子门面不大,而后面的院子却不是很小。
比程双双之前住的地方要大很多,院子的大门朝南,里面有三件厢房,东边两间,西边一间比东厢房的要大上不少,院子东侧有一口井。进了大门正对着的北侧的房间则是店铺,店铺是两边开的,一侧对着街道,一侧则是在院中,对着院中的门上,挂着红布帘,表示此门是通向店铺主人的私人宅院的,外人不得入内。
程双双心想,这承乾街就是不一样,原来住的地方已经算是大院子了,还比不上这个院子的二分之一,一条街上的人共用一口吃水井,而云姨的吃水井竟然就设在了院子里。
云姨独自住在西厢房,程双双被安排在了东侧偏北的那间厢房,一是这间稍微大些,里面有被褥,二是这间的房门离店铺的后门近些,以后住起来也方便,隔壁紧挨着程双双房间的那间小房是用来做饭的灶房,云姨说今后的伙食也由程双双来做,让她收拾完自己的房间就去伙房熟悉一下。
安排好后,云姨就立刻回到了门铺里,留下程双双自己一个人在东厢房。这间厢房也比自己原来住的屋子要大,东南墙角上立着一个双开门的衣柜,雕花的大床摆在屋子的南侧,床上吊着翠绿色的窗幔,铺的是棉布白床单,翠绿色绸缎的被子叠的整整齐齐放在床的内侧,东侧放着翠绿色绸缎的圆枕。邻着床头的位置,立着洗手架,上面坐着一个铜盆,铜盆内盛着清水,十分的干净。紧挨着洗手架势放着一宽大的梳妆台,台上收拾的十分整洁,首饰盒旁放着一把木梳。梳妆台的北侧则是窗户,窗户下放着一盆绿植,程双双并不知道那绿植是什么,走到窗前打开窗户,此刻已是下午,太阳挂在西侧,正好将阳光射进屋内,照在了放在房间中央的圆桌上。圆桌上摆着一个茶盘,茶盘里放着青花瓷的茶壶和杯子,上面画着花鸟栩栩如生,圆桌旁放着两个圆凳,也是雕了花的,十分精致。
程双双心想,是因为自己原来的生活的地方太清贫了呢,还是因为这承乾街的人家都如此的奢华,连一个衣服铺子的丫鬟住的房间也布置的如此精致。总觉得这间屋子之前的主人,并不是那么简单,云姨身怀武功,又精通易容之术,却在这里开一个小小的门铺,总觉得这其中定有蹊跷,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算了,娘的书里说,既来之则安之,既然已经答应留下了,那就先好好干活吧,争取能多学点本领,今后在江湖上也有自保的能力。
她走到衣柜旁,想把包袱放到里面,打开衣柜的门,着实让她吃了一惊,整个柜子中挂满了衣衫,以翠绿色为主,还有鹅黄色和淡粉色,一看便知道这是位少女的衣服,用手一摸,触手柔滑,虽不知道衣服是何材质,却也知道定是价值不菲。
程双双拿出一件来,衣服的尺寸大小竟与自己的身材十分相称,怕弄脏了,又赶忙放了回去,关了橱门,将包袱放在了床头上。她在床边上坐了片刻,长舒了几口气,用手摸了摸被褥,一样的柔滑,又叹了几口气,不只是为了未知的明天叹气,还是为了这难以捉摸的房间主人而叹气。
来到灶房一看,各种用具摆放的十分整齐,油盐酱醋应有尽有,程双双的肚子则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程双双在院里打水洗了手,又将灶房里的水缸填满,已经出了一身的汗。来到门铺里,问了声云姨,云姨说让她做好饭端过去。她见灶房有白菜和猪肉,将它们切好,很快就炒好了,又用大锅熬了米饭,火烧得很旺,不一会就做好了。她把菜和粥端到了前面门铺的桌子上。
“我的眼光是不会错的,小丫头果然伶俐的很,这会子功夫就做好了,嗯……闻到倒不错。”云姨用筷子夹了片肉“嗯,不错,不错,不错,极好!”冲着程双双点了点头,伸出了一个大拇指,这时才发现程双双还站在一旁不动,“你怎的只盛了一份啊,快去再端一份,咱们一起吃。”程双双本来以为云姨在前面的门铺吃,自己留了一份打算回屋子里吃的,听到后,忙跑到后院,将自己的那份也端了过来,放在云姨的对面,自己坐了下来。
云姨已经自己吃了起来,程双双也不客气,肚子早已经饿的不行了,埋头也吃了起来,感觉格外的香。云姨吃了几口便饱了,把剩下的菜端给了程双双,粥都喝了下去,程双双吃完自己的,又吃了云姨剩下的,已经是饱饱的了。
“云姨,我这就去把碗筷洗出来。”程双双将碗筷收拾好,端着便往后院去了,云姨在后面喊道“洗完把你这身衣服给我换下来!”
程双双停了脚步,“云姨,我本来是想买那件蓝色的衣衫的……我没带别的衣服。”
“那衣橱里不是有一大推嘛,随便换一件就可以,以前那丫头和你身材差不多。”
程双双脑海中瞬间想到了那一大橱子的衣服,“云姨,那衣服都太好了,不适合我。”
“你也年纪轻轻的,那绿的粉的怎么就不适合了?看你这一脸的黑点,真是假的可以,等你换好了衣衫,把这妆也卸了,我给你副人皮面具,再不用往脸上涂涂抹抹了。”程双双知道云姨这么说了,自己再说什么估计也没用了,而且听到“人皮面具”四个字时,心中暗喜了一把,爹娘说要自己保护好自己,不要以真面目示人,这下可好了,等自己学会做人皮面具了,那就更好了。程双双对云姨点了点头,咧嘴笑了一下,就往后院去了,云姨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似是想到了什么,脸上若有所思。
满橱子的衣服,让程双双挑花了眼,穿惯了蓝色粗布衣服的她,实在是不敢穿那粉的、绿的,最终咬咬牙,拿了件鹅黄的夹袄,脱了自己的外衣,套在了身上。
看看铜镜中的自己,焦黄的脸在这华丽的衣服下衬得更黄了,黑色的斑点更加的耀眼,娘说莫要以色是人,要懂得保护自己,何时才能找到那个一心一意对自己的人呢,等找到了,一定要第一时间让她看看自己长得什么样子。哎,才十二岁,怎么竟想这种事,真是不害臊,程双双暗骂了自己几句,整了整衣领,就又去找云姨了。
云姨可真是厉害,程双双现在的样貌,连她自己看了又看却都无法记得。云姨说,她的那张黄脸黑斑的脸,特征太明显,人家看过一次就记得了,反倒是不安全,给她带上了人皮面具,是一张普通丫鬟的脸,就算是看上十眼八眼也不会被人记起来,这样才是最安全的。的确如此,程双双都对着镜子看了半天了,闭上眼,还是会忘了张脸是什么样子。
夜色已深,明天不知道云姨会吩咐自己干什么活,不知道云姨什么时候才能教自己武功和易容术,不知道李伯怎么样了。借着夜色,程双双望着镜中陌生的自己,想着心事,忽然对面云姨的房间里传出了悠扬的琴声。
那琴声仿若那夏日的柳絮,随着风穿过绿树,飘过花丛,与鸟儿共飞舞,与青蛙共嗡鸣,在房檐屋角停留片刻,又掠过小溪,落入湖波带动了丝丝涟漪。在那湖边的柳树阴下,站着一对青年,男子英俊无比,女子妩媚无双,两人牵手相望,彼此依恋不舍,这曲中描述的便是那叫做“思念”的东西。
程双双仿佛感觉自己站在了江边,另一侧有自己的爹娘向自己招手,她想过去与他们团聚,上了桥,却永远也走不到尽头,越走,桥越长,越走爹娘离她越远。
忽然琴声一转,镜中的自己的摸样越来越模糊,竟是换成了爹娘的摸样。
爹娘,你们是不是来看我了,双儿好想你们啊,咱们的家被人霸占了,李伯也不知怎么样了,我找了家店铺打工,也算有个落脚之处,这里的云姨看上去很厉害的样子,无论出现什么事情,双儿都会坚强勇敢的好好活着。爹娘,你们现在是不是在那个世界里,你们过得还好吗?
琴声嘎然而止,程双双的思想也回到了现实,镜中人又变成了自己,云姨的曲中尽是相思,是否云姨也有思念之人,是她的子女,还是她的情人,原来每个人都是有故事的人,原来每个人都有思念深深的藏在心中,只有等到这夜深人静的时分,才能将它拿出。原来每个人都是带着人皮面具,只有待到孤身一人的时候,才能将它揭下,看的清晰。
程双双叹了口气,揭下面具,看着镜中真实的自己,反而有些陌生了,哪个才是自己?只要心是自己的,哪个都无所谓了,好好的睡一觉,照顾好自己,等着爹娘来接。心里想着走到床上,掀开那柔滑的丝质棉被,躺在那柔软的枕头上,并未觉得比自己之前的粗布棉被要舒服多少,渐渐的呼吸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