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等到你》秋晚灯

3、第 3 章

　　顾程阳从部队回来并且电话约见的那天，叶渺站在镜子前摸索了半个多小时，最终还是穿了一件灰黑色的大衣，整个人看起来灰不溜秋的，她又翻出一条橙黄色的大围巾围上，总算急急忙忙的赶出了门。

　　等到已走到街上才懊恼的想起光顾着折腾衣服了，连个简单的妆竟然都没化，翻翻挎着的包，里面只有一支无色润唇膏。看着街上鲜衣嫩面的姑娘，不经有些心灰意冷。

　　坐在公交车上，突然就觉得那颜色鲜亮的围巾在自己的脖子上怎么看怎么别扭，犹豫之下还是除下塞在了包里。

　　到了约见的餐厅时，叶渺拎着鼓鼓囊囊的包在外面站了十几秒才走进去。顾程阳坐在很显眼的位置，显然是到了有一会儿了。看到他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叶渺瞬间紧张起来，几乎僵硬着身体走到了座位前。

　　近距离看到顾程阳，叶渺有点吃惊，他看起来跟几天没睡觉一样，眼睛很红。不过如果忽略那双疲倦的眼睛，依然是那张很帅的脸。

　　“我出来的有点晚，你等了会儿吧？”

　　叶渺脱下大衣放在椅背上，坐下来后有点尴尬的问。

　　对面的男人微微一笑，一边向叶渺递过菜单一边道：“没有，顺便有点事儿要办就早到了一会儿。”

　　两个人默不作声的点完餐。坐着等上餐的间隙，顾程阳低声地接了个电话，总算避免了叶渺的无措和尴尬，叶渺在心底无声地吐了口气。

　　用餐期间，顾程阳没说话，叶渺也只顾盯着自己的盘子里的食物，小心地控制着刀叉与盘子碰撞发出的声音。

　　天可怜见她进餐厅拿刀叉的次数一只手数的过来，而且基本是跟林含一起去的。

　　整个情况似乎跟上次早餐一样，不过这次叶渺赶在对面的人放下刀叉后立即也结束了用餐。

　　顾程阳挑挑眉毛问：“要不要再点点儿别的？”

　　叶渺急忙摇摇头：“不用了不用了……”

　　顾程阳点了点头，看着她说：“你好像挺拘束的……”

　　一句话说得叶渺僵着脖子抬也不是低也不是。

　　“虽然十几年没见，但是我记着当年你就坐我前桌来着，唔……你当时……”接着抬了抬下巴，看着叶渺垂在胸前的直发说：“好像是短发吧……还戴了个眼镜？”

　　说完还带着一脸似乎是期待的表情看着她。

　　叶渺微微错愕的瞪着他：“你，你记得我长什么样？”

　　“大概吧，不过好像我记得的高中同学也没有几个。”

　　说完他端起桌上的高脚杯喝了口水，简单的一个动作看在叶渺眼里，帅到无可救药。

　　那尴尬僵硬的气氛好像一面牢固的墙，因为男人随意的一句话而被撞开了一个洞，风和阳光就瞬间涌了进来。

　　倘若有一天，你深埋心底数十年，你以为离你很遥远的那个人，告诉你他还记得多年前的你，且是那少数几个之一。无论震惊还是激动亢奋，那绝不怪你自恋，人之常情而已。

　　叶渺坐在顾程阳的车上，脸上还带着激动的微微红晕，像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初遇恋爱。

　　她坐在副驾驶座上，装作随意地转头看了眼窗外，实际上映入眼里是顾程阳侧脸棱角分明的剪影。那样近，能够闻到他的呼吸，甚至看到他长而直的的睫毛。这样的场景，十多年里她从未尝试着幻想过。

　　心脏还在雀跃的砰砰跳动着，她却在那张如梦的剪影里愣了神。

　　直到被盯着的那个人转过头来问道：“怎么了？”叶渺才回过神。

　　偷看被发现，叶渺却不知为什么竟没有尴尬。

　　她故作随意的转回头，将挡到眼睛的刘海撂倒耳后，轻轻地回道：“没什么……”

　　她无意识的看着车窗外，过了几秒钟，突兀的开口道：“能问你个问题吗？”

　　顾程阳依旧看着前面稳稳地开着车：“什么？”

　　“那个，那时候，就高三的时候，你是不是……跟我们班的顾瑶谈恋爱了？”

　　叶渺说完转过头看着他，然而却看不出什么特别的表情。

　　过了一会儿顾程阳才开口：“你怎么会这样想？是听到别人说的？事实是我们没谈过。”

　　说完转过头来看着她，依然看不出表情。

　　叶渺讪讪的转回头，“哦，我……我也是听大家说的，就是，觉得有点好奇所以就问了，对不起……”

　　顾程阳轻轻一笑：“嗯，你有什么想问我的，能回答我都会回答的。”

　　叶渺有点惊讶，她觉得自己刚刚的问题好像惹得顾程阳有点不快，却没想到顾程阳好像并不以为意。

　　她微微坐直了身子，不敢再随便开口。

　　“啊……也，也没有什么要问的……”

　　本来已经决定要闭口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脑袋里就像有只蜜蜂在嗡嗡叫，叫得她管不住自己的大脑，话已经抢着冒了出来。

　　“那个，你觉得我跟你结婚，我们，我们合适吗？”

　　顾程阳一只手握着方向盘，转过头来意外的看着她：“我以为第一次见面的早上，我就说得很清楚了。”

　　“啊？”叶渺呆呆的张了张嘴。

　　“我们的目的都一样。听你的朋友，是叫林含吧，她说你相了挺多次亲，都没成，难道你不是急着结婚？”

　　叶渺没有作声，车子里陷入沉默。

　　顾程阳继续道：“当然如果你不能接受的话也可以拒绝，我不强迫你。”

　　说完隔了好长时间的沉默之后，叶渺才终于开口：“嗯，我知道。”

　　那声音听起来有点干涩。

　　她没有回答顾程阳最后那句话，当然，即使没有明确的“接受”或“拒绝”，仅凭“我知道”这三个字，答案也已经明了。

　　她在距离住处还有十分钟的地方下了车。下车前顾程阳拿出手机拨她的号码。

　　“这是另一个号，要是之前的号打不通就打这个。”

　　“嗯。”

　　“你这两天把证件都准备好，到时候我打电话给你。领完证后可能得跟我回趟家。”

　　“是……你父母家？”

　　“嗯。”

　　“哦，那行。”

　　站在路旁看着车子开进车流与人海，直到辨不清，叶渺才转身往前走。到她的住处要穿过一条拥挤狭窄的小吃街，再往前，路更拥挤。所以尽管还得走十几分钟的路程，她还是毅然下了车。

　　心情经过几番起落，在开始暗沉的天色里，从拥挤的人群里穿梭而过，反而冷静下来。

　　她想，自己在车上问的话确实有够傻的，那抱着的几分雀跃、激动的心情也挺丢脸，怪自己太自恋。

　　顾程阳是谁？他是闪烁在她豆蔻年华里的一颗可望而不可即的星星，是她这么多年哪怕是在幻想里也不敢奢望的人。怎么可能会这么狗血的爱上她？

　　唔，一个男人会迫不及待的随便找个女人结婚，不是为了向爹妈交代就是对婚姻无所谓，难道顾程阳是个Gay？或者，为情所伤？为情所伤……被某个女人伤害了……那个女人抛弃了顾程阳跟别人结婚生子了……那个女人难道是顾瑶……顾瑶？

　　叶渺被自己这个想法惊出一身汗，她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呆愣了几秒，然后迅速地拉开手上的包找自己的手机，她迫切的想要打个电话给林含。直到翻了一遍又一遍才想起来手机刚刚被她放在了大衣口袋里。

　　可是，大衣口袋里空空如也。

　　她站在原地转来转去，不得不接受，在从顾程阳的车上下来后的这几分钟的时间里，她的手机被人摸走了……

　　等到她浑浑噩噩的拐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手机没了，连时间都不知道。

　　打开手提电脑，等开机的间隙里，叶渺在脑袋里转了又转，想着怎么跟林含说。直到打开了□□,脑袋里依然是一片空白。

　　林含的头像亮着，是手机在线。

　　叶渺发了个大哭的表情，林含一直没反应。去倒了杯水灌下，回来看到林含的头像在闪，已经换成了电脑在线，叶渺点开。

　　含含：咋啦

　　喵喵不哭：手机被偷了……

　　含含：我去！真的假的？？？

　　喵喵不哭：当然真的，不信你打！

　　林含那边半天没反应，好一会儿发来视频邀请，一打开就大叫：“我去！真关机……”

　　叶渺对着视频里的林含叹了口气：“唉，偷的那人肯定给我把手机卡扔了……”

　　“那咋办，明天去买新的吧。”

　　“嗯，不然咋办。那个，顾程阳的号码你还有么，你再告诉我一下吧……“

　　林含在视频里兴奋地瞪大了眼睛：“你，你真认真啦，行行，我这就告诉你！这就告诉你！”说着从电脑前爬起来去拿手机。

　　林含一边在对话框里敲顾程阳的手机号，一边对着叶渺千叮万嘱：“渺渺你可得坚持战斗到底啊，一定要碉下顾程阳这座堡！你要相信这年头攻下男神什么的都是小菜一碟，俗话说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想当年追俺家佟皓的女生都快排到咱学校大门了最后他还不是被本姑奶奶轻易拿下……”

　　叶渺深深地吸了口气，吐出来，再闭上眼睛，然后将视频里正滔滔不绝的林含轻声打断：“我辞职了，我回N市了，我跟顾程阳已经见过面了，他让我跟他结婚，我答应了……”

　　电脑里传来“啪”的一声，视频通话中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