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八章 ...

  •   在这海上航行了也有十几日,遇到天气恶劣的时候,船晃得十分厉害,而我也吐的死去活来。那种时候,幸得隐一直守在我身旁。
      渐渐地我晕船的反应也小了起来,至少专接我呕吐物的器皿已经被撤去了,只有那挥之不去的眩晕感还纠缠着我。

      隐告诉我,像这般专门承载富人的客船,货舱里堆满了食物和淡水。所以此刻我才能坐在盛满了热水的浴桶里。
      那日我没有回答隐的问题,对于我的头发,他便也没再过问。
      但不过问并不代表不在意,我看得到他的视线掠过我的发间时,藏着困惑。
      我的头发趋于银白的地方越来越多,料想过不了几日,眼睛原本的颜色也会暴露出来。用来遮掩的药水这船上定然没有,即便靠了岸到了少西国,也不一定寻得到。毕竟那是瓷姨特制的。
      焦急也无用,头发的颜色好解决,我打算下了船就立刻将它染黑,而眼睛……实在没办法的话,我只能扮作盲人。
      看着染剂褪于热水里的一缕黑色,我有些无奈。
      现在只能祈祷瓷姨的药水能让我眼睛的颜色再坚持一段时间。

      “剑,再泡下去,水要冷了。”
      门外传来隐的喑哑嗓音,我应了声,迈出浴桶穿戴整齐,给他开了门。
      他身后的侍者立马进来将浴桶整顿干净,我与隐分至桌旁坐下,他手里拿着干布巾递与我,我接过后小心翼翼地擦着湿发,怕被他发现布巾上的墨黑的染剂。
      “你泡了快有一个时辰。”
      “嗯,水没有冷。”
      “好吧。”

      “……”
      相互之间再无话语,一片沉默。
      待到侍者完全打扫干净,恭敬地退出房内,我再度开口:“隐……”
      “什么事?”
      我看了他一眼,犹豫着要不要继续询问下去。
      事实上,虽然希望不大,可我还是想让他帮我在这船上寻一寻那种寻常的,用于染发的染剂。但这样一来,势必会暴露我头发褪白的真相。每一个北风人都知道银发在北风国代表着什么,虽然他们或许不是北风国人,就像忍,她就不知道,但万一隐知道……
      我沉默地思考着,对面的隐突然嘎嘎笑起来:“你觉得我不值得信任吗?”
      他是值得信任的,几乎是一瞬间我就在心里下了这个论断。在船上这些天,我状态差成这样,他有太多机会对我动手,但他没有,反而……也许是因为之前的人生没有机会让我去体验,在这艘船上,在他身上,我体会到了有生之年最悉心的照顾。
      “你是可以相信的吗?隐。”
      “当然。”
      我拾起散落在肩头的发丝看了看,道:“帮我在船上找一下染剂,用来染头发的那种。”
      隐笑了笑:“你的头发是染出来的黑色。”
      “对。”
      “原本是银的吗?”
      “对。”
      “哦——”
      隐拖长了尾音,我随之一下子就警惕起来,莫非他知道这银发在北风国的意思……
      不料,他接下来的话却是:“怎么你也是银色的头发?北风翎也是,难道你们北风国的人头发都是白的?”
      我愣了愣,他又道:“一头银发确实惹眼,如果你那样站在我身旁,估计就没人注意我的脸了。”
      说完,他自顾自地大笑起来,即便是一副破嗓子,也藏不住他声音里真实的笑意。我忍不住嘴角也跟着弯了弯。

      说是最早半个月便会抵达少西国,现在却迟迟不见靠岸的预兆。问起船长,他像是故意玩了一个文字游戏,模凌两可地道当初说好的时间是“最早”,代表的是一路天气晴朗无阻的状态。
      隐在船上寻了几天,最终还是没寻到。这个结果在我料想之中,毕竟出门在外谁会将染剂随身带着。
      风将船帆鼓满,耳边有船只破浪的声音,视线里有一个船员将桶里的水“哗”地倒了一甲板,然后有节奏地擦洗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头发,正午的日光下,它有些耀眼。
      如隐所说,甲板上路过我们的人,第一眼都停留在了我斑驳的发丝上。
      还不等我对成为“焦点”这一事实做出反应,隐就对视线的包围受不了了:“靠了岸我们立刻去找染剂,把你头发的颜色补好。”
      我点头,想来再过不了几日便能抵达少西国,踏上地面的感觉应该能让我松下一口气,可惜那并不代表旅途的终结,或者说,只是一个开始。
      “你想好了吗?到了少西国我们该怎么找他们。”隐应景的问道。
      “不知道,”我摇头道,“到了再说。”
      “嗯。”

      随后二人一阵沉默,片刻,隐又挑开话题道:“你还晕船吗?脸色倒是稍微好看点了。”
      “晕着晕着就习惯了。”
      语毕,隐扯着那破锣嗓子笑起来:“你有没有发现你说话越来越有意思。”
      我微微一笑,没说话。
      于是二人再次陷入沉默。

      我转过背靠船沿的身子,看着眼前碧蓝一片的海域,突然想起有个人的眼眸有着如出一辙的颜色。
      本想在云港时见他一面,却意外被隐打断。这么算起来,似乎从那夜起,我再也没见过他。
      想来军舰或许也修的差不多了,也不知他佯装王的存在时,会用什么样的理由让云港的大军继续原地待命。日子长了,他又会不会被发现是假冒的王。
      这么思考着,似乎找到王这件事更加紧急了。

      “你有没有想过,等……一切结束后……会怎么样?”身侧的隐忽然开口,语气略带踟蹰地问道。
      “一切结束后?”
      “嗯,你找回北风翎,我找回忍后。”
      我自然而然道:“我继续做影卫,做王的剑,你和忍继续杀手……”
      话还没说完,我生生截住了话音。
      本想继续说“你和忍继续杀手生涯”,但我突然想到,背叛了“黎烟”的他们不仅做不成杀手,或许还要一辈子被各种杀手追得颠沛流离。
      “如果愿意的话,你和忍可以到王宫来任职影卫。”
      隐一笑,道:“怎么?不怕我们对北风翎下黑手?”
      我摇头:“不相信你们会蠢到对庇护着自己的存在下黑手,而且……忍是喜欢王的,也是那种凌驾于生死之上的喜欢。”
      “凌驾于生死之上的喜欢吗……”隐似乎觉得我这个说法有些有趣,重复了一遍,然后,他抬眸对我笑道,“放心好了!届时一定帮你好好保护北风翎!感谢你们将来的庇护!到那时,我们在北风国王宫共事,还能继续做朋友。”
      朋友……
      “你觉得我们是朋友吗?”
      隐理所应当道:“不是吗?”
      我一时有些难以消化这个陌生的词,我的世界有的从来是王,是部下,是怀着各种目的来接近的人,从来没想过有个人会站在我面前,坦坦荡荡地对我说,我们是朋友。
      “……为什么当我是朋友。”
      “不为什么。”
      “不为什么?”
      “如果我是为了什么才与你当朋友,岂不是很奇怪?”隐好笑道,“你没嫌我长得丑,没嫌我声音难听,与你在一起,我觉得舒坦,我拿你当朋友。”
      我想说其实相貌与声音没什么大不了,但此刻说出来似乎有些妄自菲薄。于是我默默点头,咧开嘴像他之前那样,笑了笑。

      “待到一切结束时,忍或许会与北风翎成婚,那丫头我明白,她看清楚了想要的,就一定会得到手。而你呢,或许你也可以和你那凌驾于生死之上喜欢的人成婚。”
      隐又将话题引到对未来的遐想上,听到我喜欢的那个人,我一怔,道:“我没有喜欢的人。”
      隐一哂:“云港守吏别院里住的那个不是?”
      “不是。”
      “都被我撞见了还说不是?”隐瞪眼。
      “若真要计较,那人不过同僚罢了。”
      隐被我这回答一噎,沉默了片刻,缓缓憋出一个字音:“……哦。”

      末了,他又追问道:“那你为何这么死命的要找回北风翎?我不相信女人对男人会有什么愚忠,莫非你对他是凌驾于生死之上的……”
      我叹了口气打断了隐的话语,对他这八卦的性子我有些无奈。
      海上天气说变就变,甲板上的人陆陆续续地往船舱走去,我仰头看了看头顶不知何时飘来的厚重乌云,随着人流朝船舱走去。走前回了隐一句:“王的存在确实凌驾于我的生死之上。”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