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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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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明星稀,我不知在这山上留了第几个日头。
当初只凭着心中一股憋闷,便大步流星地离开了王。可在这密林里没多久,我便发现,王不在,我连自己应该做些什么都不知道。
我是他的剑啊,每一次的挥动,都需经过他的手才行。
那么,没了他的指示,我很茫然。
也不知这些日子,忍是否又对王起了歹意,其他影卫对王又是否保护妥当。
我开始后悔。
我想回去,回到王身边。即便他包庇着忍也罢,即便他不信任我也罢。我拼上性命护他便是。
但……
我消失这许久,都未见王遣人来寻。或是因为自己擅离职守那么多天,他恼了吗?
不仅如此……之前时常粘着我的那个轻浮的家伙,也未曾联络过我。
每日呆呆靠坐于枝头,望着王宫的方向。看着它在日落后点燃无数光亮,一片辉煌。又看着它在天明后,随着日光一点一点倾斜,堆出层层叠叠的阴影。
身为影卫就是要匿在黑暗中,身为影卫就是要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现下这般情况,也许就可以算作是我将这一切,将这个影卫做的很好。
可自己还是隐隐期待着什么。
又过了几日,依旧无人寻到这山上来。
我不动声色地理了理衣裳,深夜里,纵身回到了王宫。
这夜的王宫寂静如水,廊檐的灯笼透出的光一个接一个晕染了黑暗。
径直去了王的寝宫,挂在檐下听了许久后,我发现里面一点声响都没有,甚至连呼吸声都没。正想着开口唤其他影卫,身后就传来了一个声音。
“剑大人。”
我转身,看着身后与我同着一般黑衣的几个影卫,开口道:“王呢?”
“王他……”
面前人有些踌躇,他身旁另一人替他将未完的话道了出来:“回剑大人,王出征了。”
出征!?
我微张开嘴差点讶异出声,压住情绪后,我蹙眉问道:“王出征?他去了哪?”
“王调了七万兵马前往云港。”
云港?过海吗?他是要攻打少西国!?
应证了我的猜想,那影卫继续道:“可军舰不知为何临时出了差错,正在修补中。王命扶苏稚留在云港佯装自己被逗留,自己抽了三百精兵,先行前往少西了。”
扶苏稚也跟着去了!?
被这几句话的信息量炸得回不过神的时候,影卫又递给我一份卷轴,展开一看,竟是少西国各高官的名字,其中几位大将军的名字被红墨写在了最前面。
“王说,他先行上岸劝说这些人谋逆,如若他们不肯归顺,便将他们……”
“好了我懂了,”打断那影卫的话语,理了理自己的思路,我问:“扶苏稚也跟着去了,国内事务怎么办?”
“王交代几位大臣一齐处理,如遇棘手的,便急传于王。”
我点点头,吩咐了几个影卫近日看好那些大臣,莫在王不在的时候耍花样。想来待军舰修好出征,扶苏稚便无需再乔装王,会快马加鞭赶回。国家事务方面,应该无需太担心。
舒了一口气,我又问道:“忍呢?”
“被王一起带走了。”
得到了一个其实不用问便心下了然的答案。
……宁愿带着忍,都不愿带着我。
片刻,我佯装漫不经心又问:“我消失这几日,王没问起过我?”
“没有。”
“……哦。”
点点头,不待我把失望的情绪咽进肚里,影卫又答道:“王以为剑大人是闹了脾气,隐在暗处不肯见他。”
我一怔,咬了咬嘴唇。
他只当我是藏起来,仍在暗处保护他,从未想过我会离开他。
而我却一赌气走了这么久……
眼眶瞬时一热,面前的影卫轻声咳了咳,我偏头抬手掠过眼眶边缘摇摇欲坠的东西。继续问道:“还有他人过问我的下落吗?”
“没了。”
影卫立马回答的速度让我有些不甘心,我重复问道:“没了?”
“没了。”
我嘴里重复默念着这二字回复,片刻,挥手示意几个影卫下去了。
未曾料想,自那日后有半月之久,前方再未传来王的消息。且连那扶苏稚,也了无音讯。
心下虽然焦急,我却按捺了数日。我一直安慰自己,王自有王的打算,切莫心急出手,乱了王的布局。
遣了几个影卫前去云港探寻消息,料想今日也该回来了。然而,就在片刻前,传来他们已然身死的消息。
“死在半路了!?”我提高音量问。
“是……”面前回禀的影卫埋首答道,声音有些哽咽。
毕竟是同吃同宿之情,同伴身死,此人此刻定是万分难过。
我在脑内组织了一下言语,半响,默默道:“生死自有天命,连着他们的份好好活下去便是。”
那人身形一颤,许是没猜到我会出口安慰。身为影卫,生死之事置之度外是最先做好的准备。
面前的影卫深吸一口气,而后缓缓叹出,语气凝重道:“我明白。”
我点点头,将瓷姨赠予的伤药收拾好,打上包袱背于身后,迈出了殿宇。
“剑大人这是!?”
“按我叮嘱的好好守护皇宫,有事则用信鹰联络。我……外出一段时日。”
王城脚下,街巷人声鼎沸。
牵着马从小贩那备了干粮,我掂了掂注满的水囊,起身上马,出了城门。
云港临海,亦位于北风国的最东处,从王城出发,一路马不停蹄,整整四天三夜,也才至最邻近的一个小镇。
身下的马步履已然不稳,料想坚持不了多久。我翻身下马,牵着缰绳随意迈进一间客栈。
这是几天来的换乘的第三匹马了,依我这般不歇脚的骑法,这一匹能坚持到现在已经很不错了。
我将缰绳交予迎出来的店小二,开了间上房,将包袱扔置桌上,来到床边,不顾一身泥泞,倒头便睡。
再醒来时天色已暗,推开房门,楼下碗筷交错声正响,想来时间并不晚。
唤来小二要了饭菜与热水,囫囵吃了一顿,我将几天未换的衣裳褪下,抬腿迈进装满热水的浴桶。
热气迎面,我舒服地呼出一口长气。几天来只忙着赶路,整个人都处于极度疲惫的状态。今日好好休整一番,明日准备迎战云港。
这么想着,我靠着浴桶又打起了盹。
窗外下起了雨,雨水顺着屋檐下坠于水坑中,发出的“滴答”声莫名让我感到平和。
然而这种舒缓的气氛并未持续多久。
忽地,耳边传进兵刃相交的碰撞声。
那声音越来越近,混着头顶瓦楞被踩踏的声音。听脚步声,似是一群人正纠缠于一人左右。接着几声闷哼入耳,淡淡的血腥味飘来,我听到瓦楞翻动,有好几人滚下了倾斜的屋檐。
被纠缠的那人在屋顶一路逃一路杀,身手极为不错。最后,只听得脚步声越来越少,待他解决完所有人后,我听到他的脚步正正停在了我的头顶,许久未动。
我一怔,随即立马迈出浴桶,走出屏风。不料这一出来,正正撞上一人推开窗户,翻身而入。
闯入我房那人面敷黑巾,一身夜行衣破烂不堪,遍染血迹。而我……
没穿衣服。
来人一愣,随即双耳赤红,脚踩窗框摇摇晃晃,退也不是,不退也不是,眼看就要掉出窗外。我眼疾手快,几步上前抓住他的胳膊,将他拉入房内。
“何人?”我冷声道。
闯入者开口,声音竟十分嘶哑,似被烧着的柴火直塞进喉咙烟熏过一般。他结结巴巴道:“先、先……先穿衣服!”
我看他一眼,转身从包袱里寻衣裳,他进屋连忙将窗阖上。
“你一个姑娘,怎地如此肆无忌惮!!!”
我一面穿,闯入者一面偏着头大声数落我。
“一具躯壳而已。”我若无其事道。
闯入者一噎,胡乱摇头,嘴里嗫嚅着:“这不是什么无所谓的事情……”
待我穿戴整齐,闯入者与我分坐于桌旁。
他将面上黑巾摘下,露出一张刀疤纵横的脸。看我仔细端详于他,他干笑一声,抬手摸着自己的脸道:“有一次执行任务的时候留下的。”
声音嘶哑得仿佛能冒出烟来。
我冷眼,再次问道“你是何人?”
“我来自‘黎烟’。”
黎烟?
听到这个名字,我一阵恍惚,记忆一下子穿回十多年前……整日充斥于脑海的厮杀与惨叫,还有永远包裹住空气的血腥味。
“你应该听闻过这个组织?”
闯入者开口唤回了我的思路,我点头,道:“一个有百年历史的杀手组织,组织名称随着头领的更换而变。这一代的头领是黎烟,传闻是个极其阴狠的男人。”
“他的确是这样的人……”闯入者顿了顿,继续道,“我叫隐,忍是我的同伴。”
“……”
电光火石之间,我拍桌而起,手上的匕首精准地抵住了他的颈动脉。
虽然不相信有人这般胆大包天,迟疑着,我还是问出了声:“有人雇佣你们暗杀王?”
“是。”
得到肯定答案后,我随即手上用力,他颈上立马现出一道血痕。
“等等!”隐一手握住我的手腕,“你不想知道是谁雇佣我们吗?”
“要想雇佣你们取一位王的性命,料想也需要倾国的财力。如此关头,我所联想到的只有一个人。少西王,对吗?”
隐点头,道:“忍被派出暗杀北风翎,却在十多天前叛逃组织,与他一齐不知所踪。组织派我将叛逃的忍清除,我与忍出于同一个训练点,从加入组织起便被分在一起,我下不去手。”
“所以你也叛逃了组织?刚才那些是黎烟派来杀你的人?”
他不语,幽深的双瞳注视着我,将我握着匕首的手移开。
我将匕首收起,问:“你待如何?”
“现下忍与你北风王齐齐失踪,如若愿意,你我结伴而行,你寻北风翎,我寻忍,互不干涉,互帮互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