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国记》一生无题

4、第四章

　　“呵……不过雕虫小技。” 瓷姨收回手里的银针，轻笑一声，轻蔑道。
　　我上前拭了拭王额角的虚汗，然后替瓷姨背起药箱，送她走出王宫。

　　“看来这避毒的丸子以后也得给翎备上一颗，”路上，瓷姨从袖中掏出一只锦盒递给我，“不过，这宫里是有人试菜的吧？怎会中毒？”
　　我默默埋下头：“我不知。”
　　“也不必做这种自责的样子，毒已经解了。”
　　“嗯。”我低声应着。
　　“好了，”瓷姨笑了笑，“来找我的时候急成那个样子，带着我在那么热闹的街口明目张胆地用轻功飞来飞去。现在与其沉浸在自责的情绪里，不如想想这般破了“影卫不可示人”的规矩，该如何向其他影卫解释。”
　　“无妨……毕竟事关王的生死。”

　　直送至宫门，瓷姨从我手上接过药箱，又将几张方子交到了我手上。
　　“虽然毒解了，但身子还虚着。按着方子给他熬点滋补的汤药。”
　　“知道了。”我将方子妥当地收起，恭恭敬敬朝着瓷姨鞠了一躬，又道，“王还虚弱在床，得小心看护着。剑就送至这里，瓷姨路上小心。这一趟辛苦瓷姨了。”
　　“说这些，”瓷姨无趣地摆摆手，“当初是约定好了的，直到我死都护你们安好。这么多年了，别弄这些见外话。”
　　“是。”

　　朱门巍峨，并着接连的墙上，一个个军人屹立着身子镶嵌其中，默默守护着。
　　前去对守卫示了令牌，验证完毕后，几个守卫前去开宫门。而瓷姨一恍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又从药箱里摸出几只药瓶，上前递给了我。
　　“瓷姨，上次的伤药还没用完。”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今晚过后你在医馆便寻不到我了，有备无患。”
　　我点头取过她手上的东西，略一思索她刚才所说的话语，疑惑道：“瓷姨又要走？这才回来几天……”
　　瓷姨偏头边看着宫门的开合情况，边嗫嚅道：“再不走，怕是要被寻到了。”
　　“要被谁寻到？”
　　“没什么，”瓷姨一笑，转身走向已大敞开的宫门，“后会有期，剑。照顾好自己。”
　　或是怕被病人纠缠吗？我望着瓷姨远去的身影想，虽是有名的医师，她行医问诊却十分随心而为，不入眼者绝不施医，也亏得她行迹无踪，免了许多叨扰。

　　站在原地许久，望着一袭青衣的瓷姨身影飘渺在街道远处后，我纵身数跃，回到王的寝宫。

　　床上的人阖着眼，银色的发带着幽然的光泽。虽然脸色并不好看，但睡得十分安详。
　　我隐在黑暗里，眼都不敢眨地盯着他的睡颜。
　　就这么一动不动，直到几名宦官带着宫女前来将寝宫的灯一一点亮，我才醒悟已经到了晚上。

　　待昏黄的光溢满整个寝宫，宦官与宫女们轻手轻脚地退下了。但门并没有因此阖上，我看到有个修长的身影提着食盒进来了。
　　“出来吃些东西吗？”来人将食盒放置在桌上，朝空气环顾了一周，开口问道。
　　我在黑暗里沉默着看着他的举动，不想说话。
　　“守了那么久，依我对你的了解，一定什么都没吃，”他自顾自转身坐到了矮凳上，将餐盒里的碗碟一一取出，“这些是我亲手做的，大概你守了北风翎多久我就做了多久，如何？卖个面子出来吧。”
　　我随着他的话音将视线转到他手上，然后不出所料看到几处鲜红的烫伤，有的还鼓起了一些小泡。
　　默不作声地从房梁上跳下，坐到他对面，环视了一圈桌上的碟碗，我道：“这是新乐子吗？如此费心费力。”
　　扶苏稚一时没有回应，只嘴角噙着笑意盛给我一碗粥，待我接过后，笑意吟吟地说了一句话：
　　“我觉得这样能够更加明显的表达我的爱意。”

　　对于这样的话语我已经习以为常，默不作声地转过身子，嘴里有一口没一口的呷着粥，眼睛紧盯床上的王。即便他只是静静地躺在那，并无转醒的预兆。
　　耳畔，扶苏稚絮絮对我说着话，而我的心思都在王身上，没仔细听，只随口应着。
　　“粥里加了鱼片，尝到没？”
　　“嗯。”
　　“味道还不错？”
　　“嗯。”
　　“你喜欢就好。”
　　“嗯。”
　　“一会再试试其他几样。”
　　“嗯。”
　　“……剑，你有没有闻到血腥味？”
　　我抬着碗的手一怔，桌对面的人一把抓过我的手腕，碗里的粥随着这一晃荡差点洒了出来。
　　像是在印证什么，他一手锢住我的手腕，一手轻轻将我的衣袖捋了上去。在被眼前物震惊得原本扭曲在一起的眉都舒展开来后，脸上又转换出一副震怒的神情。
　　“谁伤的你！？”
　　我冷着脸把手腕抽回来，然后将碗重重的放回桌上，伸出另一只手捋下衣袖，挡住了那密密麻麻布了一整条胳膊的伤。
　　我以为化作一柄剑能护他周全，却还是让他无限靠近了死亡。我可以面无表情的送任何人下地狱，但无法想象当他的存在变成一座墓碑我该怎么办。
　　只不过是一点小小的惩罚外加警醒而已……
　　“钝了的剑，需要磨。”
　　扶苏稚盯着我的袖口，只思索了不到片刻，他抬起头，朝我吼道，“是你自己划的！？”
　　“嗯。”我点头，转过身又将目光放在了王身上

　　“我去找伤药来。”
　　“不用。”我头也不回。
　　“为什么这么做？”手腕再度被他温暖的指尖触碰，而我不动声色地在他握住我手腕之前，把搭在桌上的手臂收了回来。
　　我不回话，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看着我。”他道。
　　并未抬头，反而因为被挡住了视线，我默默偏了偏头，让视线越过他的身子，再度聚集到安睡的王身上。
　　“因为觉得是自己的错，所以就这样惩罚自己对吗？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我是了解你的。你把北风翎当成自己的命，然后将自己的命置若罔闻。”
　　扶苏稚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我看到他抬起手，那些指节鲜明的手指伸向我，抚上了我的脸。
　　“我问你一个问题。”
　　还没来得及摆脱他敷在我脸上的温热，他忽然手指向下，拾起我的下颚，带动我的视线对准了他。

　　我仰着头，视野里，有他深深凝视我的眸子，那里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浮动，然后下一秒，爆发了。
　　“看着我！！！”他陡然提高声音，朝我吼道。
　　原来他眼里的是怒气……
　　扶苏稚湖蓝色的眼眯着，他一边伸出另一只手撑住桌，一边俯下身子，凑到我耳边。他把刚才炸雷般的声音极度压小，不仿往日那般轻佻的语调，这一次，我甚至有错觉嗅到危险的味道。我听到他说：“我问你……”

　　顿了下，他继续道：“……你，就那么喜欢他？”
　　又是这样情与爱的问题。
　　在那样的气氛过后，竟然问出这样的问题。
　　那一瞬我几乎有些想笑。

　　然而下一秒，还没有等我回答，似乎也不准备等我回答。在我颚上的手松开，立即按住我的头强迫我转了向，也没有给我与他对视的机会，迎面而来的就是他无限放大的脸。
　　他闭着眼，似乎正极度投入着什么，这样的距离，我都能观察到他的睫毛轻微颤动着。

　　唇上有从未有过的触觉。
　　接着被撬开了。
　　在我嘴里攻城略地般掠夺着，扫荡着。

　　……这是什么样的状况？
　　我不知该如何回应，只愣坐在矮凳上，睁着眼看他，任他肆意吻我。
　　耳边有蜡燃得“哔剥”作响的声音，昏黄的光印在他脸上，投射出一片柔和的阴影。
　　而我的脸，烧的很烫。

　　这单方面的侵略没有持续多久，扶苏稚放开了我。
　　“你想憋死自己吗？嘴被堵住了，那就用这里呼吸。”
　　扶苏稚点点我的鼻尖，我的注意力都被他殷红的唇给吸引，只下意识应了：“……嗯。”
　　他愣住，忽而一笑，又将唇凑了上来。

　　他缱绻的吮吸着，而这时候，他身后的王突然闷哼了一声。
　　我一怔，想起身确认王是否醒来，他却死死摁住我。随着我那一怔，爆发出一个比刚才更加狂躁的吻。
　　他咬破了我的唇，像是把怒气都发泄在这个吻上，舌尖卷着血腥窜进我嘴里，疯狂地搜刮着。
　　我被他的进攻逼得下意识将身子往后仰，他原本摁在我肩上的手因此滑到腰上，将我搂向他。

　　像是没完没了，每次从我唇上撤离，一个对视后，又会再次袭上来。
　　眼睛不知不觉半阖上，眼前人的身影感觉融化进了光晕里。
　　被吻得近乎眩晕起来。
　　是缺氧了吗？不……明明好好的用鼻子呼吸着，明明呼吸声和他一样变得沉重了……

　　“剑。”
　　是王！
　　蓦地冒出的声音像一道闪电，一下子将我打醒。我一把将扶苏稚推开，然后见到原本安详睡着的王不知什么时候坐起了身，正直直看向我们。
　　“王……”
　　我起身向他迈步，却被扶苏稚一把扯过。
　　他在我面上亲了亲，低声道：“我爱你刚才的样子。”
　　随着话音落下，我看到王挑了挑眉。
　　扶苏稚扭头看了一眼王，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我僵硬在原地，不知该以何种姿态，何种表情去到王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