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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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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信的人是扶苏稚,他说有些重要的事想与我商讨,老地方见。
有些好奇他是从何知道那是我养的鹰,这是他第一次以这种方式找我,虽然对“重要”二字有些怀疑的态度,但还是决定前去看看到底是什么要紧的事。
从瓷姨的医馆出来就已是黄昏,行到王宫时,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我与扶苏稚从没有什么约定好的地方,所谓的老地方,大概是指他常能找到我的地方。
若不是当值的日子,除了继续跟在王身边和去医馆找瓷姨,我便只会躺在王寝宫的瓦楞上发呆。因着本能,一般会是在因高度差而参差的屋檐错落处。
今夜星稀无月,站在瓦楞上,可以远远的望见一条光带沿着街道的轨迹亮起,一直延续出去好远,像不久前南定国君主派人送来的那条镶满宝石的腰带,璀璨耀目。
仰头栽倒在瓦楞上,我对着远方的繁荣喧闹观望了许久,然后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你再靠近我,我的匕首会忍不住挥出去。”
来人平稳的呼吸带着热气喷洒在我脸上,我睁开眼看着面前放大了几倍的笑脸。这人似乎总是在笑着的,笑起来的时候眼睛还会完全眯成一条线,藏起那双湖水颜色的眸子。
我丢失深度睡眠已经有十多年了,永远处于警戒状态的身体和优于常人的听力,使我能在周遭环境变动时,迅速从睡梦中醒来,即便是极轻微的动静也如此。
不知道自己究竟睡了多久,只知道扶苏稚踏上瓦楞的那一刻我便知道他来了,即使他再小心翼翼的踮着脚走过来,也还是吵醒了我。这个人像往常一样厚颜无耻,轻佻浮夸,自顾自的在我身边躺下,还慢慢把唇凑近我的……
“原来你醒了。”扶苏稚若无其事的吐出这句话,躺回原来的位置。
我沉着脸看他。
当真是厚颜无耻。
“说吧,是什么重要的事。”
“就这么直接的跨入正题吗?我可是带着私心来的。我期望着能借着这次说正事的谈话机会,与你聊聊家常呢。”
“……”
我像往常那般无语地陷入沉默,扶苏稚笑了笑,接上话:“你听到了吧?”
“什么?”
他伸出手指指我们身下的瓦楞:“那些声音。”
声音?随着这个疑问,瓦楞下寝宫里的忍像是呼应着什么似的,沙哑着嗓子低吟了一声。
我脸上一烫,翻了个身背对他,嗫嚅道:“不知道。”
“什么‘不知道’?听到了就是听到了,没听到就是没听到。说‘不知道’,这么不知所措的回答,”扶苏稚轻笑出声,“那便是听到了吧,你听到了。”
“……”
“你的听力优于常人呢,”带着一阵衣料悉索的声音,扶苏稚挪过来,嘴唇凑近我耳廓道,“我不信你听不到。”
“……哦”
身后的扶苏稚愣了一下,随即又笑出声:“这是只有你才会给的的反应呢。”
“……”
“是什么感觉?”扶苏稚的唇依旧贴在我耳畔,压低声音道,“他们经常这么颠鸾倒凤吧?你经常听到这样的声音……是什么感觉?”
什么感觉吗?
“嗓子疼。”
扶苏稚讶异:“嗓子疼?”
“嗯。经常那么叫,光是听就觉得嗓子疼。”
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好笑的事情,他突然大笑出声,虽然背对着他看不见,但我觉得这人差不多快笑得捂起肚子打滚了。
这人总是问一些奇怪的问题,说一些奇怪的话。笑点,也很奇怪。我面无表情的坐起身:“既然没什么要紧的事,我走了。”
扶苏稚坐起来,一边笑得喘不过气,一边断断续续道:“哈哈哈哈哈……好……好了……哈……哈哈哈哈……我们来说正事。”
又给了他一段时间平复情绪,终于止住了笑声后,他正经道:“我能帮你查到那女人的来历。”
“不信。”
“怎么?小瞧我?”扶苏稚嘴角噙上一丝笑,“你以为之前我能当上宰相就只是因为北风翎的赏识?这官场,若无自己的势力结构,谁能混到最高点?”
我不说话,他继续道:“小剑,你有你的通道,我有我的门路。”
我扭头看着这个俊美异常的前宰相,思索了许久,缓缓开口:“要多久?”
“三天之内,一定给你消息。”
“那便这么定了。”
说完,我起身准备离去,却被他一把按住了肩膀坐回原地。
“是有代价的,帮你做这件事。”抛去刚才严肃正经的样子,扶苏稚又笑眯了眼,“我说过,我是带着私心来的。”
“你想要什么?”
那人看着我,一脸狡黠:“亲我一下。”
“……”
我沉着脸看他。
当真是轻佻浮夸。
“这是一个极其简单的要求吧?”扶苏稚凑近我,“只要那么一下。”
我默默的从袖中滑出了匕首抵住他的脖子。
我莫名的很不开心,我猜想他渐渐地把我与他日常调戏着的那些女人归为一类了,越来越肆无忌惮。
“作何这样?”那人若无其事的开口,仿佛抵在他脖上冰冷的刀具根本不存在一样,“难道你就是这么一个蛇蝎心肠的女人?好歹你我有着同床共枕的情分。”
“什么时候?”
他伸出手指指我们身下的瓦楞:“刚才啊。”
“……”
对于他的脑回路我永远无法理解,对于他下一秒将要说出的话我永远无法预料。我面前的这个人,对于我来说,就是一个灾难性的人物。
我想起第一次与他见面,那是王又一次的任性外出,与往日不同的是,这次王约了伴,一个很被他赏识的、和他年龄相许的、常被他挂在嘴边的年轻人。
那一次外出,遇着了几个不识好歹的人,他们扮作乞丐,在小巷里朝着王一拥而上。然后被我一一割裂喉咙。
我站在他们面前杀得全身是血,而这个男人毫无惧色,笑咪了眼,对王道:“这是你的影卫吗北风翎,我对她一见钟情了。”
真是构造奇异的脑回路。
我与扶苏稚对视着,看着他狡黠的表情,我叹了口气,道:“那么,就一下。”
然后那人就像撞见鬼似的,挂在嘴角的微笑荡然无存,一张笑颜瞬间变成惊悚的表情,眼睛瞪得滚圆。
就趁着他浑身一颤,惊得似乎全身的毛都立起来了的时候,我抓起他的一只手,对着掌心,埋头落下一吻。
“好了,”只触碰了一下,我立马抬起头来看着他,“就一下。”
但不知道他是否听到了我说的话,因为他不仅连眼睛都不眨了,还屏住了呼吸。
“三日之后,给我消息。”
我看的出来王真的很喜欢忍,看次看着他迫不及待的的回寝宫,我都觉得他把“归心似箭”这个词具象化了。
那个有着琥珀色瞳仁,猫一样的女人,确实美丽。如若我能将她来历查的清清楚楚,她与王怎么折腾都无妨。因为她不涉朝政,不会被大臣说闲话,能牵扯住王的心不让他微服出宫,从某种意义上进一步保障了王的安全,且最重要的是,她是王喜欢着的人。这样的人作为王的伴侣并无不妥。
只是,现实这个状况,只能让我每天都担心她与王亲近的时候会突然掏出一只匕首。
一方面,对于王的炽烈的感情,我不忍下手阻拦。一方面,对于未知的危险,我感到十分的恐惧。
我这样纠结的心情能否结束,就悬在能否查清忍的来历上。
于是看着他们越亲密,我越着急。
可即便着急,也无可奈何。
从初次见面后,我没再与忍交谈过。
即便她注意得到黑暗中的我,总叫着我的名字,想让我出来,甚至多次嘲讽我是属蝙蝠的。
我害怕。看着王被感情影响的那么严重,我害怕越与她接触,越放下警惕之心。然后在完全被夺取信任后,使王遇到危险。
说到底,这样的心情会产生,也是我的无能。
调查不出她的来历,还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
我期盼着扶苏稚,期盼着他的“门道”。
然而,还没等我盼到他的调查结果,在与他约定好的三日之后,王在强忍着上完早朝后,呕出一口黑血,栽倒在地。
御医说王中了毒。
我看着嘴角沾着血迹,脸色却与那鲜红的颜色相反,一脸煞白的王。突然感悟到几年前我中毒,王派人到处寻找瓷姨时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