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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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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风翎是你哥哥。”
我点头:“是……我们是龙凤胎。”
隐看着我,眼含笑意,嘶哑的声音道:“这么大的秘密,就这么轻易告诉我了?”
“你不会告诉别人。”
“就这么信任我?”
我一愣,缓缓道:“难道朋友不都是这样的?”
话说出口,本还一脸戏谑的隐也愣住了。
半晌,他起身,眼眸一弯,笑着对我说:“是这样的没错。放心吧,我会帮你保守秘密。”
说完,他走出了房门。
其实,身世也不是什么天大的秘密。早年一直隐瞒,只是因为怕招来杀身之祸。而在父王死后,我便已无那生死之忧。一直未正名,不过是因为我自己不愿罢了。我已经习惯了隐身于黑暗守护王,并且想一直守护下去。
瓷姨曾问过我是否委屈,我说我从未有过那样的想法。
当年的我只不过是困惑罢了,为什么父王母后都死了,我没有被送回皇宫?为什么把我送到那样一个血腥的地方?以及,我什么时候才能和哥哥相见?
后来,这样的困惑在一个夜晚消失殆尽。
我很清楚的记得那个晚上,那是我被送进训练营的第三天。三天来我没有为了食物做出任何争抢,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坐了三天。在我快饿昏过去的时候,瓷姨不知从哪冒出来,背上背着一个装满了食物的包裹。我拼命的往嘴里塞那些食物,咀嚼的速度甚至都有些跟不上我送食的速度。
瓷姨坐在一旁默默看着我,待我稍微安抚了胃里的欲望,放缓了进食的速度后,瓷姨问我知不知道为什么母后给我的名字是“剑”。
我当然不明白,那时知道自己有了名字之后我只是很开心而已,因为八岁前我的名字一直是邻居们嘴里的“那小孩”。
瓷姨说,父王与母后相继一天去世后,北风国朝堂动乱,哥哥已成了众大臣手里的傀儡。我本不该名为“剑”,这是母后临死时给我改的名字。她预料到了一切状况,她希望我能化为一柄剑,希望我能成为哥哥的剑,去守护他,去为他劈开荆棘,因为我是绝对不会背叛哥哥的人。
任他身边人叛变抑或倒戈,我是绝对不会背叛他的人,因为我们是血脉相连的亲人。
那时我年幼,并不太明白我的哥哥是什么处境,只是被瓷姨走前的一句话给激励了。
瓷姨临走前说,这是她最后一次来看我,我要是能争口气,就自己从那里活着走出去,因为我哥哥在等我。
那时黎烟还不是头领,那时那个组织名为“冷然”。而我,就因为“我哥哥在等我”这句话,在那个炼狱般的地方又活了八年。
越长大,也越明白为什么瓷姨会把我送到那里去。如果说“杀人”是一门学问,那么那个地方就是最好的学堂。
最终是活着走出去了。
完成了瓷姨的试炼后,我马不停蹄地赶回了北风王都。
那一日,只要我再晚一步,或许就不会有日后的北风王。
成长中的□□渐有了自己的思想,而几位大臣不需要不听话的傀儡,于是派出了杀手。
待我解决完那些杀手,哥哥与站在血泊中的我对望,许久都没有说话。我一身血腥,觉得这样脏兮兮地站在他面前很不好意思。但那时见到了,也不好什么都不说。我记得我想叫他哥哥,却又不太敢,于是最后,轻轻道了一声“王”。
话音刚落,那个高了我将近一个头的少年就冲过来抱住我,嚎啕大哭。
往后的岁月里,朝夕相伴,我却只见他哭过那么一次。
这一次船长所言非虚,两天后,船只抵达了少西。
因为眸色的缘故,我在眼上敷了一层纱布,扮作盲人。又因行动有些不便,一路上是隐搀扶着我为我引路。我本不愿这样,可他一再坚持,表示这是朋友的职责,我也就随他去了。
各艘船只的船锚被抛进水里,带着稀里哗啦的锁链声,海浪一层一层地拍在沙滩上。隐扶着我小心翼翼地下了船,然后松开了手。
依附没有了,眼前一片黑暗的我顿时有些茫然无措。然而还不等我问出声,隐就伸手搂住了我的肩膀。
“我一个看起来凶神恶煞的大个子那样扶着你怪怪的,他们都在看我,还是这样吧。”
说着,他搂着我向前走去,我了然地点点头。
隐与我并肩走着。一路上蒙着眼,根本没办法观察少西国的风土人情,全凭隐在我耳边为我叙述,我将注意力就集中在他沙哑的嗓音里。
“商贩很多,街边密密麻麻到处都是。但是他们似乎关系都不好,翻着白眼彼此唾弃的样子……见到顾客掏钱的时候倒是笑的很开心。”
“有个人打骂着两个奴隶走过去了,奴隶哭的很厉害。”
“我好像看到有卖染剂的店,一会再出来买吧。”
“有个乞丐偷了一屉包子跑了,跑的真快……他们路边乞丐不少,但面前的碗都是空的。怎么都好像要不到饭。”
……
我们找了间客栈住下,刚进房间,我便立马摘下了脸上的纱布,道:“刚才那家卖染剂的店在哪?我不想扮作盲人了,很不方便。”
“你眼睛的颜色不是要用特定的药水遮掩吗?”
“先染头发的颜色就可以了,只是眼睛是那种颜色的话应该没什么。”
“……哦,我去买,你等我。”隐的语气不知道为什么有些遗憾。
他的速度很快,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便回来了。然而,随着隐回来的还有一张躺椅。
“这是?”我疑惑道。
隐冲我甩甩头:“跟我来。”
我又将纱布敷于脸上,他一手扶着扛在肩上的躺椅,一手牵着我往外走。我猜这一路上一定被人注目了。
没走多远,他停下脚步,把躺椅往地上一放,揭开我眼上的纱布。我环顾四周,我们正站在客栈的后院里。
隐指着躺椅,愉悦地说:“躺下,我帮你染。”
“不用了……”
他皱眉:“信不过我?”
“没有。”我连忙摇头,然后照他吩咐那般躺了下来。
我在躺椅上仰着头,他俯身将我的斗篷解开,头发一泄出来,他便眯起了眼睛:“你这头发在太阳底下真晃眼。”
我抿着嘴唇笑了笑,他将斗篷从我身下扯出,丢到一边。用脚拉扯过来一个凳子坐下,手里摆弄起我的头发。
“其实我还真的没染过头发,不过……你要相信我。”
“嗯。”
他似乎很高兴,弄着弄着居然用他那惨不忍睹的破锣嗓音哼起了小调,但他手上的动作却是很谨慎的,那样小心翼翼甚至让我错觉他捧着一手珍宝。
将近黄昏的日光温和下来,周身沉浸在这样温暖舒适的环境中,我睡着了。
常年浅睡眠的我,竟还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我回到了小时候,而且居然穿了一身华服,还来不及等我疑惑,母后一手牵着哥哥朝我走来,向我伸出另一只手,说该去向父王请安了。
我提着层层叠叠的裙摆跟着他们走,路上好几次险些被自己绊倒。然后听到哥哥在一旁偷笑我,笑完,他问我前些天老师布置的作业完成的如何了。
我摇摇头,不知道都有些什么作业。正想问他,就迎面撞上了父王。
父王数落我怎么这般大了走路还不看路,我昂着头努力去看他的脸,梦里他的模样模糊不清,但我的直觉告诉我,他长得一看就是爱国爱民的贤君的样子。
后来父王说要帮我指婚,要我嫁给扶苏稚,我猛烈地摇头,问为什么要嫁给他。父王说,他喜欢你,你喜欢他,不就应该嫁给他吗?
我正欲开口辩论,却陡然被人打乱了梦境。
我感觉有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我脸上,睁开眼,是隐无限放大的脸。
他猛地直起身子往后退了几步,咳了几声故作镇定道:“我是想叫你醒醒……我……染好了,我帮你洗头。”
“嗯。”
客栈的小二提来一桶热水,隐的手指插在我发间,一边像梳子那般梳理着,一边舀起桶里的热水冲洗,动作轻柔。
梦里母后还建在,体态丰盈,面庞红润,十分健康的样子。而我的父王,我从未见过他,所以梦里看不清他的脸,但是,我居然想象出了完整的他,他说话的语气,他做事的风格。想来我梦到的应该是我最希望的生活,没有真婆婆那个预言的生活,一家四口幸福美满的生活。
不过,我居然要嫁给扶苏稚……真是离谱。
想着,我好笑出声。
“笑什么?”
“做了一个梦。”
隐挑眉,感兴趣道:“那么短的时间做了个梦?梦到什么?”
“梦到所有的一切都很美好,而且……我要成婚了。”
隐动作一滞:“……成婚?和谁?”
“你应该不认识那个人。”
隐语气凝重道:“说出来,万一我认识。”
他变了语气,气氛随之沉重起来。有些困惑缘由,但我还是先老老实实交待了那人的名字:“扶苏稚,北风国前宰相。”
“哦——”隐他拖长了字音,语调莫名又愉悦起来,“我不认识。不过我觉得你们应该很般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