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花传奇（一）月上重楼人依旧》韩哲

12、第 12 章

　　花满楼果真上了楼就没有下来，他自己也觉得奇怪，因为他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但是这就足够要命了，因为他是一个瞎子，既然出现桃花红他没有感觉那桃花红什么时候消失他自然也不知道。花满楼从没有什么时候这么认真的想过当一个瞎子的不方便。
　　夜色渐渐升腾起来，笼着一层一层的雾，月色不明显，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窗外……有些冷了。
　　陆小凤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溜上来了，花满楼的房间里没有点灯因为他是一个瞎子，可是平常的时候他一般都会点灯，因为他是一个体贴的人。
　　花满楼有些心烦意乱，一杯酒当然不至于如此，可是当一个瞎子发现当瞎子的不便以后就足够他心烦意乱的了，所以他没有听见陆小凤的脚步声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陆小凤伸出双手，从后面贴上花满楼的背，搂住花满楼的腰，然后手伸进花满楼的衣衫，不要想歪了，陆小凤难得君子一次因为他闻到了花满楼的不安与烦躁。
　　花满楼的嗅觉一向很好因为眼睛瞎了的人鼻子往往会很灵，陆小凤眼睛没瞎可是他的鼻子也很灵，花满楼的情绪变化似乎只要他一闻就可以分辨。
　　“蹭”的一声陆小凤拿着火折子在左手衣袖处一划火苗就冒了出来。陆小凤点燃了灯，然后他就看见了花满楼，不，他是看见花满楼脸上的桃花红。
　　陆小凤的眉毛又皱了起来虽然他也喜欢看花满楼这幅样子可是不代表他喜欢花满楼这幅样子被别人看见“哎呀呀，花满楼，我做了一件错事，我还没有问叶孤城这人面桃花什么时候会退下去”
　　花满楼也愣住了，虽然他没有下去，可是正常的酒红半天应该也退了，可是陆小凤说还没有，如果不是陆小凤诓他那就是真的，而这一点花满楼相信陆小凤应该知道他现在实在应该说实话。
　　陆小凤低语道“桃花洞主，花满楼你不觉得这个名字有些……”
　　花满楼“我知道你想说笑话，可是我一点都不想笑”
　　陆小凤无奈的叹一口气“我其实没有说笑话”
　　花满楼“我没有被别人观赏的爱好”
　　陆小凤吻上花满楼的脖子“我怎么舍得……不过既然想不出办法不如我们做一点有趣的事”
　　“唔……”
　　“嗯……”
　　“啊……”
　　“嗯……”
　　一场淋漓尽致的□□总是能让人忘记烦恼，而花满楼或许也是一样，不过他或许是没有力气了。
　　当八月初五的太阳洒下来照在花满楼脸上的时候，陆小凤早已醒了很久了，他撑着一只手，侧着身子就那样看着花满楼，或者他只是看着花满楼的脸。
　　早晨的日光温暖而柔和，就像情人的目光缱绻而缠绵，花满楼没过多久也醒了，他的睫毛眨了眨，当他的眼睛睁开的时候陆小凤都忽然觉得他的心就像是平静的湖面被微风吹出了褶子，一圈一圈又一圈，可是确实那么的美好而恬淡，陆小凤第一次认真的想归隐只要有花满楼似乎也不是一件令人难以接受的事。
　　“早啊，花满楼”
　　“早”
　　陆小凤“今日太阳很好，现在光线很亮”
　　花满楼“你想说什么”
　　陆小凤“这么美的日光下如果我不做点什么我都对不起自己”
　　花满楼轻笑了一声“你想做什么”
　　陆小凤“太阳确实很温暖，但是还有比阳光照在脸上更温暖的东西”
　　花满楼“什么？”
　　陆小凤挑了一下眉毛“你的嘴”
　　花满楼“如果你一大早就发情，我该考虑一下是不是应该找一找三哥”
　　陆小凤的脸色陡然就青了“花满楼……你开玩笑的吧！”
　　花满楼捋了捋发丝“你说呢！”
　　陆小凤告饶道“好好好，我告诉你一个”
　　花满楼凝神听着“人面桃花退了”
　　陆小凤拍了一下手“哎……如果人人都像你这么聪明我会省去多少麻烦”
　　花满楼忽然凑近了陆小凤的脸，蜻蜓点水一般触过陆小凤的面庞“那样恐怕你会无聊的挖蚯蚓”
　　当叶孤城再看见陆小凤的时候就见陆小凤眼睛里都带着笑意，他不时就用手摸着他的脸，可是叶孤城看了他的脸上什么都没有。
　　叶孤城没有问，因为每个人都有他的秘密，如果这不算秘密而是一件他想要和别人分享的事他早晚都会说，如果不是即便你问了他也不会说，如此又何必问呢！
　　叶孤城和花满楼一样都是体贴的人，所以看见花满楼脖子上的吻痕他只是不小心碰翻了杯中的水。叶孤城轻咳一声“七童，人面桃花什么时候退的？”
　　陆小凤捏起一个酒杯，呷了一口酒“昨晚”
　　叶孤城又看了看花满楼的脖子他突然闷笑一声“原来如此”
　　三人就这样坐在坐在桌子上，一时间都很默契的吃着饭。
　　不过饭总有吃完的一刻就好比人总有死的那一刻，可是早死晚死却是有很大区别的。可是这世上总不缺求死的人，只是有的人求的是别人死有的人求的是自己死。
　　陆小凤知道他面前这个人求的一定不会是他自己的命所以他要的是陆小凤的命。
　　陆小凤哀叹一声“为什么有那么多人想要我的命，我自认还是个不错的人”
　　花满楼喝了一口茶水“就是因为你是个不错的人所以才要要你的命”
　　陆小凤“为什么”
　　叶孤城淡淡的开口“因为他自己不是个不错的人”
　　陆小凤转过头看着来要他命的这个人，他是个男人，一个年纪不大最多不过四十出头的男人，他用的是剑，而且他的剑法应该是东瀛那边传来的，因为他的手上虎口处有着经年不去的老茧。
　　叶孤城的眼睛亮了起来，他虽然和西门吹雪不一样可是他们有一点是相通的：对剑道的追求。

　　叶孤城淡淡的问到“朋友是来索命的”
　　“是”
　　叶孤城“陆小凤的命”
　　“是”
　　叶孤城“可他是我朋友”
　　“我看出来了”
　　“那你还是要他的命”
　　“对”
　　叶孤城“你有把握胜过他”
　　“没有”
　　“但你还是要试上一试”
　　“对”
　　叶孤城“纵然搭上你的性命”
　　“纵然搭上我的性命”
　　叶孤城“为什么”
　　“因为我欠他一条命”
　　叶孤城“虽然下一刻就是生死之敌可是这一刻我突然想交你这个朋友”
　　男人突然咯咯地笑了两声“能被白云城主叫一声朋友哪怕下一秒就死了，现在我却还要高兴的喝它三大碗”
　　陆小凤站起来“喂，店家，没有听见这里要美酒么，赶快拿上来”
　　店家畏畏缩缩的答到“好，这就来”他的声音虽然很小可是他的动作却是不慢，因为他知道他要是慢上那么一刻他的小店就不知还在不在了。
　　当店家把三大坛美酒放在他们桌上正准备下去的时候他被一把扇子拦住了，扇子的主人当然是花满楼，花满楼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意，抬起一只手，转眼就在店家瞪大的双眼中塞了一张一百两的银票在他手里，店家连忙躬身陪笑道“多……多谢，公子了”
　　花满楼收回扇子没有说话，而那个男人看了一眼花满楼突然说到“花公子果真是一个体贴的人”
　　陆小凤看着要取他性命的男人突然皱起了眉头，他想在这个关键的时候难道他真的不在乎自己的命么？为什么还有心思去看花满楼，陆小凤喃喃地说“他一向都是这种人”
　　男人摇了摇头，不知是叹息还是感伤。
　　他猛的抓起一坛酒，一伸手“啪”拍开了泥封，酒香就这样飘了出来，陆小凤眯着眼动了动鼻子“没想到老板把压箱底的好酒都拿了出来，真是便宜我了”
　　男人突然开口“就算下一刻你要死，你会不会喝个痛快”
　　陆小凤没有说话他也只是伸出了手拍来了泥封，他左手举起酒坛子，酒水就像是天上的雨柱一样倒在了了他的嘴里。
　　男人仰头哈哈哈大笑三声“好好好，今日就算死在你陆小凤手里我也知道，这世上还有你这么一个人陪我喝了一场痛快的酒”
　　陆小凤和这个男人喝酒的时候花满楼和叶孤城都在一旁看着，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得不做的事，而当你已经下决心去做的时候，没有人可以阻止你，所以花满楼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有做。
　　或许男人的功夫比陆小凤强或许比他弱，可是无论是哪一种当他把来找陆小凤索命看成是一件神圣的事的时候，花满楼没有立场去阻止这么一场决斗。
　　叶孤城看着花满楼“你真的是一个很体贴的人”
　　花满楼的声音淡淡的“只是因为我知道这么做无论是对他还是对我都是最好的，纵然有些事是那么令人无奈”

　　叶孤城“这世上不由己的事太多了”
　　他们话刚刚说完，陆小凤和男人已经分站在桌子两旁，他们没有出去，因为此时此刻已经是最好的时机。
　　男人忽然拔剑，那是一把漆黑的剑，就像是黑夜里的鬼魅，叶孤城觉得眼前闪过一片黑影，眨眼间，剑就这么刺了出去。
　　他的招式简单，简单至极，但是就这么简单的一招让陆小凤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因为他懂一个道理，最简单的，也是最有效的，摒去招式的华丽，剩下的就是这个人对剑的体悟，而面前这个男人，虽然手中任然有一柄剑可是他已经远远超过了一般的用剑高手，陆小凤还从没有遇见过这样的人。
　　不过片刻男人就愣住了，纵然他来之前已经有人告诉过他陆小凤的成名绝技是灵犀一指，普普通通的两根指头一夹就可以夹住别人的兵器，可是再多的话也比不上亲眼看着自己的剑尖被他那么轻轻的夹在两根指头里。
　　男人右脚一跺，只见他腰一扭浑身的劲儿都灌注在拿剑的右手，他的手腕一抖，可是剑尖还是插在陆小凤的食指和中指之间，就像是扎在了石头里，男人突然踏前一步，漆黑的剑身就那么弯了起来。
　　“嘣”剑碎了，碎成了三段，一段还在陆小凤的手里，一段落在了地上，还有一段本来在男人手里，可是现在却不在他的手里而是在他的胸口上。
　　男人一点也不惊讶，仿佛早就知道结局一般“陆……陆小凤，我就要死了，可是我很……很开心，因为我今天喝了……这……辈子最痛快的一顿……呵……酒”
　　花满楼想站起来，可是他站到一半又坐下了，男人接着说“你以后如果遇见那个叫我来的人告诉他，我欠他的命已经还了”
　　陆小凤“你又……何必一心寻死”
　　男人看着自己的胸口长剑，喉咙里咕囔一声“欠他的，欠他的”说完他的头就跌在地上，鲜血还在流，从他的胸口，到外衣再到地上，明明这里只有一个人死了，花满楼却觉得他好像在一片血海之中，血腥味让他的嗓子眼都干了。
　　叶孤城看了地上的尸体一眼“他确实是一个剑客”。然后他又回过头对着花满楼说 “走吧”
　　花满楼站了起来，他的脚步在穿过地上那个男人的时候顿了一顿，陆小凤没有说话，他只是拿起最后一坛酒，对着花满楼说“走吧”
　　花满楼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