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花传奇（一）月上重楼人依旧》韩哲

13、第 13 章

　　月亮又出来了，上弦月挂在天上，陆小凤和花满楼正在马车里，马车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叶孤城并不在这里，有时候叶孤城和花满楼一样是个体贴的人。
　　可是陆小凤知道叶孤城离他们并不远，因为他可以感觉到，他的感觉一样很准。
　　陆小凤摸着小胡子“花满楼，有酒么？”
　　花满楼“你确定你要喝酒，而不是醒酒汤”
　　陆小凤“哎……，一坛酒我还没醉，所以我还要接着喝”
　　花满楼“你很想醉么？”
　　陆小凤“世上清醒的人太少，不如让自己也醉了，那就清醒了”
　　花满楼“天王老子座前也敢去闯一闯的陆小凤几时这么多愁善感起来”
　　陆小凤撇了撇嘴“只是最近运气很不好，我在想要不要去上香”
　　花满楼“你信”
　　陆小凤“不信”
　　花满楼摇着扇子“既然不信，为什么还要去”
　　陆小凤挑了一下眉毛“这世上求神的又有多少事信佛的”
　　花满楼轻摇着扇子“心安”
　　陆小凤“哎……晚上真冷”
　　花满楼……“你是想睡觉”
　　陆小凤“呃……啧……睡人”
　　叶孤城确实如陆小凤猜想的那样离他们的马车并不远，所以当他左手持剑，右手拿着一张雪白的绸缎擦着剑身却听见低哑的，隐忍的呻吟声的时候他的手顿了一下，毕竟他还是个男人，所以他在很认真的想明天要不要离他们的马车远一点，这确实应该好好考虑一下。
　　第二天也就是八月初六，这一天稀罕的出太阳了，这太阳就像是陆小凤此刻的心情，明媚而快乐。
　　陆小凤走出马车，当他撩开帘子的时候他看见了叶孤城。叶孤城就像一根标枪钉在远处湖面上。明明脚底是一片波光荡漾的湖水可是他就像是钉在石头缝里的剑，笔直而精神。
　　陆小凤抿起了嘴，他的眼睛在阳光下微微眯起，他的右手摸了摸小胡子，他还从没见过叶孤城的剑。
　　陆小凤有些好奇白云城主的剑是什么样的，纵然他不会和叶孤城交手，但是绝世剑客的剑就像是绝世美女的脸，看看总是让人从心底里都透出一股舒服劲儿。
　　叶孤城微微垂着头，他的剑就是在海外岛屿的波涛中练成的，他的剑是水里的剑。
　　叶孤城右手手腕猛的一抖，只见他手里的那把剑如同一抹亮光眨眼间就不见了，陆小凤此时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快……太快了，叶孤城的剑就如同大海里一道波纹眨眼间就消失了。
　　陆小凤摸着小胡子的手都停住了，他在问自己叶孤城的剑他能不能接住，可是他想了许久也没有答案。
　　这时花满楼的声音传了出来“太阳出来了，该启程了”
　　陆小凤眼睛仍然看着叶孤城，喃喃地说到“确实该启程了”
　　叶孤城收剑归鞘，眺望了陆小凤和花满楼的马车一眼，笑了，阳光下，叶孤城的笑容仿佛远处高山上树叶微微的摇摆。
　　接下来的路程很顺利，他们走的是安徽山东转河北最后再出关外这条路，而现在他们在安徽出山东的口子上。
　　陆小凤无聊的时候总喜欢胡思乱想，就像现在。他很无聊，因为待在马车上没什么事可以干。
　　陆小凤“花满楼，我很无聊”
　　花满楼“我知道”
　　陆小凤“我在想我该做些什么来解解闷儿”
　　花满楼“我以为你早就该离开这辆马车了”
　　陆小凤的小胡子翘了起来“虽然我很无聊，可是至少这马车上还有一样我感兴趣的东西”
　　花满楼突然笑了笑，他伸手理了理耳边的鬓发“有时候人的痛苦都是自找的”
　　陆小凤皱起了眉头“怎么说”
　　花满楼摇了摇头“就好像现在”
　　陆小凤抬头叹了一声，伸出手，只见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一只小蛇，那只蛇是浑身碧绿通透的，陆小凤的手正掐着它的七寸“哎……花满楼，原来你的菩萨心肠到我这里就只剩一条蛇了……啧啧……”
　　花满楼轻笑两声没有说话，而陆小凤把小蛇扔给花满楼以后悠然的说“其实我在很正经的说话”
　　花满楼突然转过头，他的脸突然很贴近陆小凤，花满楼在陆小凤的耳旁低声说“我也在很正经的溜蛇”
　　陆小凤还没有回过神来，就看见花满楼笑的眉眼都翘了起来，扇子也掉在了车厢里。
　　陆小凤“花满楼啊花满楼，你真越来越不老实了”
　　花满楼声音还有止不住的笑意“老实，你该去找老实和尚”
　　陆小凤突然长叹一口气“我以为幽默风趣是我的优点”
　　花满楼“现在仍然是”
　　陆小凤“可我发现你更风趣”
　　花满楼摇了摇头
　　陆小凤“难道不对”
　　花满楼转过头去没有说话。
　　车子就这样不急不缓的走着，陆小凤和花满楼确实像是出来游山玩水的公子哥，他们不远处就是叶孤城的马车，马车宽大，飘逸而肃穆。就像是坚硬的石头里开出一朵小花，花枝虽然还在风中摇摆，可是谁都知道缺了这朵花石头也就不是那个石头了。
　　这一日当真是过的很快，很悠闲而懒散。太阳才出来没多久就看见金乌西坠，转眼到了傍晚的时候。
　　陆小凤和花满楼还有叶孤城围坐在一个火堆旁边，中间的柴火烧的很旺，火光照亮了他们三个人的脸，陆小凤此时正在烤着一只香喷喷的鹰，一只飞过陆小凤头顶的鹰。
　　叶孤城“闻起来很香”
　　陆小凤右边唇角上扬，他看了一眼叶孤城“吃起来才是真正的人间美味”
　　花满楼闻声突然打开扇子笑了笑“幸亏这是一只鹰”
　　叶孤城转过头“怎么”
　　花满楼“如果是一只鸽子，我更宁愿去喝风”
　　叶孤城“哦……”
　　陆小凤拍拍手“喂，花满楼非要把这件事抖出来么？”
　　花满楼“增加一点乐趣”

　　叶孤城转过头对着花满楼，花满楼虽然看不见可是感觉却是不会骗人的“他的鹰可以吃，他的鸽子只能扔”
　　陆小凤摊开手“我叫小凤，鸽子好歹是一只小鸟，放他一条生路吧吧！”
　　花满楼“这话至少不该在烤焦了之后说”
　　叶孤城低低的笑了起来，陆小凤四处看了一下“啊！花满楼，你不觉得冷么？”
　　花满楼“你冷？”
　　陆小凤“我只知道手里的这只没毛鹰冷啊！”
　　叶孤城一伸手，眨眼间就看见他的手里多了一只腿“还是我的肚子里比较温暖”
　　陆小凤拍着手说“正是正是”可是他才吃了一口，就又停了下来，“如果有酒就更好了”
　　花满楼摇了摇扇子“我记得你刚刚才喝过”
　　陆小凤呷了一下嘴“酒总是喝不够的”……就像有些人是看不够的。
　　秋日的寒星就这样挂在天上，冷冷的看着底下的人，起风了，露也升起来，很冷，可是陆小凤知道有花满楼在至少今晚可以睡个暖和觉。
　　八月初六就这样又过去了。
　　接下来几天路走的很顺利，没有剑客，没有刀客，没有刺杀的也没有暗算的，连报恩寻仇的也没有了，仿佛前段时间的不安生都是小孩子晚间的噩梦，天亮了，梦醒了，什么都没有了。
　　陆小凤和花满楼还有叶孤城已经到了河北的边界上，因为今天已经是八月十二了，还有三天就是十五之期。
　　人活在世上就是人，既然不是神仙总要吃饭的，所以现在陆小凤三个人在一家酒楼，这个镇子上最大的酒楼。
　　陆小凤侧着身子坐在椅子上，左手拿着一只酒杯，他的衣服是蓝色的轻锻子，就像是海水里的波涛。
　　陆小凤的右手拿着一只筷子，他一边喝着酒一边用筷子敲着碗，慢悠悠的唱着“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羌笛何须怨扬柳，春风不度玉门关”唱完陆小凤还眯了眯眼，微微晃着脑袋“好酒……好诗……”
　　从陆小凤唱第一句叶孤城就看着他，他很奇怪陆小凤这是怎么了，叶孤城转过头看着花满楼“他经常这样？”
　　花满楼脸上带着笑，缓缓的摇着扇子“不多，但也不少”
　　叶孤城又看向陆小凤“你想干什么”
　　陆小凤“我在想你……的剑”
　　叶孤城眼睛一眯，眉梢挑了起来“那又怎么样？”
　　陆小凤“我在想如果那把剑刺向我，我是躲不过的”
　　叶孤城“我相信你不会死”
　　花满楼“他躲不过却不会死？”
　　叶孤城“至少到现在我不知道谁可以躲过我这一剑”
　　陆小凤“我也不知道”
　　叶孤城“可我相信四条眉毛的陆小凤却不是这么容易死的”
　　陆小凤呵呵笑了两声“叶城主如此看得起我，真是让我受宠若惊”
　　叶孤城淡淡的说到“七童看上的男人必定不是寻常人”
　　陆小凤的酒窝露了出来“这是夸奖？

　　叶孤城“是”
　　花满楼的嘴角突然就勾起来，他喝完杯中的茶，“啪”的一声就收起了扇子“不如打一场”
　　陆小凤和叶孤城突然都愣住了，他们从没有想过花满楼是说出这一番话的第一人，因为花满楼并不是一个好斗的人而且他对名利也并不追求，陆小凤和叶孤城都想不出来为什么花满楼会说出这一番话，可是他们马上就不用想了，因为楼梯口上来一群人，三个男的四个女的，他们的声音很快就传进了陆小凤他们三个的耳朵里。
　　陆小凤突然看着花满楼说“你是不是早就听见他们的声音了”
　　花满楼喝着茶没有说话
　　叶孤城两眼如寒星“不，七童并没有听见”
　　陆小凤皱起了眉头，他看了看叶孤城又看了看花满楼然后他拍了拍手“好吧！我还是喝酒，一醉解千愁啊！”
　　花满楼“你愁？”
　　陆小凤“我替人愁”
　　花满楼摇了摇扇子“美人”
　　陆小凤“对，也不对”
　　叶孤城“原来陆小凤也是一个玲珑心肝”
　　陆小凤突然被口中的酒噎了一口，原本很让人思绪偏偏的话在叶孤城口中说出来却没有一丁点轻浮的味道，反而透出一股子庄严肃穆劲儿。
　　花满楼突然低着头捂着肚子吃吃的笑起来，花满楼是一个很爱笑的男人，他的脸上仿佛永远挂着春风般的笑意，而这种笑意好像都是从心底里冒出来的，让人看过去就舒服，可是他大笑的时候并不多，就像他这个人含蓄温柔内而内敛。
　　可是此刻他在笑，笑的肚子都疼起来，他不得不倚在椅子上，使劲用手顺气。
　　叶孤城“我说的不对”
　　花满楼“对，对极了。他就是那样一个人”
　　陆小凤突然就说不出话来，因为陆小凤不知道花满楼这句话是夸他还是拐着弯骂他，但不管哪一种他又根本没有办法反驳。
　　上楼来的三男四女均是年轻男女，他们长的都不错，而且他们的功夫也不错。
　　陆小凤摸了摸小胡子，他又唱起来“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四个女孩子都转过头来看着他，他们的容颜就像是春花般娇艳，此刻她们瞪着大眼睛就那样好奇的看着陆小凤。
　　可是三个男人却不高兴了，无论是哪个男人都不会高兴坐在自己旁边的女人去看别的男人的，但是女人看男人就像男人看女人一样自然。
　　苏少英刚刚想站起来，突然所有人都向他看过来，他愣怔了一下，不知该不该站起来的时候突然听见石秀雪说“师姐，我好冷”
　　孙秀清握着她的手没有说话，苏少英觉得奇怪石秀雪这个小师妹怎么会突然说冷，她穿的并不少，而且她的武艺也很好，可是他马上就明白了，他突然转过头去，看见一个男人，一个穿白衣的男人。
　　西门吹雪从楼梯上来，当他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所有人都看着他，现在是寒秋，可是西门吹雪却让人觉得他比寒秋更冷，因为他就像一块冰，一块雪山寒冰。
　　他的目光扫了一下，不易察觉的在看见叶孤城的时候顿了一下，然后他就直直地走向陆小凤。
　　陆小凤“西门吹雪从来不会凑热闹”
　　花满楼“所以”
　　西门吹雪“杀人”
　　陆小凤“你来这里杀人，杀谁”
　　西门吹雪“一个小人”
　　陆小凤捻了一杯酒“谁”
　　西门吹雪“岳云出”
　　花满楼“关北岳家的当家家主”
　　西门吹雪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
　　陆小凤“人称仁义两座山的岳云出”
　　花满楼摇了摇扇子“这世上有很多君子”
　　叶孤城执起茶杯声音淡淡的“很多是伪君子”
　　陆小凤一拍手“这世上又少了一个伪君子”
　　花满楼“所以”
　　陆小凤一仰头“现在该喝一杯”
　　花满楼“你喝了不止一杯”
　　“咳咳”陆小凤轻咳两声“花满楼，你太不可爱了”
　　西门吹雪偏过头看了陆小凤一眼，然后他看着叶孤城“我以为你喝白水”
　　叶孤城“遇见七童以后突然发现喝茶也别有一番滋味”
　　西门吹雪摸了摸剑柄“好喝么？”
　　叶孤城“你不喝怎么会知道”
　　西门吹雪愣了愣“喝？”
　　叶孤城“没有喝过你终究不能明白到底哪个更好”
　　西门吹雪的眼睛就这样看着叶孤城，叶孤城没有闪避，就这样回视他，花满楼突然放了一杯热茶在叶孤城面前，叶孤城右手执起杯子“这是上好的毛峰，西门庄主不妨尝尝”
　　西门吹雪突然站起来，然后头也不回，走了，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又突然转过头看着叶孤城“十一月，万梅山庄”
　　叶孤城“我记得”
　　西门吹雪就这样走了，陆小凤“西门吹雪就这样走了？”
　　花满楼放下茶杯“对”
　　叶孤城“现在我出剑他躲不过”
　　陆小凤的眉毛竖了起来，他的声音有些凝重“为什么？”
　　花满楼“他走路的步子比上次快”
　　陆小凤喃喃地说“他的心乱了”
　　叶孤城“剑道唯诚，他以无情入剑道……”
　　花满楼突然转过头对着叶孤城“无情……”
　　叶孤城“我手中也有一把剑”
　　花满楼知道叶孤城的意思，他有一把剑，他不会看错另一个拿剑的人，可是花满楼的心情突然沉重起来，他问自己他这样做对不对，可是他也不知道。
　　陆小凤突然回过神站起来“老板你们这里的招牌菜都端上来”
　　花满楼“你饿？”
　　陆小凤“我现在能吃下一头牛”
　　叶孤城端起那杯毛峰又喝了一口“味道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