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花传奇（一）月上重楼人依旧》韩哲

11、第 11 章

　　东方惊情已经走了很久了，似乎她来就只是为了送一张请帖。上弦月挂在天上，勾起一阵薄雾，似乎有什么掩盖在薄雾中。
　　陆小凤向来是个没心没肺的人，所以他现在他想的事和传位大典没有一丁点的关系。可是无论他在想什么，花满楼却偏偏知道，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才有些哭笑不得。
　　花满楼“今天算起来已经是八月初四了”
　　陆小凤“我知道”
　　花满楼“我还以为你不知道”
　　陆小凤“有些事可以忘，可是一旦和性命沾上关系我却是绝对不会忘的”
　　花满楼的声音带着笑意“哦……我以为陆小凤那么爱惹麻烦是嫌命长”
　　陆小凤侧着身子躺在马车上，他的手里还把玩着花满楼的一缕头发“这世上有趣的事情太多，我怎么舍得”
　　花满楼觉得接下来这些话他不应该问，问了他就会吃亏，可是他还是问了“比如”
　　陆小凤“美酒，一天不喝酒就像有千万只蚂蚁透骨而过”
　　“美人，这世上美人这么多死了就看不见了多可惜啊……”陆小凤拖长了声音，他偷偷的看了花满楼一眼，可是花满楼还是靠在车舱上闭眼小憩。
　　陆小凤突然直起身子，与花满楼面对面，花满楼能感觉到陆小凤的呼吸都打在了他的脸上。
　　花满楼“你不想睡”
　　陆小凤勾起嘴角露出酒窝“想”
　　花满楼“那你……”
　　陆小凤“不过是和你一起睡”说罢就贴了上去，陆小凤再没有遇见比花满楼更让他留恋的东西，所以他如果不活久一点怎么对的起自己。
　　马车是花满楼的泉鸣马车，用八八六十四根钢针做的车轴，加上百炼精钢的外壳，一旦动起来就会发出如同泉水击石一般的铃铃之声，人坐在上面仿佛是在山间游玩一般。
　　陆小凤“花满楼，你怎么想起坐这辆车”
　　花满楼“因为关北很远”
　　陆小凤摸着胡子“那又如何”
　　花满楼轻笑一声“我只是在想难得出来一次，为什么要遂别人的心意而不依自己的心意呢？”
　　陆小凤放开花满楼的鬓发，仰躺着“所以既然可以像出游一样闲适而宁静又何必做出一副赶着投胎的样子”
　　花满楼微笑着点了点头
　　“可是”陆小凤接着说“这一路为什么我觉得会不太平”
　　花满楼“所以在麻烦没来之前我还想睡一下”
　　陆小凤伸出手臂拍了两下“睡吧，陆小凤臂枕包你一觉到天亮”
　　“呵呵呵……哈哈”花满楼笑出了声“有你在我永远也不会无聊”
　　陆小凤咬着花满楼的耳垂“我的荣幸……花公子”
　　当日头升到正中央的时候陆小凤和花满楼已经到了一个城镇，这个镇子不大，而且也没什么名气所以陆小凤从没有听过它的名字一点也不奇怪。
　　可是不管一个镇子多么小它总有酒有茶，有这两样东西对陆小凤和花满楼就够了。
　　泉鸣马车停在镇子上唯一的客栈面前，陆小凤撩开帘子轻轻一跳就下了马车，花满楼随后用扇子挑开帘子也走了下来。
　　陆小凤抬头看了客栈一眼，他突然就笑了，他笑的没有任何缘由小胡子也一跳一跳的。
　　花满楼“你笑什么”
　　陆小凤“如果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地方看见熟悉的东西，我总忍不住笑起来”
　　花满楼“你看见了什么”
　　陆小凤耸了一下肩，摊开双手“一间客栈”
　　花满楼摇了摇扇子“如果这家店也叫聚宝”
　　陆小凤接着说“如果里面还坐着白云城主”
　　花满楼笑了“那真是该笑了”
　　陆小凤“岂止是笑，应该喝它一大碗”
　　这时空气中突然传来一句话，说这句话的人语气中带着星星点点的笑意，可以想象得到说这话的人心情必定是不错的“陆小凤既然想喝酒那就上来吧！虽然你喝的酒不便宜，可我……还是请的起两坛”
　　陆小凤张大了双眼，不过片刻他又仰起头“岂止是两坛，就算把我喝死在酒缸里白云城主也是负担的起的”
　　叶孤城这个时候已经从二楼里间走到了栏杆旁边“既然这样陆小凤为什么还没有上来”
　　陆小凤和花满楼坐在二楼包厢里，对面坐着的是叶孤城。叶孤城看着陆小凤，他拿出一壶酒，这个酒壶很普通，只是市面上八文钱一壶的下糟酒的酒壶。叶孤城拔开盖子，飘出来的味道也很普通甚至让人一闻就知道是一壶劣酒，可是叶孤城神态自然的把它推给陆小凤“我知道你现在很想喝酒”
　　陆小凤拿过酒壶很郑重的倒了一杯，他的手指捏着酒杯在鼻尖闻了闻“好，很好，果真是一杯非常好的……劣酒”说完陆小凤一仰头酒咕咚一声就滚入他的喉咙。陆小凤喝酒的时候是闭着眼睛的，他这时候微微晃了晃脑袋，似乎一副很享受的模样。
　　叶孤城这时候说到“它应该是一杯劣酒，否则我就要怀疑是不是有人掉了包”
　　陆小凤“八文钱一壶的下糟酒，除非是一个人脑子有毛病否则绝对不会换的”
　　叶孤城笑了笑“确实如此”，说完这句话叶孤城把手伸进袖子里，他取出一只绿色的酒壶。
　　酒壶是一块天然翡翠雕刻而成，人工精巧处又透露着天然的美，当叶孤城把这个酒壶拿出来的时候陆小凤眼睛都直了，他只能楞楞的看着它，那个可爱的漂亮的，诱人的小壶。
　　认识陆小凤的人都知道陆小凤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酒鬼，而还有什么能比一壶好酒对他的吸引力更大的呢？至少此刻没有了。
　　叶孤城移过一只小火炉，入秋以后喝酒的人更喜欢喝热酒，所以每个饭店酒馆在入秋后几乎都会备上几只炉子，当叶孤城点燃小火炉把绿色的酒壶放上去的时候不一会就溢出了酒香。
　　那种似薄似厚，似远似近的酒香就像是一双处子的手在撩拨你去接近她，陆小凤的眼睛又眯了起来“前人说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今日见了我才知果真说的一点不错”
　　酒壶很小，陆小凤不用仔细想也知道这只酒壶能倒出的酒不过十杯。叶孤城执起酒壶倒了两杯酒，杯子放在他面前，陆小凤眼里都要笑了出来，因为花满楼不喝酒，所以……这里有一杯必定是他的，可是……他猜错了。
　　陆小凤脸上刚刚扬起笑意想要接过来，可是叶孤城很自然的拿起一杯放在花满楼的面前，陆小凤张大了眼睛才想说什么话结果花满楼就开口了“我不喝酒”
　　陆小凤还没来得及把那杯酒移过来就听看花满楼接着说“可是霁霆这一杯酒我一定要喝的”
　　叶孤城眼里也带上了笑意“七童说的话比我和别人比剑胜出更令人快乐”
　　陆小凤看着花满楼摇着扇子一仰头就喝完了这杯酒，他突然发现花满楼喝酒的姿势很好看甚至很迷人，陆小凤转过头瞥了一眼叶孤城，叶孤城这时却看着陆小凤，举起了杯。
　　陆小凤手边当然没有好酒，可是他有劣酒，所以他很自然的举起了杯和叶孤城隔空碰了一下。
　　可是劣酒就劣酒，任你怎么喝都喝不出好酒的味道来，此时陆小凤只觉得嘴里又酸又苦。
　　他喃喃地道“霁霆”他说话的时候是向着花满楼的，虽然花满楼看不见可是陆小凤知道花满楼一定会知道这话是问他的。
　　花满楼摇了摇扇子，没有回答陆小凤的提问甚至直接略过他向叶孤城问到“霁霆也是去参加北刀派的传位大典的”
　　叶孤城的手无意识的摸了摸剑“不能说是参加，我只是去看热闹的”
　　花满楼笑了“哈哈，对对对，我也是去看热闹的，如此说来倒不妨一同上路”
　　叶孤城这时看着陆小凤，可是话却是回答花满楼的“七童既然盛情相邀我又怎么会拒绝，只是不知陆公子方便与否！毕竟陆公子是一个大忙人”
　　陆小凤知道他没有听错，叶孤城说到“大忙人”的时候微微加重了语气，他是故意的。
　　陆小凤突然有些坐立难安，不过瞬间他就想到了办法，这个办法虽然有些对不起他的朋友，可是他的男人此刻明显更重要一些，只见陆小凤轻笑了一声“听闻叶城主剑法卓世，天外飞仙更是久闻大名，就是不知叶城主来中原这么久有没有和中原剑客“手谈”一番”
　　叶孤城听见陆小凤这番话他突然笑了，这笑声就像是看见小孩子在保护他的糖果一样的笑声，因为他们单纯幼稚而可爱。
　　陆小凤不是小孩子，可是叶孤城的笑声中他就是那个小孩子，叶孤城的肚子都快笑的抽筋了，这时花满楼不仅摇着他的扇子还摇着他的头，可是他的却是含着笑意的。花满楼摘下他的扇坠，那是一个白玉兰花坠子，最妙的还是那朵兰花的花和叶子刚刚好绕成了一个花字。
　　叶孤城接过扇坠，盯着看了两眼，又转过头看着花满楼“为什么我有种交换信物的感觉”
　　花满楼这时“啪”的一声收起了扇子“没错就是交换”
　　花满楼看不见可是光凭想像他也知道他这句话让面前两个男人都愣了神。
　　陆小凤愣神是因为他不知道花满楼这番话是什么意思，而叶孤城恰恰相反，他却正是因为知道是什么意思才愣起了神。
　　叶孤城的眼神有些茫然，他的思绪一下子飘的很远，他因为花满楼这句话突然想起了在海水中练剑的背影，虽然身后映着彩霞白云可是却有无尽的孤单。陪伴他的永远是海鸥海浪，没有人问过他想要什么，所以没有人给过他什么，但是现在有这么一个人要给他一份他最稀缺最珍视的东西。他有些不知所措了。
　　不过叶孤城是白云城主，他是飞仙岛的主人，他闭上了眼等他眼睛再睁开的时候他的眼里冒着一种光，很亮。
　　叶孤城“这种事不可以反悔”
　　花满楼“我从不反悔”
　　叶孤城“这种事是一辈子的诺言”
　　花满楼“我还有几十年来履行”
　　叶孤城“我比你年长”
　　花满楼“哈哈”的轻声笑了两声“我已经有七个哥哥”
　　叶孤城“如此……甚好”
　　陆小凤看了看花满楼又看了看叶孤城，他突然发现他似乎懂了却似乎又不懂。
　　不过他是绝对不会相信花满楼看上叶孤城或者叶孤城看上了花满楼，他也说不出为什么只是一种感觉，但是他的感觉一向很准。
　　正在这个时候陆小凤突然动了动眉毛，他的嘴角突然勾了起来，两个酒窝也露了出来。
　　这世上如果有一个人让大智大通都想不出办法来请的动他那个人一定是西门吹雪，而现在这个人就在门口。
　　秋风吹起他的衣衫，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的怀里抱着一把剑，一把颜色暗沉古朴的剑。
　　陆小凤不想去想为什么西门吹雪会出现在这里，因为此刻西门吹雪和叶孤城都有些出神。
　　两个绝世剑客的第一次见面竟是这样，在一个小镇一个不知名的小镇，在一个小酒楼，一个叫聚宝的小酒楼。如果别人听了一定会觉得荒唐，可是陆小凤却却笑了。
　　西门吹雪站在门口，他几步就走进来，坐在叶孤城对面。他的眼睛看着叶孤城，叶孤城也看着他，他们的手都在剑柄上摩梭，这种战意无关仇恨只是对剑道的追求，红泥小火炉还在桌子中央啪啪地燃着火，突然蹭的一声火苗迸溅了起来，虽然外面的秋风依然刺骨可是此刻在桌子上坐着的四个人都感觉到了热，他们的甚至叶孤城和西门吹雪的鬓角都有了热气逸散。
　　不过片刻火苗蹭的一声就熄了，碳……烧完了。
　　西门吹雪和叶孤城还是那样凝视着对方，只是陆小凤看见西门吹雪的眼睛里噙了星星点点的笑意，这比司空摘星承认比他笨还不可思议，陆小凤揉了揉眼睛，等他再看的时候笑意已经消失了。
　　西门吹雪“西门吹雪”
　　叶孤城“叶孤城”
　　西门吹雪“十一月.万梅山庄”
　　叶孤城偏过头看了一眼花满楼然后对着西门吹雪说“好”
　　西门吹雪转身就走，仿佛他来这里就只是为了和叶孤城照个面。陆小凤摸着他的胡子喃喃地说“还好我够聪明”
　　花满楼摇了摇扇子“你从来都很聪明，除了某些时候”
　　陆小凤看着花满楼“什么时候”
　　花满楼没有说话因为叶孤城已经说了“现在”
　　陆小凤的眉毛又皱了起来，可是这时一双温暖的手却按上了他的眉心，花满楼温柔的声音就这样传过来，“滋溜”一声溜进陆小凤的耳朵“老是皱眉的人老的很快”
　　陆小凤眯着眼睛，眉头忽然就松开了，他突然伸出舌头在花满楼的手心舔了一下，花满楼神情自若的为他又揉了两下才把手收回去。
　　等陆小凤重新睁开眼看着花满楼的时候他突然就像一个小孩子发现九连环一样发现了一件令他惊奇的事——花满楼脸红了。
　　陆小凤从来不认为他自己是个脸皮薄的人，可是他也从没有认为花满楼会是个很害羞的人，至少脸红这种事他是从来没有见过。
　　这种红晕淡淡的铺在花满楼脸上，就像是三月份的桃花开在枝头上，俏立在风中，真是迷人极了。
　　而花满楼却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脸上任然带着淡淡的笑意，陆小凤突然开口，声音有些低沉“我突然很像把你关起来”
　　叶孤城这时候也愣住了，他看着花满楼又看了看被陆小凤抢到手中的酒壶突然笑出了声“哈哈，我一直以为是假的今日一见才知道是真的”
　　花满楼转过头对着叶孤城“什么？”
　　叶孤城语气缓缓，可是声音中还是有止不住的笑意在流淌“这壶酒是我继任飞仙岛岛主时桃花洞主送让来的贺礼，它的名字叫人面桃花”
　　叶孤城顿了顿又接着说到“当时送上来的时候桃花洞主说过喝了这种酒本应该人脸如敷粉宛若三月桃花，所以得名人面桃花，后来却不知为何被前任洞主改了配方，现在只有某些特殊的人喝了才会出现，至于要如何特殊他也说不出。至少我在飞仙岛就从没有喝出来”
　　花满楼这个时候扇子也不摇了，因为他已经知道现在他的样子，虽然他从不是个扭捏的人，可是任何一个男人脸上如同女子一样带着粉色都是很奇怪的，而他也从没有被人观赏的爱好，所以花满楼站起来“我累了，想休息了”说完他就上楼去了。
　　陆小凤此刻却盯着手中翠色的酒壶发了愣，突然他就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有趣，真有趣，原来这世上还有如此有趣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