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长安》锁川

9、第九章

　　席长安见我脸色不对，便不再继续说这个话题，便撑着额头问我：

　　“我见别人家的丫鬟，都是三步不离自己家的小姐，倒是你，我在这里住的这段时间都未曾见你有多忙，特别是最近，倒是见你更加悠闲了”。

　　我收拾了一下心情说道：“烟柳的性子很好，我虽然是她名义上的丫鬟，但她却从未真的将我当丫鬟对待，所以一般白天客人不是很多的时候，烟柳也愿意自己一人待着，由着我去做自己的事”。

　　席长安了然的点点头，略有所思的说道：“你倒是运气好，遇见这样一个好性子的主子，难怪将你的性子也养的这样古里古怪”。

　　我知道这人常爱在口头上占人一些便宜，我大度的不与他计较，接着说道：

　　“烟柳马上要离开繁华楼，越城中有个副将喜欢她的紧，已经来提过亲了，要将她赎回去做夫人，所以烟柳也不用再接客，安心的等着日子一到好做她的新娘子，我最近也就越发的清闲起来了。”

　　“越城的副将？她倒是找了个好人家”。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有什么情绪。

　　我抬头看了看他，没有说话，我从柜子里翻出两本年纪大过我的书，坐在火炉旁边，磕磕碰碰的看了一下午，遇见不认识的字，或是不懂意思的句子都向席长安讨教一下，虽然他面上做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但是都会仔仔细细的同我解释一道，直到我领略到那个意思为止。

　　天气越来越冷，我基本上都待在自己的房间里不愿意出去，席长安身上的伤口也基本痊愈了，估摸就在这几天就要同我道别了，我心下也微微松了一口气，因为拿了他的银子，不好对他太过苛刻，便让他一直睡着我的床，而我就在不远处用一张木板搭了一张十分简易的床，这些天睡下来，我身上的筋骨没有一处不是痛的。

　　当然，像席长安这样的人，眼见我一个弱女子遭受这样的折磨，他一直都秉持着一副理所当然，看好戏状态，拿人手短，我只得在心中默默祝福他的伤口快些好起来。

　　烟柳要出嫁，楼里的妈妈是很高兴的，除了烟柳找到一个有权有势的夫家她跟着沾光外，另外她可以收到一笔不小的赎金，这对她来说是见两全其美再好不过的事了，所以面子上的功夫做的也足，繁华楼也算烟柳半个娘家，所以出嫁的嫁妆妈妈也给烟柳准备的挺丰厚的，当然这些原本就是烟柳自己所赚。

　　烟柳一直没有说关于她嫁过去，我是跟着她呢还是继续留在繁华楼的事，我也只做不知，等烟柳成亲那天，我便收拾好东西，悄悄的离开越城，那时候不论是烟柳，还是繁华楼，都不回在意到一个小小的婢女，这样做虽然有些对不起烟柳，但是我也实在想不到有更好的法子了。

　　我从烟柳那处过来，拐进我住的院子，门前有棵很大的树，年代久远，我也叫不出它的名字来，树上的叶子基本上都掉光了，偶有几片残叶还留在枯枝上，被凛冽的冬风吹得哧啦直响，树的四周都堆满了厚厚的枯叶，我喜欢叶子堆积的厚厚一层，踩在上面那清脆细密的声响仿佛像春蚕食叶。

　　这时那堆厚厚的枯叶上，那棵古老到说不出年纪的老树下，闲闲的站着一个人，他抱着手臂微微的将左肩靠在树杆上，穿着雪白的衣袍，被风轻轻的撩起，看着我了，原本有些带着沉思的脸上攒出一些笑意，那对形状十分好看的眉毛微微的舒展开来，漆黑幽深的瞳孔里印着细碎的阳光，我那词汇稀少的脑中突然冒出前些天看到的一句话，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当初读到这句话时，我的理解便是路上有一位公子，面冠如玉，他那美好的样子当世无双，当然这样的理解被席长安知道后，免不了就是被奚落一顿，然后又同我解释这句话真正的意思，完了又同我说，你要是这样理解也没错，毕竟你面前就有这样的人，天天对着我，你不这样想都不行，当然，当时我心里是觉得这人脸皮也忒厚了。

　　如今见到这样的席长安，我便觉得他当初那句话说的还真有那么一回事。席长安见着我，微微动了动身体，用手招呼我过去，我呼出一口气，拍了拍自己被风吹得有些发冰的脸颊，笑着朝他走过去。

　　我几步走到席长安的面前，他带着懒懒的笑意看着我，漂亮的眼睛微眯着看着我，我抿了抿嘴唇，刚想开口说话，一只大手从我头上罩下来，在我的头顶轻轻搓了搓，带着戏谑的声音说道：

　　“怎么，是不是现在才发现本公子长的风流倜傥，英俊不凡呐！”

　　我将他放在我头顶的手拿下来，翻了个白眼说道：“你就使劲往自己脸上贴金吧”。

　　他看着我并不生气，伸出舌头抿了抿嘴唇：“杳杳，我要走了”。

　　我猛的抬起头，见他一脸认真专注的看着我，耳边传来他低沉磁性的声音：“怎么了，是不是舍不得我，嗯~”。

　　我默不作声，耳边来回的响起那声低沉清浅的杳杳两字，眼睛呆呆的看着他领口绣着的那支精致异常的红梅，从领口处蜿蜒开来，像是女子点点绛唇，带着无限深情和不舍轻轻的印在上面一般。

　　那鲜艳的点点红色将我的眼睛一刺，神思猛的一下回来，抬眼见眼前席长安那张脸带着看好戏的样子看着我，我猛的想起方才事情的古怪，再看这人一脸欠扁的笑容，我朝他笑笑，脚下却猛地用力，一脚踩在他的脚上。

　　顿时见他脸上出现略带痛苦的神情，我眉毛一挑，笑着说道：“正如公子所说，施杳确实舍不得公子，但是杳杳知道男儿志在四方，不好强留公子在身边，但是杳杳很怕公子走后转眼就将杳杳忘掉，思来想去，只有这样才能让公子记得杳杳久一点，不是说只有狠狠的痛了，才能深深的记住，公子说是不是呀”。

　　“施….杳…”他咬牙切齿的看着我说道。

　　“嗯，公子有什么吩咐，施杳在这儿呢”。

　　“我会深深记住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