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长安》锁川

8、第八章

　　天气逐渐的转冷，我手中的银两也愈见多起来，我也开始在考虑离开繁华楼后的生活，这期间还发生了一件事，其实也是可以想见的，便是烟柳在今年年关过后要嫁人了，当然娶她的人，便是越城的副将，虽然给不了烟柳正室的位置，但是他承诺会以迎娶正室的礼节，八抬大轿的来迎娶烟柳。

　　既然这事定下来了，烟柳也不再接待客人了，专心的在楼里做起待嫁的新娘来，每天都在闺房中养养花，逗逗鸟，或是与相好的姐妹扯会八卦，日子过的好不悠闲自在。

　　当然，烟柳没有什么事做了，我自然也空闲下来，没事也不愿去楼里转悠，天天呆在我的屋子里，席长安已经可以下地了，对于他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受伤，我也很知趣的没有多问，大家都是萍水相逢的人，离开就不会再见，人走茶凉，也没必要知道的太多。

　　我们两人在屋子里闷的慌，我柜子里放有不少的书，偶然有一次拿东西的时候被席长安看见，他还嗤笑我故弄风雅，我懒得理他的嘲弄，我娘虽然走的早，但是她以往在时，只要有空都会教我识字，她告诉我，多读一些书，总会对我好得，只是我这些年来颠沛流离，并未有多少空闲的时间来识字。

　　某天下午我推开房间，见到席长安坐在床上，膝盖上放着一小茶几，正神态专注认真的拿着笔写字，我好奇的凑过去看，他见我来了也不抬头，依旧专心的写字，床上散落了一些写满字的纸张，上面还有微湿的墨迹未干透。

　　我拿起一张看了看，与上次他交与我药方上的字完全不同，我在书上见过字分很多种写法比如楷书草书行书，只是我也是略知一点，并不多么了解，如今看席长安的字，笔走龙蛇，颇有气势。

　　这方我正细细的看他所写的字，那方席长安放下手中的笔，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然后用手撑在小茶几上，托着腮，脸上带着戏谑的笑意看着我，有些得意的说道：

　　“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我的字写的极好，从来没有见过像我这样不仅长的好看，字也写的如此之好的人吧，这就叫做，字如其人”。

　　我白他一眼，不打算理他。

　　却见他身子微微朝前倾了倾，有些漫不经心的说道：

　　“话说你叫小潺，你会写你名字中的那个潺字么？”

　　我抬眼直直看了他一眼，嘴角泛起一丝笑意，放下手中的纸，从他身前拿过毛笔，将桌上的宣纸铺平，认真的在上面写上几个字。

　　席长安似有些不信，不等我放下笔，就急忙从桌上拿起宣纸观看，边看嘴里念边道：“我是….猪！！！”。

　　瞬间他得意洋洋眉飞色舞的脸色变得铁青，我甚至能见到他额角的青筋一根根的往外冒，看向我的眼神里燃烧着的火焰堪比来自地狱的红莲业火，一把将我烧的连渣都不剩。

　　我见形势不妙，赶紧赔笑，说好话道：

　　“男子汉大丈夫要有肚量嘛，不是有句话说的好，宰相腹中能撑船，你虽然不是什么宰相，但是你是男子，肚子里放下我一个小女子还是可以的”。

　　他蹙着眉头道：“我自然是大度不愿与你计较，不过你说的这个理由也找的忒无赖了，若是世间的女子都如你这般无赖，我真为我以后娶的夫人担忧啊”。说着脸上摆出一副深切担忧的委婉姿态来。

　　我知道他还不至于同我斤斤计较，只是想从嘴上占我一些便宜，我也不好多说，由着他罢了，我低着头不说话，在宣纸上写着字，席长安惊奇的说道：

　　“啧啧啧，我原以为你是半字也不识得的，没想到你竟也能写出几个来”。

　　我朝他一笑说道：“那说明英明狡诈如席长安，也有看错眼的时候了”。

　　他哈哈一笑，说道：“英明这词我便担着了，但是狡诈，我可是万万不敢当的”。

　　我将方才写好的纸交给他手中，说道：“现在看看吧，看到底我会不会写我的名字”。

　　他从我手中拿过纸张，神情还带着些警惕的味道，只将眼睛盯着字看，却闭紧嘴巴不说话了。

　　待看到上面的字后，才轻声的念出来：施杳。

　　不轻不重的两个字，却像是从遥远的亘古传来，轻轻的敲打着内心被尘封住的记忆，有多久，没有听到过有人这样叫我了。

　　“你不是叫小潺么？我听他们都是这样叫你的”。他托着腮，颇有几分女子的慵懒和纤柔的味道在里头。

　　我放下笔，答道：“小潺是烟柳给我起的名字，在繁华楼的女子，都不会用子的本名，虽然保留一个名字算不了什么，但是心里始终愿意装这那么一寸净地，也算是给自己一个念想吧，现在的名字大多是来往的恩客或是楼里的妈妈给的，叫着叫着就…..都快忘掉自己最初的名字了”。

　　“那你….你是怎么到繁华楼来的？”他问道。

　　“我…..？娘亲走后，我一个人，到处漂泊，也不知道怎么糊里糊涂的就到繁华楼了，好久以前的事，快记不得了”。我朝他笑笑，其实不怎么愿意去说以前的事，我总认为人应该往前看，以前的事，能忘就忘了吧，也不是多让人欢喜的记忆。

　　“喔….”他点点头，又说道：“你这个“杳”字倒是起的很好的啊，嗯，苍苍竹林寺，杳杳钟声晚，杳杳寒山道，落落冷涧滨，这名字谁给你起的？”

　　“当然是我娘了，我娘可是个才女”，我有些得意的说道。

　　席长安丢给我一个白眼，说道：“我见你是没有继承到你娘亲身上半分的文采，说话不似平常的女子，举止又粗鲁”。

　　我不待他说完，直起身子将手中的毛笔往他的头上敲去，他只顾哇哇的大叫，边叫边躲，却也没有真的发怒。

　　倒是我，提起娘亲，不免又有些伤感，我再怎么独立坚强，终归是个女儿家，这世上跟我最亲的人都离开了我，偶尔想来，便是一种脱离了这个世间独留我一人的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