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长安》锁川

7、第七章

　　付钱的时候，一问价钱，居然要二十两银子，我面色不善的盯着掌柜，这样漫天要价，二十两，这是在活生生的刮我身上的肉哇，虽然这银子是席长安的，掌柜的被我看的实在受不了，小声的问道：

　　“要不，十八两卖给你？”

　　我朝他翻个白眼，抬眼看见店外一个略有些胖的身影朝这边走来，嘴角一挑，我不慌不忙的开口道：

　　“八两银子给我”。

　　掌柜的脸一青，抬手就要赶人，我接着说道：“听说掌柜夫人的性子忒不好了，娘家又有钱有势，若是知道您和玉梅姑娘的事，您说，这是十两银子能解决的了的吗”。

　　掌柜的脸色瞬间涨的通红，唾沫星子一喷，嚷嚷道：

　　“你胡说什么….”抬眼看到店外由远及近的身影，立即放下嗓音，脸上堆起笑容来，咬牙切齿的对我说道：

　　“我警告你可别乱说，若是若是传到……”。

　　我抬眼直视他的眼睛，接着他的话说道：“掌柜的放心，我只是要八两银子拿这两件衣服，其它的我什么都不知道”。说着将手中的银子递到他手上。

　　他瞪了我一眼，将那两件衣服装好塞进我手中说道：“快走，快走”。

　　回去的路上，林青看着我说道：“没想到小蚕这么聪明”。

　　我笑了笑说道：“哪里是聪明，只不过是刚好抓到他的把柄，能用就不能浪费了”。

　　林青听了哈哈哈大笑。

　　这些天烟柳的心情极好，那位副将又来了几次，不仅如此，他还派人送了烟柳好些珍贵的玩意，什么玉石玛瑙，上好的绸缎等等，楼里的姑娘都说烟柳这次一定是找到了个好男儿，只等他来为她赎身，以后去过阔太太的生活，烟柳虽然也谦虚的回敬几句，但是眉眼中的喜悦还是藏都藏不住的。

　　她进了房，让我关上门，转身从一个柜子里拿出一件色泽极好的红色狐皮大氅，喜悦的看着我，然后放到我手上，说道：

　　“小潺，你摸摸看，是不是特别的柔软光滑”。

　　我看了她一眼，我知道烟柳一直都极美，但是现在她的美中更多了一种韵味，那是一种带着甜蜜喜悦的风情，仿佛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种粉色的气氛里。

　　烟柳见我盯着她，用手在我眼前晃了晃，笑着说道：

　　“怎么了，我知道我很美，你都看了我这么久，还没看够啊，还发呆呢，丢人，你快看看这个，嗯，怎么样”。她用眼神示意我看手上的大氅。

　　我用手摸了摸，入手十分的细滑柔软，一看就是上好的狐皮所做，我将大氅放在她手里，点点头道：

　　“很光滑柔软，料子极好，小姐很喜欢么？”

　　烟柳带着笑意的眼睛盯着我，点点头，说道：

　　“不只是东西喜欢，还有这份心意也很喜欢，他知道我怕冷，隔天就送了这个过来，他说这是他以前打仗的时候，在雪地狩猎所得，为了射到那只狐狸，不小心掉进了陷阱里，最后差点连命都搭上，他说，这件狐裘是他用命换来的，他一定要送给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我默不作声的静静站在那里，烟柳过来拉着我的手，说道：

　　“小潺，你知道吗，我从小就无父无母，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相信你比谁都清楚，这世上，除了你，也没人再真心对过我，我有时候真的很怕，我极度厌恶恐惧过这样的日子，被人这样践踏侮辱，我想要过的像个人一样，我不求过的多好，只是像个平常人一样”。

　　“烟柳，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你没有过过我这样的日子，你永远都没办法真正的知道我的感受，我知道天下男人皆薄情，这些往来青楼的男人更是，所以我告诉自己要清醒，我不愿为任何人动心，我知道被赎出去再被抛弃的下场有多惨，楼里面欢欢喜喜出去，最后落得下场凄惨的姑娘实在太多了”。

　　她眼睛里带着一种浓浓的哀伤，闪出晶莹的泪花，仿佛是这些年的苦痛都聚集到了眼睛里，这么多年，我从未见过烟柳在人前掉过眼泪，便是以前不肯听楼里妈妈的话，被打的皮开肉绽，她都咬着牙没有流泪。

　　只有一次，年仅十四岁的烟柳的初夜被越城的一位富商买了后，她那天晚上拉着我的手，脸上是从未有过的脆弱，声音微微带着哭腔的同我说，小潺，我怕，我真的好怕，怎么办，我该怎么办，那豆大的泪珠滴落在我的手上，带着伤人的灼热，烫的我连心尖都疼起来了。

　　从那以后，我也再未见过烟柳软弱的一面。我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我确实如烟柳所说，没有经历过她的人生，又怎知到她的心酸，我能做的，也仅仅是在她受了伤后，给予她一些微薄的温暖。

　　烟柳微微的低着头，将脸轻轻的贴在那艳红色的狐裘大氅上，幽幽的说道：

　　“可是，我一个人太累了，我支撑的太久了，我快支撑不住了，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就要被这样的日子折磨的疯掉，所以，我想要赌一次，我赌老天会怜悯我，也赌他的真心。”

　　她没有说她赌输掉了怎么办，或许她潜意识里不愿去想，去相信会被抛弃，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是劝她迷途知返还是劝她该悬崖勒马，可是我们不是一直都生在悬崖，一直都走在迷途中么。

　　席长安身上的伤到他吃光我的桂花糖后，终于到了大好的趋势，话说这么大一个活物在我屋子里，同院往来的这些人竟都未发觉，这能说明席长安的武功之高，还是间接的反映了我存在感之弱呢，我为这种现象感到深深的担忧。

　　当然，在不违背良心的前提下，我从席长安身上搜刮了不少的银两，这使得我这段时间的心情都好似万里无云的夏天，一派晴朗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