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长安》锁川

6、第六章

　　不一会儿便听见罐子里传来咕噜咕噜的声音，我将柴火弄小一点，让它慢慢的将药性熬出来，灶膛中的柴火慢慢的小下来，不一会只剩下一些零星的火星，我拿来一边早已准备好的湿帕子，将罐子里的药倒如碗中，给席长安端去。

　　我在繁华楼也待了这些年，也见过不少的达官贵人，所以一个人是否富裕，我基本上是可以辨认出来的，席长安身上那件紫色袍子，料子用的极好，大约是出自丝绸世家方家的料子，我早有主意离开繁华楼，但是这世间，除了烟柳算是同我比较亲近的人外，便是我孤身一人了。

　　若是没有足够的银两，便是离开繁华楼，我的日子也不会好过，所以，在我看到席长安时，我便打定主意，救他的命，照顾他一段日子，当然最终的目的还是要从他身上得到更多的银子。

　　我将药端进去的时候，席长安已经吃好了晚饭，烛光下，他手中正拿着寒光森森的剑仔细的端详，极为好看的侧脸一半融合在灯光中，一半隐入黑暗，神情温柔而专注。

　　我进屋将药放在桌子上，外面的风呼呼的挂进屋子里，见蜡烛吹得七弯八拐，屋里的灯光忽明忽暗，映在墙上的影子，也变得如鬼魅般的摇曳变换，我转身将大开的门关上，瞬时屋中的火光便静止下来。

　　席长安将手中的剑啪的一声放到桌上，凑到桌上的药碗闻了闻，那双原本舒展开的眉毛立即拧了一个结，一脸嫌恶的捏着鼻子，我靠在门板上看他的表情，小跑到他面前，双腿半跪在凳子上，看了看眼前那晚浓稠漆黑还冒着烟的药，说道：

　　“大夫说药要趁热喝，药效才好，现在的温度刚好，你快些喝了它吧，嗯！”。

　　他偏过头去，嘴里嘟囔道：“我自己就是大夫，还用听其它大夫说么，我自然知道药要什么时候喝才好，不要你在这里多嘴”。

　　“啧啧啧，是不用我多嘴啊还是有些人怕喝药啊？”我歪着头，一脸戏谑的看着他说道。

　　席长安朝我翻了个白眼，却没有开口说话。

　　我下了凳子，转身到床头的一个箱子翻起来，席长安转过身疑惑的看着我，问道：

　　“你在翻什么？”

　　我没有理他，继续在箱子里摸索，手碰到一个木盒子，我眼睛一亮，是了，东西找到了，我从箱子里将木盒子拿出来放在桌子上，木盒子上面雕刻着浅淡的合欢花，一朵朵栩栩如生，像是被风吹落在上面一般精致小巧。

　　席长安倾过身来，对着盒子左右看了看，然后用好奇的眼神看着我，我将刻着合欢花的木盒子打开，里面一股带着香甜的桂花香气扑面而来，盒子里面放满了用油纸包好了的桂花糖。

　　我从里面拿出几颗来，对着席长安说道：

　　“你喝完了药，若是觉得苦，可以吃几颗桂花糖的，我一直都是这样，只要觉得很苦，就含几颗桂花糖在嘴里，这样就不觉得有多苦了”。

　　席长安的眼睛一直盯着我手中的桂花糖，安静的低着头没有说话，他长长的睫毛在我眼前一闪一闪的，和着温暖昏黄的烛光，仿佛带着一圈光晕，特别的漂亮，他抬起眼帘，静静的看着我，漆黑深幽的眼珠里倒映出我的影子，我对着他的眼睛里面的自己眨眨眼，扑哧的笑出声来。

　　席长安莫名其妙的看了我一眼，端起碗几口将里面的药饮尽，放下碗后手忙脚乱的从我手中抓过几颗桂花糖，剥掉油纸后胡乱塞进嘴里。

　　我同他打了声招呼，便朝烟柳的房间走去，烟柳的门紧闭着，我俯身在门上听见里面传来男子的笑声，还有烟柳带着醉意的说话声，我听的出来，烟柳的声音含着喜悦的娇嗔，并非是平时接待客人的刻意为之，而是发自内心的爱意和欢喜，或许这种爱意连聪明如烟柳自己都未发觉。

　　我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一方面我心疼烟柳从小生在繁华楼的遭遇，希望她可以找个能够真心疼她对她好的人给她赎身平稳的过一辈子，但另一方面，世人对从青楼出身的女子带着天生的鄙夷和厌恶，烟柳能够面对嫁过去以后会遭遇的一切么，这个男人真的能给烟柳一个平稳幸福的家么？

　　冬天已至，屋外的风不停的刮，吹得只剩下干枯的树干呼啦的作响，屋子里都相继用上了暖炉，烟柳最是怕冷，我早早的给她烫好一个汤婆子放在手中捂手，去厨房选了些好碳给她生火炉。

　　冬天的伤口好的慢，前几天我要死要活的威胁席长安，让他将身上的伤口给我看了看，已经没有再往外泛血，伤口也慢慢的在复合，我松了口气，又找尽理由的让烟柳帮我弄来一盒上好的金创药，惹来烟柳疯狂的质问，搞的我现在一见到烟柳，立马呈一种草木皆兵的状态。

　　我拿着席长安的银子到集市上买了几件给他换洗的衣袍，思量着他的身量同林青差不多，便拉上了林青同我一起去，他见着我以后有些讶异的看着我，半响脸色微红的说道：

　　“小蚕要出去托人来跟我说一声就是了，我来接你，这么冷的天，不用让你跑一趟”。

　　我拢了拢身上的衣服，呼出一口白气，朝他说道：

　　“反正都要从你这边过，顺带叫上你帮我个忙，我家小姐要给她远房的表弟置办几件衣服，你说我一个女孩子家，又不好当面问一个男子的身体尺寸，我以前见过他几面，觉得他同你的体型差不多，所以叫上你帮我试试衣服，林大哥，这不会麻烦你吧？”

　　林青忙摆摆手道：“不会，不会，你能找我帮忙我已经很高兴了，怎会觉得麻烦呢”。

　　我挑了两件颜色比较深的袍子，话说为什么要挑颜色深的呢，我深思熟虑了一下，白色的袍子太难洗了，颜色深的嘛，弄脏了也看不见，叫林青试了一下，一看还挺合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