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旧时相识 重逢阿正 ...
-
自从月梅从杨府回来,一病有了好几天。请了几个大夫来看,却也都是一样的说辞,嘱咐了安神静气,再勿劳神也就走了。倒是碧萝请来的大夫一把脉便道,月梅怕也是后天培养以致体质异于常人,可谓是百毒不侵,捋了捋白胡子对着面色苍白的月梅说,既也是杏林中人,何苦如此为难自己的身体,人生百年,将来还有许多坎坷,善医者医心,还是从容些好。
我在一旁看着那老者对着月梅若有所指的笑了笑,也不开药就走了。我知碧萝所请的怕和月梅的师父“毒医水幽”的造诣不相上下,不然不会如此,这又加深了我对碧萝身份的好奇,但也只是放在心里想想。虽知心病还需心药医,月梅也不是一般女子,可我依旧着急,每日里便是守在月梅身边,看她能起身了,便取过披风;看她到房外走走,一喜也在身后跟着,如此这般,却就是无法问出口,那日在杨府,她和易梵究竟说了什么?
倒是多亏了阿正,偶尔相邀一聚。一日傍晚,碧萝也在,看那阿正出现在房门外,冲我一笑便道:“洛山,月梅姐交给我,你出去走走。”
“我,”我已将碧萝之事向阿正全盘托出,没料到阿正与碧萝早在我说之前便误打误撞的相识,碧萝对阿正颇有好感,于是言语里时常调侃,“好。”
“方正轩,今晚上紫烟会在西湖游船,这可是内幕消息。你可要带洛山走走。”碧萝环抱了双手倚着门笑道。
“碧萝你每天关注的都是些什么东西?”我敲了敲她的后脑勺后赶紧拉了阿正离开。
“洛雪。”出了酒楼好远后阿正蓦然轻声唤我。
“嗯?”我偏过头问,“何事?”
“看那画。”他一指前方。
我一看,原来是那颜姓书生的书画摊,那日我们所画的两幅画正装裱好悬挂在一处。我一喜,走过去打招呼。
“颜兄,多日不见,”我笑道,“这几日有些事,三日之约,是我无心错过,还请包涵。”
“无妨,见你多日不来,便自作主张将画挂起。想来,有日洛兄途径小摊,有幸得见了,再将画赠与你。不料倒有不少人索要,正想将画取下好好保管才是。”
“这红梅是洛山你画的吧?”阿正在身边问我,目光温润,“那幅山庄的风景,笔力略显刚健,应该是这位颜兄之作,浓淡有致,布局不俗,洛山你倒是可以多向颜兄请教。”
“兄台谬赞,颜某不敢当。不知这位是?”
“在下方正轩,与洛山自幼相交。”阿正俯首作揖,声音清冽。
“可是孤山诗社中的方正轩?”书生亮了双眼再次作揖问道,“在下颜章,倾慕先生已久。”
“先生二字不敢当。既然有缘相识于市井中,你我二人年纪也相当,无需多礼。”阿正浅笑道。
我识趣的在一边收好颜章送我的画卷,不去打扰高兴不已的颜章和一脸浅笑的阿正。忽然觉得,好像我不知道的事情还真多。转过头看了眼正和颜章谈笑风生的阿正,夕阳的余晖正好斜斜的涂抹在他身后的风景中,街角种的高大柳树被晕染出淡淡的金黄色,他鬓边的发丝在微风中微微扬起,一双明亮的眼睛,好像再也不是当年还有些调皮的样子,那种光芒,自信,睿智,从容抑或还有其他,在夕阳下太过耀眼。却在眼前闪过另一个人的面容,斜阳里,怒放的红梅花下,他笑着说,“这花好美。”
心里不禁有些酸涩,易梵,你究竟对月梅说了什么?就算是再将此生互不相欠,老死不相往来这般的话说一次,也不至于让月梅像如今般心如死灰。
“洛山,走啦。”阿正暖暖的声音流淌过耳边。
“嗯。去哪?”我拉回思绪问道。一看,那颜章正冲我施礼告别,我笑,“颜兄慢走,有空我再来你这儿向你讨教画法。”
“颜某自当在此恭候。”颜章笑笑离开。
看他离开后,我们并肩而行,日已落,街边闪闪烁烁亮起几盏灯。
“阿正你还真行,我和人家聊一晚上人只告诉我,在下颜某。你一开口,人家直接要叫你先生。”我好笑的摇头说。
“洛雪,西湖的美,你领略了几分?”阿正不接我的话茬,开口问。
“没几分。”
“我带你去看。”
“好。”
迎面是清浅的桂花香,远处的灯火阑珊,但只依稀辨得十里荷叶,荷影幢幢。月色朦胧起来,是有薄云遮挡。
“阿正,你可还记得去年的中秋,你要离庄,我在月下放起风筝。”我不禁记起旧事。
“那当然记得。中秋的月色和淡绿色的风筝,也只有在你的落莲阁里才能得见。”
我看到他明亮如星子的眼眸,转过头深吸一口气,走出几步,在岸边的柳树下折下一枝柳条。
却见阿正从地上拾起一根树枝递给我,笑道:“阿随信中告诉我原来这些年你瞒着我们大家偷偷练了武,那就让我看看你舞支剑吧。”
“我知道肯定瞒不过你。”我笑,接过那树枝,长短合适,清风徐来吹散了遮挡明月的薄云,我运气挥舞手中的树枝,月白色的衣袂在风中飞舞。
好歹月梅的精神渐渐好了起来。见到月梅看着窗外的明月微微一笑之时,我和刚把药端上桌的阿四相视一笑,心中终于明朗了起来。
“少爷,我们何时回山庄?”我陪阿四下楼吃夜宵时阿四问我。出庄也有近三月了,下个月中秋,按理也要赶回隐庄和爹还有墨姨大家一起过。但不到一月的时间,带着月梅是一定赶不回去的。
“先不急,看看月梅表姐的身子再说,”我想了想说,“阿四,你若是惦记家中,回去也没关系。碧萝和小云也早就找到了在杭州的亲人。月梅表姐有我照顾就好了。”
“其实,我也知道大白和小云不是一般的人家。少爷如今也懂得自己照顾自己了,又有一身的好武功。阿四我只是个赶车的,只希望能给少爷打打杂,到时候一起回山庄,把少爷和月梅表小姐完好无缺的带回去,”阿四憨厚的笑了笑,“如今,正轩少爷也在杭州了,我其实更放心了。”
“你究竟怎么不放心我了?”我好笑的问。
“少爷你还说,当初一出山庄,还不是少爷好心给那个卖唱的女孩子一大把银子,露了财,结果还没出城就让几个混混盯上了。还有,少爷没换男装的时候好心给一个女人搭车,结果那是个人贩子,如果不是月梅表小姐的解药,你们两就差点,差点被迷晕要给卖到那种地方去。”阿四瞥了我一眼道。
“好了,阿四,”我忍不住笑着挥手制止他说,“你看,碧萝又来了,我可是退了她的房间,可不知她会不会又捉弄你,要抢你的房间。”
“哟。两位这是遛弯儿呢?还是怎么啦?”碧萝一挑眉走过来说道。
“我陪少爷吃夜宵呢。你不在你亲戚那里,又过来干什么?”阿四故意拉长了脸问。
“小二哥,我们要的夜宵上了没?”我走开大声问还在招呼客人的小二哥,转头对着又陷入了某种奇妙的斗嘴氛围的两人说道,“我先吃去,你们两个慢聊哈。”
看着碧萝微挑着眉,水汪汪的大眼睛轻轻看着被自己气的一脸无奈又强自逞能的阿四,我心想,阿四也是个粗中有细的人,这一路上朝夕相处的应该早也看出碧萝姐妹的真实性别了。不知道这两个欢喜冤家,做不做得成最后的“冤家”?或许,只是相处特别的朋友?
我摇摇头,想想月梅和易梵之事,不禁又叫了些酒。在山庄时,没有和月梅相认时,我们之间多少有些奇怪的疏远关系,她是易梵带来的女子,两人几乎形影不离,而易梵是来向爹报杀父之仇的少年。而洛家和易家本是近百年的世交,若非七年前的那件事,也不至于到如此地步。我们之间不可能成为闺中姐妹,可以互享心事。而相认之后,我和月梅是失散的表姐妹,月梅却才是易梵杀父仇人的惟一血脉,易洛两家则恢复了世交。月梅却因为与易梵的决裂,终日心伤,偶尔所说,不过七年来她随毒医修习看诊之事。
我见碧萝和阿四二人也已落座,便收起心事,问碧萝小云如今可好。如此絮絮叨叨一会,笑看阿四仍旧时不时和碧萝斗斗嘴,吃过后便带着碧萝倒楼上客房里看了看月梅。碧萝与月梅的相处比之于我和月梅的相处更像是姐妹。我看碧萝豪不扭捏的对着月梅偶尔撒个娇,哄着月梅吃了她带来的一些糕点。直到月梅微微有些困意了,碧萝便离开,临走还说了下次带月梅去见她师父,让我别跟去。
我笑着打趣,碧萝一开始就要打劫我,如今把我的月梅姐姐抢走了,还要剥夺我见她师父的权力,不知什么道理。
碧萝则在关门时说道:“你见了那个阿正就可以笑到傻掉,还在乎其他人吗?”
这句话倒是激起了月梅一时的好奇心,我一时气结,看她终于在我的各种威胁中睡去以后,我起身穿衣,拿过壁上所挂的寒柳剑,悄悄越窗而出。其实,我不过一时很想见易梵,当面问问他。可是当我一路飞奔到了杨府后园的高墙之外时,忽然停住了脚步。越过这高墙对我而言不难,难的是,我见到了易梵要怎么问,问什么?我带了剑,又是想做什么?难不成,以我的功力还可以制服他,质问他?
之前不过几杯酒下肚,就有些微醺的醉意,在入夜的街道上飞奔到此,却也醒了。我明白我做的事情太傻,在白色的高墙下,我抱剑倚着墙,低头看着地上的月色,心中有些好笑。洛雪啊洛雪,你何苦又要做这样的傻事。
回望一眼那白墙头的黑色瓦片,还有那墙内伸出来的枝桠,我叹了口气要走。
悄无声息,却有一柄剑,月光下寒光凛凛的贴着我的脖颈。我心下大骇,立于原地,脑中不得已转开了——究竟是谁?
“洛山少侠,你这是要去杨府内做客吗?”身后有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不是,你没看到我正要走吗?”我无奈的转过身,“墨公子,今晚的月色真好,你也是想来看看杨府月下的高墙吗?”
对面白衣胜雪的人,在月下抬了抬越显俊美的脸庞笑说:“难得我和洛山你有一样的雅兴,今晚真是高兴有这样美的月亮。”
“那我,真是后悔有和你一样的雅兴。”我提剑转身要走。
“我说洛山,别走啊,”身后是剑出鞘的声音,那白影一闪又到我的面前笑道,“原来你也是用剑的啊,这剑可真是漂亮。”
“好像我用不用剑,和墨公子无关吧。”我硬着头皮要避开他。
“今晚的洛山,身上不仅有那暗香,还有一股淡淡的酒香,我猜猜洛山你喝的是什么酒?这么甘甜香洌?”墨风棋低下头凑过身来。
我提剑挡着他的身体,咬牙道:“墨风棋,再乱来我不客气了!”
随知他展颜一笑,依旧低下头在我鬓边笑着说:“好像是西岳楼特有的碧桃酿,洛山可是有心事?”
我心一跳,看他终于直起身来不禁暗自呼了一口气。转身想走。
可是墨风棋不依不挠地迈步跟过来,伸手要夺我的剑。我忙提气向右退了一步,右手握剑一档,左手化作掌刀攻他下肋。如此随手过了几招,墨风棋笑了笑道:“还以为洛山的武功平平,不想还可以接我几招。不如,我们比比轻功怎样?”
“不比。我困了。”我收势就要走。我知道面前的这个俊美无双的人并无恶意,只是有些,恶趣味?
“可是,我很想知道一件事,”墨风棋挑了挑斜飞入鬓的剑眉道,“洛山放下头发,是如何的样子。”
没等我出手制止,他的剑光一闪又入了鞘。好快的剑!
可随光一闪的是,我的发带一松,束好的长发纷纷扬扬披散而下。忽然记起来,当时我也是这么挑开了碧萝的发带,揭穿了她,风水轮流转,我不禁苦笑一声。
我瞪着那高声笑了几下的墨风棋,只见他走上前来,撩起我散落在衣襟上的一缕长发道:“你呢,还是做男装打扮比较好。”
“你!墨风棋!”我一手指着他咬牙说道。
而那白衣一飘,向后跃了几步,便要飞向杨府,我转身看他,月光流淌下他白衣胜雪,黑发如墨。清亮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这几日我都在杨府,有空过来喝几杯。杨府的藏酒可足够开一家全杭州最好的酒庄!放心,我不会告诉其他人你的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