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界异闻录》何声

4、红尘豆蔻四

　　天快亮时，阿阮和霍初成都还在楚轲房里。
　　霍初成单手扣着木桌，盯着楚轲问道：“你可是想好了？”
　　“恩。阿瑜先走，我随你一同回上京，拜别老将军之后便去找她。”
　　得知楚轲铁了心要走，阿阮的泪水如同断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掉个不停。
　　霍初成被她哭得实在心烦，转头朝她嚷道：“就知道哭，顶个屁用！”
　　阿阮听完哭得更凶了，转身就往外跑，一天都不见人影。
　　傍晚，霍初成觉得之前自己口气是重了些，便同楚轲一起去城里寻她。
　　不想在街角一处包子铺前看到阿阮正同姜婴在一起。
　　阿阮见霍初成二人来了，滋留一下便躲到了楚轲身后，任霍初成怎么叫她都不肯出声。
　　霍初成看着姜婴十分客气地招呼道“将军。”哪知姜婴深看了阿阮一眼后便转身走了，连瞥都不瞥霍初成一瞬。
　　霍初成的谄媚般的笑容顷刻僵在脸上，盯着姜婴的背影，原本便不大的眼睛缓缓眯了起来：敢比小爷都狂…
　　直到三人回了住处，阿阮方稍微恢复常态。
　　霍初成将他从楚轲身上扒下来，拉倒身前问道：“你认识姜婴？”
　　阿阮点了点头又迅速得摇了摇头。
　　“到底怎么回事？！”
　　阿阮支支吾吾了半天方开口：“他不是人。”
　　这话说得二人具是一愣。
　　霍初成一脚踢翻了椅子，暴脾气又上来了，随口骂道：“我X！还真他娘的是神仙！”
　　阿阮匆忙摇头：“是半妖。”
　　“半妖你怕他怕成那样？”
　　“他身上有妖皇血脉。”
　　妖精一类畏惧强者是本性，根本自身无法控制。
　　阿阮眼巴巴地望着霍初成：“你千万别说是我说的，他会吃了我的。”
　　“吃了你？”霍初成大有深意地挑眼笑看她：“怎么个吃法？”
　　“霍初成！”楚轲见她一身痞气十分头疼。
　　霍初成白了他一眼便扯脖子朝门外嚷道：“开饭！开饭！本将军饿了。”

　　霍初瑜的事只有楚轲他们三个知道，毕竟她是诈死逃出来的，三人的意思是尽快将她送走。
　　霍初瑜走那日，霍初成终究没绷住，在城郊马车上第一次见到了她这个传说中的长姊。
　　霍初成骑马立在马车旁，打量了车内的女子半晌，未曾开口。
　　十四年，这当是霍初瑜第一次见家人，少年时的记忆如同潮水一般在她眼前冲刷而逝。
　　一阵沉默后，霍初瑜先开了口，笑道：“上次见你时你还是个不足月的小娃娃，如今都这般大了，堇姨娘可还好？”
　　“堇姨娘”说的是霍初成的母亲，霍初成摇头道：“没好几年了。”
　　霍初瑜晗首苦笑：“眼下的世道，当真是好人不长命。”
　　两人一时无话，直至临行前，霍初成觉得战事刚过，怕路上不大太平。
　　“我派几人护送你出云州“。
　　话罢，霍初成便欲打马转身。
　　霍初瑜摇头唤住她：“你与父亲一个模样，说话从来都如同下军令一般。霍家可不只你一个女儿会些功夫，莫要小瞧你长姊。”
　　霍初成见她执意自己走，便没再坚持。
　　临行前，霍初瑜又拉着霍初成说了好一阵子话。
　　“见了父亲代我同父亲说阿瑜不孝。”
　　“算了，还是不要提我了。”
　　“三弟走后，父亲想是把希望都压在你一人身上，王家势必是要倒台的，让父亲小心莫要被牵连进去。”
　　“这是光元法师开过光的护身符，你贴身带着。”
　　“多保重。”
　　简易的马车缓缓驶出城外，霍初成一路目送直至再也瞧不分明。
　　许久她低头看了看颈下裹着红布的护身符，胸口有种异样的情绪涌动着，这个长姊她似乎有些喜欢呢。

　　腊月十五，庆国大军凯旋。
　　回上京后的第三日，楚轲便打算去找霍初瑜。
　　阿阮不想他走，一大早便堵在他的房门口，死活不让路。
　　“阿阮，你还小，以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比我们所有人都长。你会遇到很多喜欢的人，然而终有一日你会找到你爱的那个，然后和他在一起。”
　　阿阮强忍着泪水仰头问他：“你爱她，是么？”
　　楚轲没开口，只是略微点了下头。
　　他刚一动，阿阮便哭着跑远了：“嘤嘤嘤嘤…我讨厌你！嘤嘤嘤嘤嘤嘤……”
　　阿阮那一跑就是四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