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界异闻录》何声

2、红尘豆蔻二

　　起初楚轲对阿阮十分戒备，时常暗中观察她，阿阮以为楚轲对自己有意，很是欢喜，又不知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意，只得一有好吃的便跑去与他分享，因为在阿阮的观念里，好吃的是顶顶重要的东西了。
　　长元十五年秋，陈兵大举进犯，庆国北方边陲已连失三城，云州告急。此时刚过完二十岁生辰的霍初成已在上京城的禁军营里摸爬滚打了四年多，却仍只是个小兵头。
　　一日午后，上京城城北的一处宅子里，阿阮正从笼屉里挑出一只大肉包，双手捧在嘴边，一边小心地吸着里面的汤汁，一边含糊地问对面的楚轲道：“楚大哥，云州城是在很远的地方么？”
　　“恩.”
　　“那，云州有上京的好吃的多吗？”
　　“云州一带土地贫瘠，物产并不丰富。若是不想去，我与初成说让你留在上京。”
　　阿阮闻言匆忙摇头：阿阮不怕吃苦，楚大哥去哪儿，阿阮就去哪儿。
　　阿阮将剩下的半只肉包一口塞进嘴里，撑得双颊圆滚滚的：那呜得区都代西出的东西肘。
　　话罢便出了院子，直奔集市去了。
　　楚轲看着阿阮离开的背影，突然想起很久以前，也有个与她年纪相仿的女子对自己说过同样的话。不过当时那人手中拿的不是包子，而是一柄利剑，直指他的心口。

　　三日后，霍初成被破格擢升为副将，并随老将军李青领兵支援云州。
　　十日后，援军抵达云州城。
　　阿阮被留在云州城内，霍初成和楚轲随军上了前线，云州城向北五十多里的虎陵关。
　　虎陵关外是茫茫草原，所谓陵不过是几处散落的山丘，城墙虽高长且坚固，地势却毫无险要可言，并不易守。
　　算上一路南下的俘虏，陈国共计三十余万兵众，而庆国只有不足十万人马。
　　在霍初成出京前，霍英上书庆帝提议遣使臣游说邻国景国，若景帝肯出兵，则不但云州可保，已失的三城亦收复有望。
　　庆帝准奏得如此痛快只因景国有位闻名四国的战神，姜婴。传闻姜婴乃四朝谋臣姜氏一族遗孤，年纪青青却肖勇善战，足智多谋。
　　六年前，景王暴毙，年幼的太子仓促登基，各路诸侯纷纷割据一方，国内混战不止，边境陈国又频频来袭，景国大厦几近崩塌。正直危难之时方至弱冠的姜婴连同老丞相胡潜己协力安内攘外，百战百胜，不足三年便扫平了动荡。如今，二十六岁的姜婴非但是景国的定国公，更是举国敬仰的英雄人物。
　　姜英威名之盛，使得庆帝也相信若有他领兵相助，此战必胜。
　　九月初八，夕阳染血，虎陵关一处侧方关卡硝烟未散，空气中到处弥散着浓浓的血腥之气，周遭静得骇人，连一丝风声都没有。隔着蜿蜒的城墙，双方千百將士都在各自阵营修整，无声地等待着下一波的厮杀的开始。
　　霍初成倚在城楼上，颈侧被飞失的倒刺挂开了一条血口子，从颈下斜向上一直开到耳后，索性她躲闪得快，未伤及血脉，楚轲正在一旁利落地为她处理伤口。
　　霍初成歪着脖子一动不动，隔着漫天灰黄的烟尘死死盯住城外那片看不到尽头的密集黑甲。
　　霍初成伸舌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结果舔了一嘴血沫子。
　　“呸！”霍初成朝地上吐了口恶血：这陈国他娘的都属猪的吗？一窝一窝地生，死了一波又来一波！
　　已经第七天了，陈国人不停地击鼓宣战，一批批兵马前赴后继往她守的这个侧关卡攻。就算她这里这负责运转补给，物资丰富，可她手下的兵总共就那么几百人，就算不吃饭也得睡觉。若上面再不调兵下来，她手下的将士迟早都得累死。
　　“还剩多少人？”
　　“五百三十多。”
　　一千三百人剩下不到一半，照眼下的情况估算最多扛不过后日。
　　景国的援兵，能到么？

　　第三日破晓，姜婴亲自领兵而来。
　　数百名精甲骑兵和弓箭手带着一车车油桶涌入墙内兵营。
　　自昨日夜里便起了大风，呼啸的秋风刮得整座军营猎猎作响。霍初成坐在主帐内，隔着明暗不定地烛火打量对面陌生的男子。
　　男子的模样并无过人之处，但周身却散发着一种无比冷峻的威严之气，极似帝王之威，让人不敢直视。
　　这便是传说中的战神，姜婴。
　　“你打算用火攻？”
　　自入秋来云州以北就未曾降过一场雨。墙外是一片接一片的草原，枯草干燥，遇火即燃。
　　霍初成试过火攻，一来无风，二来野草并不经烧，火势不大，加之火矢射程有限，此法只可作缓兵之计，
　　不能大举退敌。
　　姜婴看着翻飞的营帐略微点头道：“十日之内，南风不止。”
　　霍初成有些惊讶地瞄了姜婴一眼，狐疑问道：“你会观星？”
　　姜婴无言地看着她算是默认。
　　霍初成同他对视了一会儿后突然利落起身道：“好！随我同上城墙！”
　　弓箭手在箭头后裹上布条，浸满姜婴带来的油，整齐地排列在墙垛之下备战。
　　没一会儿，陈兵又击鼓宣战，数千陈兵晃动着手中的兵器在城下叫嚣。
　　也不知陈兵是否得了姜婴领兵前来助景的消息，兵马不曾上前，只在城外数十丈之处徘徊。
　　队长上前禀报：“将军！射程不够！”
　　“他娘的！”霍初成骂了一句，从腰间抽出佩刀，转身朝一旁的姜婴道：“我带兵下去迎战，等我撤回来你再放箭。”
　　“隋安！”
　　“末将在！”
　　“点兵四百，随我下城迎敌！”
　　“诺！”
　　此时夜幕已至，振聋发聩的战鼓声自城墙四周响起。
　　城门乍开，霍初成冲在最前面，领着身后四百将士向北直击陈兵而出。
　　或许陈兵将领以为霍初成欲放手一搏，此举是作最后挣扎，或许是仗着兵力上的优势料定霍初成翻不出自己的掌心……不论何种原由，总之陈兵是上钩了。
　　数千黑甲如潮水般一涌而上，瞬息间便能将霍初成的队伍淹没一般。
　　两兵交战在即，霍初成见情势差不多，便勒马回身喊道“撤，全部撤回关内！”
　　此时城墙的之上背风而立的姜婴，见霍初成刚回撤便示意弓箭手准备。
　　不足片刻，姜婴便下令放箭。
　　“放箭！”
　　“将军！霍副将他们还未……”
　　“放！”
　　声落手起之间，无数火矢瞬间射进漆黑长空，随后犹如流行坠落一般齐齐扎进陈兵中前部阵营。
　　“再放！”
　　“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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