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红尘豆蔻一 ...
-
阿阮是只狸子精,潜心修炼三百年方化得人形,初开心智。
阿阮还记得自己刚会化形时尾巴总是时不时地跑出来,惹了不少麻烦。
八月未央,日光倾城,上京长阳街上人潮涌动,正是晌午热闹的时候。
阿阮一个人躲在窄巷的角落里拼命地压住衣裙下的尾巴,急得一身汗,可越是着急尾巴越是变不回去。
都怪自己刚刚逛街时贪嘴,吃了一些果子酒,若是被人发现,像红玉姐姐说得那般,是要被挂起来扒皮的。
想着想着阿狸的眼眶便红了,可还没等她哭出来,自矮墙后突然蹿出一道人影,一把便揪出了她裙下的尾巴并朝矮墙后大声喊道:“二木子!快过来!看小爷我抓到了什么?!”
那紫衣少年抓得十分紧,阿阮几番撕扯挣脱不得后便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狸子皮不值银子的,不值银子…嘤嘤嘤嘤…”
“原来是只小狸子,爷还以为抓住了只狐狸精呢…”
少年悻悻地甩开手,目光扫过阿阮时一脸嫌弃的样子。
阿阮见少年松了手,便止住了哭声,再抬头时见紫衣少年身后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名男子,姿容挺拔隽秀,只瞧了一眼,阿阮便觉得面皮发烫,待用手去捂时却发现自己的双颊已经长出了好多褐色的毛发,手背上也都是。
阿阮又是害怕又是窘迫,当即便捂着脸又哭了起来。
“你是妖精么,怎么生得这般没出息?!来来,挠我两下试试,看看小爷新练的一套腿法如何。”
紫衣少年眨眼便向后越出三步的距离,摆开一副你来打我呀的架势。等了半晌见阿阮依旧是哭,便不耐烦道:“倒是过来呀!你那爪子是用来出气的不成?”
男子回身将少年扯住,呵斥道:“莫要胡闹!
阿阮捂着脸小声嘟囔:“我不会打架,只会法术。”
“法术不就是用来打架的么?”
“红玉姐姐说没出息妖怪才老打架,法术是用来…勾引男人的…”
“勾引男人?”少年用下巴指了指身边的男子,“你勾引他让我看看。”
男子盯着少年双眉微皱,自唇齿间挤出两个字:“够了。”
阿阮从指缝里偷瞄了男子几眼,说道:“法术是都懂些,但是练得不好。”
“那你会什么?别跟爷说你就会吃饭睡觉。”
阿阮想了想,之前修炼天天窝在洞里,除了打坐,当真是只吃饭睡觉了,所以她纠结了好一阵后十分缓慢地点了点头
少年打量着阿阮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突然灿烂地弯了起来:“这么着,你跟爷走,你想吃什么爷家都有,你呢把你会的那些个法术都交给爷。”
阿阮放下手,看着一脸纯良模样的少年吞了下口水,细长的眼睛睁得溜圆:“教你勾引男人么?”
少年见她上钩便摆摆手朝巷口走去,“再说了。”
阿阮倒是不顾身后的尾巴和脸上的毛发了,颠颠地跟在少年身后,探头问道:“你家都有什么好吃的?真的什么都很有么?有福记的桂花云片糕么?还有玫瑰酪,果子酒我也很喜欢呢…”
阿阮日日跟在少年后面不停得要吃的,不觉五年便过去了。
原来少年是庆国抚远大将军霍英庶出的幺女,名为霍初成。霍初成的母亲是霍英在战场上捡回来的,始终幽居霍家别苑,虽是霍英最后一房妾,却并没有十分受宠。
自霍初成出生后,她母亲的身子便不大好,常年缠绵病榻。霍家别苑建在上京城郊,抛除一条老掉牙的杂毛狗,上上下下加起来统共就六个人。霍初成无嬷嬷教习,日日同乡间的野小子们混在一起,大字不识几个打架却是把好手,加上心眼儿又多,不足十岁时便带领一群野孩子四处滋事,没少祸害乡里。周遭十里八村的乡亲无人不知霍家别苑里不但住着个美得跟天仙一般的女人,还有一个招惹不得的霍小爷。
霍英早年在外戍边,三五年方回来一次,待霍英注意到她这个幺女长得歪成这般时已经是晚了。许是爷俩八字不合,二人见面必定掐架,经常拳脚相向。黄毛小儿同一国将军,差距何止天壤之别,所以当时的霍初成就算再拧巴也只有挨打的份,闯了祸便被霍英吊起来用棍子抽,抽完还要被罚跪着读书习子。霍初成受罚倒是从来不哼一声,因为她觉得霍英的话至少有一句自己是赞同的:“只要你打不过我我就还是你老子!”
六年前,也就是阿阮被霍初成骗回家的前一年,霍英在战场受了重伤,不但伤了心脉还折了条腿,伤愈后庆帝将其调回国都上京,官拜右相。出将入相虽说是莫大的荣耀,却也失了手中的兵权。霍英子嗣不多,里里外外都算上总共也就三子五女。霍初成上面有两个嫡出的哥哥,都在上京城内任职,均是文官。唯一一个庶出的哥哥倒是自小便跟在霍英身边征战杀敌,不幸的是他在霍英重伤的那场大战中殁了。
霍英拜相后便将霍初成母女接进了新建的丞相府。
没到半年,霍初成的母亲病逝,刚烧过头七霍初成便找霍英说自己在将军府里住不惯,嚷嚷着要搬出去单住。霍英不允,两人几句不合便照例拳脚解决。
那年霍初成刚满十五岁,年近半百的霍英被霍初成一个扫劈踢中了刚长好不久的那条伤腿。霍英半跪在庭院之中,逆光见霍初成正顶着一头灰朝他炫耀着自己两排染血的小白牙,眼睛亮得如同塞外飞鹰。霍英第一次觉得她这个女儿,也许天生便是为战而生,而她的归宿只有两种,或解甲归田,或战死沙场。霍英注视着这个幺女,仿佛见到了年少时的自己,如果她生为男子,或者只是名貌美的女子,霍家的未来定将是另一番模样。可惜造物弄人,有时拥有或是缺少某种天赋对于一个人来说,都有可能是一生的灾难。
第二日霍英便在城北给霍初成置办了处宅子,并播给她一名近身护卫,正是阿阮那日见到的跟在霍初成身边的男子,楚轲。
楚轲长霍初成十一岁,说是护卫,其实更像老师和督监,起初霍初成看他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觉得十分碍眼,隔三差五便起幺蛾子祸害他,结果往往是作弄得自己一脑门子包。楚轲和她老爹不一样,不但武功比她好连肚子里的坏水也比她多。霍初成觉得别人都说长得越美的女子越不可信,其实男子也一样,只要是人那就绝不可貌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