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蟠玉奇缘》不家女

72、贾母评说王家女 当鸳鸯

　　当鸳鸯说出薛姨妈应该没有胆气主提亲之事后，贾母笑了，而且还边笑边摇头，把一旁的鸳鸯笑得有点愣神，最后忍不住问道，“老太太，可是奴婢说错了什么？”

　　贾母侧过头看看鸳鸯，收了笑意，轻叹一声，“你们啊，是没见过以前的姨太太，王家嫡出五姑娘最受宠爱的幺小姐，数家求亲最后却出人意料的选作商人妇，怎么可能是没胆气之人？！”

　　老太太口中的姨太太是自己认识的那位么？鸳鸯怎么都没法将这两位合成一人，忍不住张口结舌的说，“奴婢一直觉得姨太太……姨太太……”，想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个比较委婉的说辞，“姨太太性子随和，看着好像不管事的样子……”

　　贾母沉吟半晌，“人都说，女孩儿的性子有三个阶段，为女时，出阁后，为母后。在闺阁时，她是活泼爽利的性子，没想到出阁后倒是变得温和慵懒起来了，只怕这要归结在那位薛老爷身上。我虽没见过那位，倒也听说是位精明强干的人，年龄又比她大了好几岁，想来必是极其娇宠于她，万事不用她操心！天不凑巧，那次薛家商船出事，薛老爷恰好在船上，虽然侥幸获救，却还是因落水时间过长而寒气入体伤了身体，要不然也不会那么早就去了，否则的话今日的姨太太不知有多逍遥自在呢！有人为母则强，自然也有人会为母则柔。薛家世代从商，他们家的男儿都是早早便门户独立了，他家又没有姨娘庶子的，没有那些勾心斗角的事情，既然家资富贵吃喝不愁，外面的事务有世仆家人在那里打理，姨太太又不是那种好强的性子，只怕她便把所有的心思都用来疼爱两个孩子了！”

　　贾母待姨太太极好，这是很多人都知道的，鸳鸯原以为那是因为贾母喜欢姨太太的随和性子且看在二太太的面子上，可是现下她却从贾母的话语中听出了一份关切，她甚至都有一份错觉，相比二太太，似乎老太太更看重姨太太？！莫非这就是即使二太太每每拿宝姑娘来压林姑娘，但老太太却始终没有厌弃宝姑娘的真正原因？！

　　不过，现在的鸳鸯可不敢随便发问，于是，她依然默默的听着贾母说话，“虽说性格会随着世事境况而变，只不过胆气这些印在骨子里的东西，想来不会改变多少！”

　　今天贾母的话似乎特别多，而且说的都是从未说过的事情，对此鸳鸯倒并不奇怪，因为她觉得都是因为刚刚那事的刺激，别看老太太表面平静，心底还是生气的，有的时候说话也是一种发泄！

　　“其实王家的几个女孩子的性子倒是各有由来！论起来天分最好的只怕就是荣禧堂那位了，可惜的是……”说到这里，贾母收了音，顿了一下，然后往下说，“她自幼是在金陵老宅的祖母身边长大，心有盘算又求稳求妥的性子想来也是那时养成的。姨太太养在父母跟前，由她母亲一手教导，她母亲是个难得的麻利人，她是小女儿最得欢心，便少了些束缚多了些随性。论起来凤丫头的性子是最象她祖母的，只是凤丫头出生时她祖母已经不在了，所以她祖父偏疼她将她放在身边教养，所以她便刚有余而柔不足了。”

　　鸳鸯敏锐的感觉到贾母在说到王夫人时口气里的不同，那是一种有点感叹有点怜惜有点遗憾有点淡然的情绪，明显不是说另两位时的随意亲密，可明明论起来那位可是关系最亲密的！

　　“纵然那头有过那个想法，但以她求稳妥的性子以及对自家妹子的了解，定不会开这个口，因为无论事情成否，她都不会想让人能追根溯源到她身上。”

　　听到这里，鸳鸯忍不住暗自疑惑，心想就算不是二太太开口起意的，但只要薛家一提亲，十个人中只怕八个人都会想成是二太太那边的提议，如此谨慎又有什么意义？！老太太这个说法似乎并不全成立。

　　心里想着，手上的动作就明显慢了下来，贾母自然感觉到了，“让人猜测可立威，落下凭据则是授人与柄，看似没什么区别实在完全不同，要不怎么说她有天分呢？！”

　　鸳鸯不是自作聪明之人，但觉得自己多少算是个明白人，在老太太身边这些年，对这贾府后院的人和事不敢说看得一清二楚，起码也是心里有数。可是今天听了老太太这些话，她突然发觉原来自己自以为是了，特别是这老太太对二太太，实在让人看不懂！不过，她也知道，这些事不是她一个当丫鬟该操心的，有的事只需入耳即可，不能有任何的后续。

　　屋子里再次陷入了寂静中。鸳鸯不是耐不住安静的人，可是现在的安静让她觉得心慌，她有一种感觉，不说话的贾母平添了几分沉重寂寥。

　　鸳鸯想了想，避开了那些她不该说的，小心翼翼的找了个话题，“老太太觉得这是姨太太的意思？”

　　贾母微微点了下头，“想来如此！姨太太喜欢林丫头我是知道的，只不过她到底从何时动了这个心思呢，我倒真没看出来过。”

　　“许是因为前头邢姑娘的那门亲事吧！”鸳鸯想了想，“当时提亲的时候，就有人奇怪姨太太怎么跳过了薛家大爷，说不定那时姨太太就已经有了打算了！之所以先提蝌二爷的亲事，大概是姨太太也担心蟠大爷的提亲惹恼了老太太。”

　　“许是如此，不过以邢丫头的家世品貌，作为侄媳妇自是千般好，若是当媳妇看待，只怕就入不了姨太太的眼了。儿女是姨太太的眼珠子，虽说她疼宝丫头的紧，但蟠哥儿却是她的命根子！”

　　“那可是林姑娘呀……”对于这个话题，身为丫鬟鸳鸯也不敢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