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高家白兰 ...
-
白城东区也有分区,不过分界不明显。总体来说,靠东是政区,向南西北三个方向辐射的是商区。
高家的大宅在东区东端,与公立图书馆相通,得天独厚,几乎就等于是官邸。
全白城,东区东端地头最贵,买得起还得买得到。自然,高景南这个公家的财神爷可不是白当的。高正瑜喜欢安静,官府区肯定是全城最静,还在图书馆旁边,完全就是为了买高正瑜的中意。
车子驶进高家的后院停好,管家老李已经在车外恭候,把车门打开。
“太爷,少爷,小姐。”
这是高梓言第一次来到高家。
两层的白色洋楼,有庭有院,后院的花圃里,种满白色的兰花,给人的印象,便是白色幽静的芳香。
“怎么了?”高梓语轻唤不知何时驻步的高梓言。
“没什么。”
高梓语看了看高梓言刚才所看着的方向,便是后院那一片白色兰花。
“你喜欢兰花吗?”
高梓言摇头:“一般,没有特别喜好。”
“那是莫兰,单独种一般很容易死,一旦种便是一片。这花花期很长,但很难打理,全城只有这里有这种兰花。”
高梓言点头:“真美。”
老李在一旁提醒:“少爷,小姐,老爷在屋里等候您了,请屋里坐。”
一进屋,便可以看见高家上下大小都在一楼客厅恭候高梓言的到来。虽然这种方式可以一次性认识高家全家人,但这样重视的程度,多少让人感到惶恐。
高家人其实很少,大家长高正瑜,儿子高景南和儿媳妇于慧妮,还有孙子高梓语。主人就四个,算起来仆人还比主人多。
高正瑜逐一为高梓言作介绍,除了高景南,另外两人都是初次见面。于慧妮脸上堆满笑容,高梓语的表情虽然满是陌生,但也带着微笑。
“梓言,来,喝茶。”
刚坐下,于慧妮便把泡好的香茶,亲自端来。
“谢谢伯娘。”
“不客气。”于慧妮笑比莲子蓉,“吃点糖果吧,甜甜蜜蜜,甜头多,好意头。”
“嗯。”高梓言顺从地往糖果盒里面拿了一颗,剥开放进嘴里。
“梓言,过年后该开学了吧?”高景南开口问。
“嗯,对。”
“好好跟着爷爷学习,盟宁是很好的学校,要珍惜这样的机会。”
“爸,你在家里面不要打官腔好不好?”开口的是高梓语,“这是她自己争取到的,又不是别人给的,谈的什么机会不机会啊?”
大概往常,高梓语的没大没小是司空见惯了,但今天的高家里,来了个陌生面孔的高梓言,这番不讳直言,让一屋大人都窘住了。一下子,屋子里的气氛便有点僵了下来。
于慧妮怕儿子再说什么出来让大人们难堪,赶忙打断插播打圆场:“梓言啊,你第一次来我们家,不如让你梓语哥哥带你走一圈吧。”
高梓语本不喜欢这种打发,不过面对这个冒出来的妹妹,倒是一改态度,对高梓言点了点头:“梓言过来吧,我们上楼去。”
高梓言跟随,两人一起沿着红木楼梯上二楼去了。
二楼有三个主卧,两个客房。高梓语把她带到其中一个客房,由于不曾有人长住,房间简洁,没有太明显的个性。梳妆台,椅子,还有衣柜,都还没拆开白色的封布。单人床用白布蒙着,只露出精致的白色雕花床头,床头柜上白色的花瓶里,插着新鲜的莫兰,白色的。微风入窗,拂起轻轻一扬的窗纱,也是白色的。
乍眼一看,整个房间白得茫眼。
“漂亮吗?”高梓语问她。
高梓言报以微笑:“很漂亮。”
“那喜欢吗?”
“嗯,喜欢。”高梓言环顾着,语气不带情绪。
“真的吗?这些都是我给你挑选的喔。”高梓语把白纱窗帘拉开,心情似乎不错,“快点搬过来吧,是不是过了年就搬?如果已经准备好的话就这两天吧,要不要我去帮忙?”
高梓言抬头:“搬过来?”
“你不知道?”高梓语感到意外,“爷爷安排把这个房间腾出来,说打算让你在开学前正式搬过来住的啊。”
高正瑜并没有知会高梓言,似乎是理所当然的想法,也似乎觉得她没有拒绝的理由。
高梓言摇头:“我不知道。”
“……”
明显,又是家里面惯用的伎俩,先斩后奏。一切给你安排好了,由不得你不接受。
沉默,高梓语把脸别开向着窗外,看不到表情。
高梓言微笑,靠近窗边,站在高梓语面前。
是高家的人嗜白,还是他们觉得高梓言适合白,不得而知。
“哥哥,我喜欢,这里很漂亮。”
“……”
“搬过来,我会考虑的。”
高梓语阴晴难定的脸色,自是不好看,高梓言的话,不知为何,让他无言以对。他讨厌家里面,仿佛是大家族,家长就冠冕堂皇地操控主宰他们的决定,条框铺陈得似乎有多为他们好似的。
而这个美丽的妹妹,竟然就这么逆来顺受地任其摆布。虽然本来就不寄希望,但着实失望了一把。难道漂亮的脸蛋,就注定是草包花瓶的料子?当真如此,便白白浪费这双大眼睛里面看似深渊的神髓了。
算了,反正事不关己。
“年祭期间,要去明家拜年吗?”
“嗯。”高梓言点头,“明天去。”
高梓语想笑,明家打的什么算盘,昭然若揭。只是自家的大人,不会也跟那家龌龊商人一般,居心不良吧?
不过也罢,既然有人需要花瓶,又有人愿意充当花瓶,那就你情我愿去吧。
**
白城夜晚的富丽堂皇中,不仅仅是明亮绚丽的霓虹灯,还有暧昧暗涌的流光。越是繁华的外表,越是会有内在虚耗的空心。夜生活,作为人们茫然若失的填补,难以或缺。
冷紫色是白城有名的高级俱乐部。有别于觥筹交错的应酬,这里昏沉的灯光,撩人的爵士乐,仿佛在暗暗地把人的另一面诱导出来,在夜色下尽情放纵。
“怎么了?”看着靠在沙发里的高梓语,顶着个扑克脸,杨嘉健忍不住发问。
“家里又来郁闷我。”
“是吗?怎么我觉得一向是你去郁闷他们呢?”
“哼,是他们来招惹我的,我一向避之不及。别好像恩赐了什么给我似的,把我生在这样的家里,我可是一点都不高兴。”高梓语尽情表达着嗤之以鼻的态度。
“哈,难不成你倒乐意生于贫民窟?”
高梓语瞪了他一眼。
杨嘉健笑了:“你有那么一个天仙妹妹从天而降,按道理,他们的注意力应该相对转移才对啊。”
“或许吧。”高梓语无目的地摇晃着手里的高脚杯,看着红酒液一遍又一遍沿着杯壁往下流,“可惜我那妹妹只是个简单角色,乖巧顺从得如同摆设,我想要不了多久就该找个买家打包出阁了吧?”
杨嘉健一愣,皱眉:“令尊似乎不像会打这种主意的人吧?”
“这我倒不知道,不过明家是摆明打这种主意了,不然,你以为干嘛搞个庆典一样的葬礼啊?”
回想那个怪异的仪式,杨嘉健仍清晰记得,那个第一次登场便令人震惊窒息的美貌,的确,那样隆重的葬礼,那女孩,如同放于橱窗的商品,以自己的美貌做宣传,高效率地印入当时在场所有人的心湖里。
只是,单纯因为这么一个原因会值得明家如此兴师动众吗?他疑惑。
“她之前……是另外一个名字吧?”
“对,叫高静。”
“为什么改名了?”
“爷爷决定的,天知道什么原因。大概不改个貌似文雅的名字,就不像大家闺秀吧?”一说到家里人,高梓语总是忍不住刻薄。
要说生于这种家庭的痛苦,杨嘉健也是感同身受,只是他不会像高梓语一样愤恨,何种人生,有何重要?有些东西,既来之则安之,生命中该有的就要,该做的就做,这是为人的天职吧?一切皆随便,只要懂得及时行乐。
“你最近如何?还是想去恩伦读书吗?”杨嘉健问道。
“对。”
“你还真是让家里挫败,好好的想把你往康庄大道上扶,你却非要去学音乐。”
“那是他们想得太偏,你能够说恩伦不是康庄大道吗?”
“我没说不是,只是以你们家的背景,他们对你的安排自然非政即商。”
“那是他们的想法,我的人生,我当然有权选择。”
“这是当然,不过你也太狠了吧,不想考盟宁就不考呗,居然报考了再旷考,那次你爸可是被你弄得很没面子。”
“那是我给他个教训,对我的事情不要自把自为。”
“哈,你真是嚣张。”
“对了,说起来,年祭晚会的时候,明海颐说你跟我出城了?”高梓语想起。
“哦,是吗?”
“我说,你要编谎话是可以的,但起码是不是该知会一声呢?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妖女发起飙来可是不分场合的。”
“她让你难堪了?”
“大概吧。”高梓语倒是不屑提那晚,“你和她还没理清啊?”
“是她没理清,与我无关。”
“还有跑去你家撒野吗?”
杨嘉健摇头:“上次被我父亲到明家告了一状后,收敛一些了。”
“哼,你这算不算活该呢?谁不好惹惹上这个妖女,现在可好,你都订婚了,她还不放过你。”
杨嘉健不介意地笑:“谁没有年轻不懂事过?况且那时候我可是单身,她个性再怎么不堪,也是光明正大的恋爱关系,我可没有玩弄她。”
“那最后为什么要分手呢?”
“呵,你这是明知故问,还是讽刺我?”
“我哪敢?”高梓语笑了,“当时倒是在想,如果你真的娶了她,后面可就是一台好戏了,还好你还有点理智。”
“谢谢赞美。”
家里有背景,自然人生一切选择都不能有太离谱的偏差,关于这个,杨嘉健是懂的,不对头的麻烦事,他会退避三舍。
至于订婚,虽然身边朋友很多都说他这个年纪论及婚姻似乎过早,但在于他,一切都是顺其自然的,未婚妻是自己相识相知选来的,称心如意,家里面又不干涉,还有什么好奢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