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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美人共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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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城有一条标志性的路,西沙路,南北贯穿这个城市,把它割分为东西两部。东部临海,地势偏高,西部靠山,地势低洼。有钱人住城东,穷人住城西,这种分化明显得,就如同地势本身形成的阶梯状,东高西低。
金凌巷,就位于西沙路,往西延伸,属于西区,却又离东区只隔了一条路。一路之隔,便是天壤之别。金凌巷住户很少,毕竟没有人愿意天天看着马路对面金碧辉煌,而自己过着惨淡的日子,于是这里无论白天黑夜,都显得特别萧条冷清。
高梓言只让高正瑜的司机送到巷口,便独自走进巷子深处。拉开趟栊门,屋里的摆设,简陋干净,本来摆放在木柜上的两幅炭照已然撤下,安静没有灯光的房间,窗台透着月光。她在窗边的红木椅子上坐下,头倚靠在窗框,看着窗花发愣。
屋外的白城,无论东区还是西区,都是一片喜兴的红,人们不管富不富有,但逢过年,一定张灯结彩,用红色冲起假象一般的快乐,以借用年祭这一周,暂忘烦恼之困或生计之苦,仿佛这种欢庆,只是为了喘一口气。
这个世界,像是遗忘了一个高梓言,在窗外独自快乐。她静静地看着,映在窗花上的霓虹模糊不清,只是又红又紫地一闪一闪。有那么一瞬间的莞尔,但,冷冰冰的。就如同,是她遗忘了一整个世界,在屋内独自清静。
窗台上的一个白瓷花瓶,插着纤细的白花,那是高梓言最爱的花,轻盈柔弱,为室内平添几缕素色。她伸手,抚下花瓣上的露珠,握在手上。露珠顺着温盈的手指滑下,沾湿了衣服的裙摆。她也不在意,继续去把那上面一颗一颗的露珠抚下来,挥落在地。
在窗边坐到零时,依然没有开灯,高梓言径直往里屋走去。屋内地方不大,摆设也不多,即使摸黑也很难撞到东西,更何况她在这个屋子里已经摸黑走习惯了。
在房间里,床边,她把身上的衣物饰品一件一件地褪下,放在床上。这一片从自己身上退却下来的雪白服饰,即便在黑暗中也能莹焕出淡淡的光泽,一如她裸露在空气中的雪肤。
是上等冰丝做的料子。
也不知道这么贵重的衣服,要不要拿去还给高家。高梓言看了一眼,不再理会,转身走向浴室。
浴盆的温水并不热,高梓言把自己浸进去,然后伸手,把盘起的头发解了。
乌亮的长发挥开,打散落在水面,然后下沉,在水中缭绕着她的胴体。
高梓言又把湿透的长发捞起,拧干,粗略地用簪子卡在头上,然后站起来,洗身。水滴沿着脊背的曲线滑下,撩人无比。
美人出浴,何等光景?
自古此类便很少观众能有幸欣赏,而美人自己也不会作细想,兀自洗净身体,擦干,然后穿上罩袍,回房间去。
躺在床上,高梓言看着白色的帐顶,享受着空气中干净而静谧的寒冷。细细聆听,依然能听到从远处飘来渗透着的丝丝喧嚣。
被子里慢慢地温热起来,她侧头看向窗户,漠然自喃:“人们,真开心呵。”
这是第几个如此度过的夜晚,她已然忘了去数。心中的阴郁早已淡化,然而如今这种重生的希望,能够支撑她多久,她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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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祭,在这个国家是年初的大庆典,以感谢上天把这片神迹的土地赐予人们,也为来年的安顺作祈福。
白城的年祭坛,每年也只有在年初这个为期一个星期的年祭庆典才开放,在第一天祭祀过后,年祭坛便作为奢华舞会的场地,供人们通宵狂欢。这种狂欢,早已从早期人们单纯的相聚,演变成如今的应酬,换句话说,这里,只是让有钱人多了一个消遣的地方。
这次,高正瑜携高梓言出席,不算高调地从偏门进场,然而甫一亮相,高梓言依然是极吸引眼球。银白的织锦绣花旗袍,高领露背,如意襟的镂空处,可见脖间一挂无暇的冰玉扣,长及手臂的白色蕾丝手套,兔毛的短披肩,水晶一般的高跟鞋。性感高雅,又不失收敛。
这是高梓言第二次以新面孔出席社交场合,两次的打扮价格不菲,而且品格独一无二,出自高家自家的裁缝,选材也是一流。这是当然的,毕竟高梓言作为高家人,出席公众场合就代表着高家的面子,基于品牌效应的原则,装扮方面,高家自是不会手软。
如此高质量地对外公开,虽然原因不明,但是效果显著,几乎所有没有舞伴的男士,都对高梓言特别关注。舞会上已经到了,不分年龄层来向她邀舞的地步。
高梓言依然如故,来者皆拒。雪白纯净的微笑,让人被拒了也不舍走开,多看一眼都觉得贪恋了。
只是,这种谢绝,究竟能够得到社交圈子多久的包容呢?
“梓言,又不愿意跳舞吗?”
是高梓语,带着另一个人,走了过来。
“哥哥好。”
“别打这种生疏的招呼。”高梓语皱眉,“客套的东西别对我用,懂吗?”
高梓言微笑,也可算是答应了。
“梓语,可不知道你多了个妹妹呢。”跟在一旁的人发话。
高梓语看了他一眼,介绍道:“梓言,这是我的朋友,杨嘉健,是爷爷的学生。”
“杨先生,你好。”高梓言对杨嘉健颔首,浅笑。
这一笑,美得不行,于是明明刚才看到高梓言多次拒舞,杨嘉健也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邀舞:“高小姐,可以赏面跳个舞吗?”
仿佛,能看她笑一笑,被拒绝也值得。
高梓言抬头看着他,朱唇微启,不知道是有话想说,还是笑意犹在。杨嘉健看着她,靓丽的口红掩不住那原本苍白的唇色,脸颊美丽的弧线透明如瓷,黑亮的眼珠分明空洞,一下子,杨嘉健难以抗拒,像被摄了魂,直到手心传来一阵凉意,才回过神来。一看,高梓言把手放在了他的手心上。
她竟然,应了?
杨嘉健带着她,在舞池里慢慢随着音乐转。可以看得出来,她的确不会跳舞,庆幸的是,音乐很慢,两人与其说是跳舞,不如说在踱步。
杨嘉健本想找个话题,话题其实也应该很多,但最后,他硬是没有说话,仿佛一开口,便唐突佳人。
如果时间能够停住,他倒是很满足,毕竟美人近在眼前,能看个够也很不错了,何必亵渎呢?可惜,音乐总是会停的,再依依不舍也总不能站在舞池里赖着不走吧?
不曾在这种场合失态的他,有点尴尬了。正在他进退两难的时候,高梓言轻轻问了声:“还跳吗?”
此情此景,傻子都不会说“不跳了”三个字吧?
音乐依然很慢,两人踱步依旧。而杨嘉健决定换个气氛。
“高小姐喜欢跳舞吗?”
“我不会跳。”
“是吗,我觉得你还不错。”
“谢谢。”
“听梓语说,你考了盟宁,也是高老师的学生?”
“是的。”
“那我们,可算是同门了。”
高梓言抬头,又是一记倾城的微笑,让人懵入云雾。
恰在此时,舞曲结束。杨嘉健把她带着到舞池边上,歇息片刻。
年祭的会场,舞池最大,而且还不止一个,人们对跳舞那种莫名的热衷让人难以理解,或许,通过肢体接触,能加深人与人的交流,而这种交流,却局限在男女之间。于是舞会在盛行演变中,剩下了三种作用,酒店炫耀装潢,男人炫耀女人,女人炫耀珠宝。
见高梓言目安静不语的样子,实在不想打破。她的眉目间,带着一种淡淡的感觉,说不上是什么,不是喜悦,也不是悲伤,没有笑意,也没有温度。
是因为没有彩妆的缘故吗?杨嘉健看着她的脸,没有表情,但百看不厌,忍不住开口问她:“你从来不化妆?”
高梓言回头看他,略带困惑地反问:“我化妆会比较好看吗?”
“不,我只是好奇问问。”只是再美的女人,也爱用胭脂粉黛来让自己更美更艳丽,杨嘉健倒真的是第一次在社交场合见到不化妆的女人。
看着她白皙无瑕的脸蛋,杨嘉健的心盈满亲近,刚酝酿了一些话想当作话题再继续聊,却见高正瑜和高梓语向着他们走过来。
“梓言,我们回家拜年了。”高正瑜唤她。
“哦。”高梓言听话地从杨嘉健旁边走开,站到了高梓语身后。
“嘉健,你要来吗?”高梓语问。
杨嘉健笑着摇头,虽然有点意犹未尽的失落,但毕竟年祭祭祀前后三天,都是亲戚之间的拜访。杨家和高家关系再好,也不是亲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