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夏之季》上官微笑

3、第二章

　　深夜，满城璀璨霓虹照着天际，如漆夜幕也染上橘光。

　　唯夏仰望头顶上那个写着安城汽车站的霓虹字样，一片茫然。镇上的汽车把她带到了这里，陌生的城市，陌生的人，操着陌生口音的普通话。

　　她不知道可以往哪里走，坐在汽车站前的台阶上一天一夜，看到刚走出车站的人一不留神就被抢了包，穿着漂亮衣服的人被人拿着长长的镊子夹口袋。还有不怀好意的人远远打量着她，她心中恐惧，只好紧紧跟着车站前的巡警。

　　她把布袋子绑在腰间用衣服遮盖住，不敢花钱。饿了就吃先前在镇上买的馒头，渴了就跑去车站旁边的卫生间接自来水喝，困了找个安全僻静的角落缩着身子就睡。

　　一觉醒来的时候，白日嘈杂的人声已归于平静，大街上冷冷清清人影稀少。偶有喝醉酒的男人晃晃悠悠的路过，在大马路上肆无惮忌的发酒疯。

　　背着行囊行色匆匆的旅人和巡警都不见了，周围只有几个穿着破烂的大人，在车站前坐着躺着，神色木然。面前放着破碗、破帽子，里面还有零零散散的几张毛票。

　　她睨着眼偷偷窥视他们的时候，他们浑浊的眼睛也打量着她。

　　有的面无表情，有的朝她咧嘴笑，露出满嘴污秽的黄牙。吓得她不敢再看，紧紧畏缩着身子。

　　她在电视里看到过，那些人叫乞丐。因为无家可归，才在外面乞讨。她现在和他们一样无家可归了，那她也变成小乞丐了吗？

　　林唯夏越想越难过，泪水哗哗的落下。她好想爸爸妈妈和辰夏，也不知道辰夏现在怎么样了。叔叔一定把他打得很惨，都是她的错。

　　一个乞丐听到她的抽泣声，摇摇晃晃的站起身，跛着脚朝她走去。意识到有人靠近，林唯夏抬头，发现是刚刚那个朝她笑的乞丐。

　　“小妹妹，你是不是害怕啊？过来叔叔保护你，你就不会害怕了。快过来，不要怕。”混浊沙哑的声音透露着古怪。

　　唯夏仓惶站起身后退，通红的眼睛瞪着他，猛地摇头。

　　“不，我不怕。你，你不要过来！”

　　周围的乞丐都漠然的看着，一动不动。那乞丐却露出一个猥琐的笑容，“那叔叔带你去吃好吃的。”

　　伸出一只满是污垢的手朝唯夏伸过来。

　　“啊！救命啊！”

　　林唯夏尖叫，转身就跑。只听得那乞丐在身后怪笑的声音时远时近，林唯夏越发惊惧，没命的跑，不敢回头，怕一回头那乞丐就在身后。

　　不知道跑了多久，唯夏一个踉跄摔倒在地。膝盖和手肘磕破了一大块，阵阵刺痛。

　　空旷的大街上，一阵“啪嗒啪嗒”的脚步声正由远及近的向她走过来。

　　唯夏心跳如雷，屏住呼吸躲在拐角处。巍巍颤颤地举起一块从地上捡来的残砖，艰难的吞下口水，待脚步声接近，使劲扑上去。

　　身形削瘦的少年打着呵欠，黑色的鸭舌帽遮住狭长惺忪的眼睛，慢悠悠的走在路灯昏黄的街道上。

　　还未拐弯，一个黑影便窜出来。

　　感应到危险接近，少年利落的一个旋身，那人落空直接趴倒地上。砖头从他手中抛出，在地上“啪”的一声裂成碎块。

　　少年一脸狠戾，一把揪起那人再用力甩到墙上。

　　唯夏发麻的身子整个飞出去，一阵沉闷的响声，“轰”的一下一股热气蹿上头，眼前白光闪过。顿时眼冒金星，痛的说不出话来。

　　身上的布袋子也掉在了地上，一个已经发馊的馒头从袋子里跑出来，滚了几圈在少年脚边停下。

　　少年危险的眯着眼走近，才看清楚墙边挨着的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顿时错愕。

　　林唯夏捂住像是要裂开的后脑勺，感觉到有温热浓稠的液体透出指缝，濡湿了头发。

　　“你为什么要偷袭我？”少年冷声问道。

　　“你是坏人！”

　　唯夏气愤的大吼，扯到头上的痛处，泪水飙出来模糊了眼睛。耳朵嗡嗡的鸣叫，勉强能辨出人声。

　　“哼！”男孩冷笑一声，“攻击人的人倒说别人是坏人？”

　　一脚踩扁馒头，少年走近几步，不料看到从袋子里掉出的一沓钞票。眼神一闪，他俯下身子，把钱装进袋里。

　　“哈，看不出来你一个小乞丐还挺有钱，小爷被你吓到了，这些钱就当给小爷压压惊好了。”

　　“不准你拿走，这是辰夏给我的！”

　　唯夏惊得伸手去抓，刚好就扯住了袋子的一边。

　　少年恶狠狠的开口。“你说不准就不准，说是别人给你还不定是偷谁的呢！快放开，否则不要怪我不客气！”

　　“不准拿走，不准拿走！这是我的！辰夏给我的！”

　　唯夏尖叫着不肯放手。在地上胡乱挣扎。

　　少年气急，踩着唯夏的手腕就扯，唯夏却抓住他的裤腿一个借力翻身跪立在地，把袋子死死地揣进怀里。

　　“嘶”的一声，破旧的袋子瞬间被撕裂成两半，各色钞票钞洋洋洒洒的飘落在地。唯夏胡乱的把撒落在地的钱扫到怀里，却不及少年捡起的速度。唯夏一着急，扯住他的手臂，张开嘴一口咬上。

　　“啊！妈的，你找死！”

　　感觉到牙齿深深嵌进肉里，少年痛呼一声红了眼，抬起脚发狠的往唯夏身上踹。

　　“放开！快放开！”

　　使了狠劲的脚像石头一样砸在她身上，唯夏吃痛，身子渐渐发软，手上却不肯放松，牙齿也咬得越发的紧，口舌之间只感觉有一股腥甜，不知道是谁的血。

　　挣扎中，少年的帽子掉落在地，一股凉意蹿上汗湿的脑袋，视线顿时清明，看见小女孩的眼神，少年心中猛地一震，脚下的攻势停了下来。

　　虽是夜色茫茫，借着昏黄的路灯他还是看清了她的样子。此时唯夏蜷缩着身子无力的瘫在地上，手上还紧紧攥着袋子。一张稚嫩的小脸满是污垢和鲜血，湿润的双眼狠狠的剜着他，满眼的恨意与杀气。

　　少年被她的眼神震慑住，他竟然从一个小孩的眼中看到了杀气。

　　心中骇然，他粗着声音朝林唯夏喊，“我不要你的钱了，快放开我的手。”

　　林唯夏像是没听到，仍然死死咬着。

　　“妈的！我说放开你没听到吗？”

　　“。。。。。。”

　　少年无法，把捡起的钱往地上一丢，“我你看到没有，我不要你的钱。你放开我我马上就走。”

　　林唯夏嘴巴未动，眼神却一下子垮了下来。

　　少年趁机从她嘴里把自己的手拔出来，带出一嘴巴和着口水的血。手上刺骨的痛，少年一看伤口，皮肉外翻血肉模糊，上面还镶着一颗小门牙。

　　“妈的！今天算倒霉到家了！”啐了一口，他捡起帽子疾步离开。

　　林唯夏一下子瘫在地上无法动弹。头好痛，肚子好痛，手上脚上都好痛，连牙齿都痛得要死。

　　用尽全部力气把地上的钱拣齐，攥在手里。她无力的瘫倒在地上，盯着那块被踩扁的馒头，这两天来所有的恐惧、委屈、无助、彷偟，连同父母去世时的辛酸痛苦都汇集到一起，像洪流一样涌上心头。

　　鼻子一酸，她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

　　“哇哇。。。爸爸。。。妈妈。。。你们在哪里啊。。。唯夏好想你们啊。。。

　　“不要丢下唯夏一个人。。。哇。。。唯夏好痛。。。全身都痛。。。你们把唯夏带走吧。。。

　　“为什么丢下我一个人。。。妈妈。。。不要丢下我啊。。。哇哇。。。”

　　还未走远的少年，听到突如其来的哭叫声，回过头。被帽子遮掩的脸庞看不清表情。静默良久，抬脚向来时的路走去。

　　“喂！小鬼！”

　　少年在唯夏面前站定，后者已经哭到不能自己，鼻子涓涓冒着血，她没发现，抽抽噎噎的拿一双模糊的泪眼瞪着他。

　　“你，跟我回家，我可以给你住的地方。”

　　“坏人！你走开！”

　　唯夏朝他大吼，“你还想被我咬吗？”

　　少年皱眉，烦躁的转动着帽檐。“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走不走？！”

　　“不走！坏人！大坏蛋！你这个恶魔！假惺惺的王八蛋！滚开！唔。。。”

　　唯夏见着仇人分外眼红，用上了自己在电视上看到的最粗狠的话，喉咙一阵咕噜声，冒出几个血泡。

　　“爱走不走！”少年恼怒，再不理会她，转身就走。

　　没见过这么倔强的小孩，好心当成驴肝肺。

　　少年终于不再回头。偶尔有路人经过，看到浑身带血的她，不是惊吓得跑掉，就是大骂晦气，远远绕行。

　　她睁着涣散的眼，望着看不见一颗星星的夜空。夜幕下的霓虹光模糊的闪现爸爸妈妈温柔的笑脸，似乎在召唤她。

　　唯夏，快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