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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塌方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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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要求很简单。”言向阳微微一笑,“笑一个,然后把你脸伸过来,我捏一下。”
“啊?!”晨曦含着苹果张着嘴巴,难以置信,“这算什么要求啊?”
言向阳学着晨曦的口气道:“大老爷们儿,说话算话啊。”
“哦。”晨曦咽下苹果,咧了咧嘴:“呵呵。”
言向阳满头黑线,伸出手去无奈地掐了掐他的脸:“真勉强。”
“废话,你提这么奇怪的要求,我能笑得不勉强吗?”晨曦啃完手上的苹果,抬眼看了看前面的路,“说来不是说还有什么丽宁十八弯吗?据说特别难走,在哪呢?”
“刚刚我站的那观光台上,就写着‘丽宁十八弯’,我们已经走过来了。”言向阳说着,指了指后面的观光台。
“丽宁十八弯”五个大字仿佛在嘲笑晨曦一样张牙舞爪。
“混蛋,不仅被你耍,还要被路耍!这条路哪里难走了?我觉得比我之前走过的还要轻松嘛!”晨曦吐了吐舌头,不屑地从这里往下看去,立刻呆住,接着惊呼起来:“这种路!从高处看上去比刚刚从下面看要恐怖多了!我竟然就这么骑上来了?……哈哈,看来我的体能又提高了,哈哈哈哈,小爷我果然很棒嘛!”
又恢复了一脸纯粹阳光的笑容。
“咔嚓——”
快门声响起,晨曦还来不及收回笑脸,转头看过去,正好就被言向阳一把揪住脸颊。
“不是因为你体能好,而是你一路上心里都只有山顶这一个方向。”言向阳用两个指头捏着晨曦的脸颊揉捏片刻,将手机塞回上管包中,笑道:“这样才算不勉强。”
“言向阳……”
“啊,什么?”言向阳心情大好,连带着优雅的笑容都带上了阳光的明媚色泽。
“你捏了这么多下,也该告诉我你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超上来了吧?”
“哦,很简单,我们边走边说吧。”言向阳说着,跨上自行车开始往前骑,“刚刚你帮我揉腿的时候,刚好有个身材跟我差不多的骑友骑车过去,我第一次超过你的时候就追上他了,然后我给了他两包压缩饼干,请他等你一下,把你带上这段山路。”
晨曦彻底明白,自己被身边这个挂着一脸温文尔雅人畜无害的笑容的腹黑男给狠狠摆了一道。
本以为过了丽宁十八弯,再来几个上坡下坡就能够到达丽江,结果到达一处塌方处时,两人都傻眼了。
公路修在半山腰上,这座山就好像是被巨大的斧头从中间劈开一个豁口一样,公路上面垂着嶙峋的,松动的怪石,下面是接近八十度的极为陡峭的大坡,高五六十米,再往下,便是蜿蜒的金沙江,还有金沙江边的小村落了。
金沙江边有一辆橙色的,摔得惨不忍睹的橙色东风大货车,看样子是从这附近翻车摔下去的。
二十来米的,嵌在山腰上的公路,就好像是黑色怪兽吐出来的舌头一样,令人恐惧。
不仅路的位置险,路况也不是一般的差——满地都是碎石子,一不小心就会打滑摔车。
“上面还在不停地往下滚着石头,怎么过去啊?”
“等我问问泽西。”言向阳掏出手机,解锁之后眉头皱了起来,“没信号。……对了,我这里有个头盔,你戴上。”说着,言向阳把自己的骑行头盔从车架上解下来,扣在晨曦脑袋上。
“那你呢?”由于没有经验,晨曦根本就没有准备骑行头盔,任由那个头盔歪歪地罩在自己脑袋上,愣愣地问言向阳,“难道你还有一个备用的?”
“没有。”言向阳微笑着,一边说,一边跨坐在单车上,伸手去将骑行头盔的扣子系好,伸出一个手指敲敲头盔顶,“小孩子是祖国未来的花朵,要是受伤就不好了,我这一把老骨头,被碎石头砸上一两下也不怎么样。”
言向阳说话的时候,一堆碎石头从山坡上滑下来,大的有鹅蛋的体积,轰隆隆砸在地上,然后便顺着公路旁边滑下了山坡。
背对一堆落石,言向阳的表情毫无变化,依旧是一脸淡淡的优雅微笑。
晨曦刹那间有点感动,他点点头,说:“不然我先过去,然后把头盔扔给你,你再过来?”
“不用了,我先过去。”说完言向阳就直接跨上单车,贴着公路最里边的石壁骑过去。
一米,两米,五米……十米……
“哗啦——”一大块碎石从山上掉下来,擦着言向阳的后车轮滚下山坡。那块石头有人脑袋这么大,掉下来的速度又快,如果正正砸在脑袋上,又没有头盔的保护,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现在晨曦才发现,言向阳这是在玩命!
“小心啊!骑快点!”晨曦觉得心脏都要从喉咙里面掉出来了,这样没有任何防护措施就直接冲过去,简直太乱来了。
最后五米,四米,三米……晨曦注意到言向阳头顶一块岩石开始晃动,本想叫他小心,但却看到他刚好骑进碎石最多的那小段路,即将破口而出的提醒瞬间回了腹中,只能站在原地紧张地注视。
偏偏在这个时候,言向阳的自行车龙头打了个滑,车子眼看这就要摔下去,好在他反应够快,伸脚点了一下地,顺带往后一蹬,歪歪扭扭地通过了这段乱石嶙峋的路。
而那块松动的石头也刚好掉下,砸在言向阳差点摔倒的地方。
言向阳转过头来,冲着晨曦招招手。
“吓死我了。”晨曦拍拍胸口,也学着言向阳的样子,贴着山壁快速骑过去。然而车轮刚刚轧上那一大堆碎石,他便在心里大叫一声不好。
晨曦骑的是公路自行车,车轮只有言向阳胯|下山地的1/3宽,在这种满是碎石的地方,特别容易打滑,偏偏他在出发之前还将车胎打足了气,现在连方向都很难控制。
言向阳一直注视着晨曦,看到他不断打滑的龙头之后,脸上露出了担心的神色。
“我靠!”车轮碾过一块大石头,龙头转了九十度,从晨曦手上脱下来。他连忙一跳,从车上跳下,任由自行车摔到一边。
“小心啊!”破天荒的,言向阳的话语里也带上了紧张,“快扶起来继续骑!”
晨曦抿了抿唇,揉揉发酸的手掌,这才发现,手上的半指手套已经被汗浸湿了。他扶起自行车,再次跨上去,长长吐了一口气,继续骑。
歪歪扭扭,有好几次龙头都因为手滑从手上脱开,但晨曦硬是使劲握住,咬着嘴唇继续骑。
“对,对,这段路小心一点,往砂石厚的地方走,没错……”晨曦离言向阳所在的安全位置只有六七米,言向阳一边指引着晨曦,一边不时抬头往上看有没有新的塌方,“好,最后几米,上面也没什么危险,慢慢来。”
就在将要穿过这段危险的公路的瞬间,自行车的链条因为车身剧烈的震动突然脱开,晨曦也因为重心突然偏移径直摔在了言向阳面前三四米的地方,脚还被自行车压住。
“操!”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晨曦一脚将压在自己腿上的自行车踹开,撑着地缓缓站起来,手掌火辣辣的痛。
抬手一看才发现自己的手套被磨破了,摔在地上的时候手掌着地,被小石子划拉开一大片血红的口子,小半个手掌的皮都被蹭了下来,黑乎乎的挂在手上,破口处露出粉红色的嫩肉,正往外渗着鲜红的血珠子。
正在晨曦检查自己的手掌伤口的时候,上面又开始往下滑碎石子,并且那碎石子一个个快有拳头那么大,偏偏晨曦一直低着头,毫无知觉。这石头落在身上,随随便便都能够将人给砸骨折了。
说时迟那时快,言向阳一把扯下后面已经松动的驮包,双手撑着两边,冲到晨曦旁边,用身体一下子将他按在旁边的山壁上,驮包就这样顶在两人头顶。
“!”晨曦根本来不及反应,觉得后背一痛脑袋一晕,紧接着头顶劈里啪啦一阵乱响,一片混乱中,自己莫名其妙就抱紧了言向阳精瘦的腰。
手感不错。这是晨曦脑子里浮现的第一反应。
“你没事吧?”言向阳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惊吓过后的轻轻战栗。不过也有可能是驮包太重,他撑得手软。
“嗯。”晨曦应了一声松开手,看见言向阳身后那一大堆乱石,闭着眼长长舒了一口气,“谢谢你。”
“没事,快出去。”言向阳抬头看了看上面,侧身捞过晨曦的自行车单手推着,另一手拎着驮包,大步走出这块塌方区。回头的时候,发现晨曦正在慢慢往外挪,“你怎么了?”
“脚好像扭到了,走不了。”晨曦摇摇头,扶着山壁咬着牙继续往前走。
其实在这片塌方区十米之内,都很危险。言向阳快步走回去,抓住晨曦的手腕弯腰一使劲,便将他整个人背在了背上,小跑着走出去。
晨曦很乖地没有挣扎,一路盯着言向阳飘逸的头发发呆——丫的看上去瘦,力气怎么这么大?好歹自己有一百三十斤,他背着就跟背个大书包似的。
“站在这里等一下,我去推车拿包。”放下晨曦,言向阳扔下这句话便转过身去。
“等等。”晨曦揪住言向阳的衣袖,另一只手解开骑行头盔的扣子。
“什么?”
言向阳转头,晨曦一把将头盔扣在他脑袋上,像之前他为自己戴上头盔一样细心替他扣好扣子,然后说:“注意安全。”
言向阳回了晨曦一个微笑,便小跑着回去推车了。回来之后,他将两辆车停在路边锁好,便开始翻弄自己的驮包:“应该是有医疗用品的,晨曦,你知不知道医用品一般放在哪个包里?”
“啊?”晨曦还沉浸在后怕之中,被突然这样一问,反应不过来。
“不知道泽西有没有准备医疗用品,你那里有没有?”言向阳翻了一会儿,抬头问。
晨曦嘴角一抽——敢情言向阳连行李都不是自己收拾的?!之前还指望傍大腿,现在恐怕只有被傍的份儿……晨曦看看自己的大腿,貌似它也不够粗啊。他有些郁闷,但言向阳刚刚才救了自己,也不能抱怨什么,便说:“我只有感冒药、红花油和抗生素。”
“等我再找找,你先自己洗洗伤口。”言向阳将自己的水壶抽出来递给晨曦,再次埋头找东西,半天总算在驮包的角落里找到一瓶医用酒精和一卷纱布,便站起来帮晨曦包手。
晨曦洗过手之后,才觉得整个手掌疼的好像直接将手放在火上烧一样。言向阳倒酒精上去的时候,更是疼得要命,他连忙缩回手:“太疼了,就这样算了吧。”
“不行,创口面积太大,又是经常摩擦的地方,容易感染。”言向阳说着,一把揪过晨曦的手,继续消毒。
晨曦自诩大老爷们儿,这下被疼得眼泪汪汪,模模糊糊看着低着头为自己处理伤口的言向阳,恰好能看见他那道高挺的鼻梁,还有低垂着眉眼的时候长长的睫毛,不禁在心底暗自嫉妒了一下——干嘛长得这么好看?
长得好看也就算了,偏偏还那么优雅;优雅也就算了,偏偏内里还爱作弄人……不过现在一脸认真的言向阳,真的帅得没话说。
为晨曦包好手,还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言向阳一抬头,刚好跟晨曦两道澄澈的目光对上。他蓦然一笑:“是不是觉得我很帅?”
“混蛋!”暗自在心里骂了一句,晨曦别过脑袋看地面,口是心非:“没有,我刚刚只是在神游,视线不小心落在你脸上而已,不要想太多。”
“呵。”言向阳低笑一声蹲下去,掀起晨曦的裤脚:“现在换我来扯你裤子了。”
他说话为什么说得那么暧昧啊啊啊?明明是两个大老爷们儿好不好?!晨曦简直快要抓狂。
“红了,有点肿,但不怎么厉害。”说着,言向阳在晨曦脚踝上喷上云南白药,扯好他的裤脚,“我们接下来的路程搭车吧。”
可两人在路边等了二十分钟,就见到四辆车,前三辆车司机直接无视招手的两个人,最后总算有一辆满载空啤酒瓶的皮卡车停了下来。
车窗摇下,一个肥胖的中年妇女看了看两个人,用云南方言问:“收破烂呢(收破烂的),你们格收啤酒瓶(你们收不收啤酒瓶)?”
我,靠!
“我们看起来像是收破烂的?!”晨曦看了看自己和不知什么时候绕到车后去不知做什么的言向阳,堆上一脸笑容说:“是这样的阿姨,我们想搭一段车,到丽江……”
“阿姨?!”肥胖的中年妇女怪叫一声,转头冲着司机说:“走走,快走快走,简直是些什么人嘛!”
然后皮卡车便扬长而去,喷了晨曦一脸灰。
皮卡车后面很脏,积了厚厚的一层灰,正中间的灰尘被人抹去,形成两个大大的英文字母:SB
言向阳若无其事地将沾满了灰尘的餐巾纸揉成一团塞进兜里:“哎呀,车走了,我们等下一辆吧。”
“言大叔,你幼不幼稚?”晨曦无奈,一瘸一拐地走到自己自行车旁边,咬着牙跨上去,“算了不搭车了,我脚还能动,丽江也不远了,我们就这样骑过去!”
言向阳本想劝劝他,但对上他视线之后,便点了点头:“慢慢骑。”
丽江,就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