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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章五、无月之夜 汝邀吾赏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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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子啊,剑子啊,你可算是回来啦。”
“别拉,别拉,”剑子习以为常地安抚激动的杜一苇大叔,“秦假仙走了没有?”
“别提了!他占用我的光脑录音录了一整天,硬是录到硬盘空间一点不剩才走的。”
“你硬盘存储多大?”
“整整100T啊。”
剑子瀑布汗,庆幸免去了直面这100T的酷刑折磨:“我回去取移动存储器来拷……”
“拷什么!C盘满当当,开机都开不了,我刚叫人格式化硬盘重装了!”杜一苇一脸晦气,复又迷惑问,“剑子啊,你说那些找你的人怎么都知道你不在就来找我?”
剑子正色道:“这说明你我关系好,路人皆知。”
杜一苇抚额:“免啦,免啦,谁跟你关系好。我看我还是明天就搬家吧。”
房门里探出一个脑袋:“我们要搬家?正好搬去花非花妹妹那。”
“没有,没有的事,老婆你听错了。”杜一苇瞬间冷汗淋漓,开玩笑,搬去秦假仙老婆那?他只要想象一下都觉得不寒而栗。“唉,来就来吧,谁叫我这个人一向好说话。”
剑子笑看着青蚵嫂悻悻回去屋里,才问:“秦假仙这次又是什么说辞?”
“还是叫你回去什么的。说联盟离不开你,白莲需要你,粽子思念你,大师不能没有你……我说你到底欠了多少情债?”
剑子恶寒地抖落一身鸡皮疙瘩:“翻来覆去就这些?100T?”
“当然不止。其它的话大半我都听他以前讲过,只有这次加了什么已经成功消灭内忧,按计划要对抗外患,正好少不得你的助力什么的。” 杜一苇好奇问,“你原来到底在哪间公司?这年头还时兴商业间谍啊。”
“……水无至清,雪难尽白,有人的地方总免不了出一些败类。”
“也对嚯。”
“你那杜氏金馒头今天有没有卖剩的?”
“知道你会来,早给你留啦。拿去,拿去,记得下次请我喝茶。”
于是,双手提着青菜食盐酱油的剑子手上又多了两大袋金馒头。
辞别邻居杜一苇,剑子站在院门口回头望去,忽然间若有所思。功成名就又如何?也许在某个时空里,这间屋子里的平凡夫妻有着非同一般的精彩人生。然而剑子就是莫名地觉得,唯有这样相濡以沫的恬淡炊火,才是最适合他们的幸福归宿。
好像今晚的感慨有点多?他甩甩头,莹白的长发在万家灯火的辉映中划过优美的轨迹。
紧走几步,回到隔邻院子的自己家,剑子不太适应地凝视着淡淡灯光晕散的屋子。以往夜归,迎接他的总是一室空寂的黑暗,虽然一贯率性自然的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然而乍逢另一种完全不同的体验,心里依然免不了升起淡淡的暖意。
开门,进屋。龙宿正百无聊赖地倚在沙发上切换着投影仪的卫星频道,闻声回眸,姿态之华丽魅惑简直慑人心魄。
然而语声传来,却是——“菜谱买了吗?”
剑子不禁被自己瞬间的想法逗笑,也不拐弯抹角,答道:“没有。明天安装星域网的人就会来,你耐心等一等吧。”
“酒?”鎏金目光流转,龙宿兴味地坐起。
剑子将买回的酒放在茶几上,心中一动,鬼使神差地招呼:“龙宿,有没有兴趣到楼顶喝酒赏月?”
对这等风雅逸事,机器人明显意动。作为互不相欠的回馈,他难得开金口提醒:“汝一整天水米未进,又空腹饮酒,吾当秉持原则警告,此种行为无异于慢性自杀。”
剑子欣慰于双方第一场无硝烟的对话顺利展开:“我正准备去热两样熟食,等会就上来。”
于是当他施施然端着餐盘登上天台的时候,正好目睹龙宿眼也不眨地杯酒下肚,这一幕让他略觉奇异:“机器人也能喝酒?”
龙宿慢条斯理地睥睨过来:“‘全仿真’三字理解么,最好别辱没了汝的小学语文水平。”
剑子发现他的位子上杯盘碗盏已摆好,连酒杯都已斟满,遂好心情地不予计较:“也就是说,但凡人类能做的事,你都能做?”
“汝等人类做不到的,却也难不倒吾。”龙宿自信风华地扇着扇子,鎏金的眸子漫不经心扫过漫天星斗,“汝邀吾赏月,月亮呢?”
剑子一杯饮尽,闻言微怔抬头:“月亮?是了,我都快忘了,豁然星没有月亮。”顿了顿,又道,“以前……却是有的。”
“现在没有,以前有?”龙宿颇觉诡异。
“以前豁然星的月亮,是出了名的漂亮。”剑子出神望着黑暗中的某个方向,又一杯酒慢慢饮尽,“我们那时候也常在这里喝酒论道,偶尔从这个角度看去,烟月湖平滑如镜,常年被云烟缭绕,湖中迷蒙倒影与空中月轮一虚一实,如梦似幻,连我们这等道学院子弟都忍不住兴起吟风咏月的念头……”
“汝们?”
“是啊,我们——柳峰翠,苍,还有……”酒杯斟满,剑子淡淡摇头,“可惜,自从三年前道星海保卫战,整片星域一半都打成了星墟。豁然星能够存留至今,靠的全是运气。曾经那样清冷旖旎的湖光月色,再没有办法重现了。”
如今的宇宙战争中,毁去一两颗卫星并不是什么稀罕的事。然而按剑子的说法,那场战争的结果是半个星域沦为灰烬,其规模已然接近人类有记载以来的终极。正处于求知若渴状态的龙宿于是暗暗记下关键词,准备星域网一通立时科普。
剑子又道:“依规矩,喝酒赏月不能无对。龙宿,你出个上联吧!”
龙宿先前听剑子描述时早已文思泉涌,此刻从容出口成章:“浮游子,天地依,水波不兴烟月闲。”
“好句!”剑子淡笑激赏,悠悠道,“忘尘人,千峦披,山色一任飘渺间。”他竟也是胸怀锦绣,半句腹稿不打。然而没等龙宿发表意见,他忽然眉心一皱,却不知想到什么改口,“不好,换一句——忘尘人,千峦披,谈笑千军渡世间。”
龙宿从前一刻起就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此时听剑子略带飘忽的声音说来,不禁恍然:“汝醉了。”
微醉的剑子双颊微晕,眼神清亮,雪发随夜风凌乱飞舞,当真令人别有一番视觉享受。对于机器人的揭破,他听而不闻,倒满溢杯还要端起。此举顿时惹得龙宿不悦,前倾伸手一把按住杯沿,冷厉地盯过去。理由?理由就是放着一个醉鬼不管违反机器人守则,他懒得自找麻烦,不如提前掐灭。
“嗯……我不喝便是。”剑子僵持不过,忽然毫无征兆地站起,白衣飞扬,遗世独立。他飘也似的走到不远处棋桌后,墨玉眼眸在星光下熠熠生辉,“龙宿,会围棋吗?手谈一局,如何?”
龙宿冷眼观察着剑子难得的脱序行为,迅速分析着这个看起来自控能力颇佳的人类究竟被何事触动了心怀,以至于今晚分外地放纵。他倒不担心棋局的问题,前一晚录下的书房书籍中,除了道经最多的就是诗词乐器和棋谱,以此配合机器人天生的计算能力,不愁应付不了一个人类。
无声的一局开启,除了棋子与棋盘零星的敲击声,万籁俱寂。
当此际,对弈的双方一个醉,一个醒;一个人脑智略,一个机器运筹。本该是毫无悬念的结局,然而越是落子,龙宿越是诧异——或可说,出乎意料。
他从未设想过,以如今的科技发展水平,居然还有人类能凭借一己之力,同智能机械的极限运算一争长短!看眼前这人微醺垂眸一本正经的模样,真不知道是特殊状态下的超常发挥,还是原本就韬略满怀、深藏不露?
若是后者,年纪轻轻如此心智却闲赋在家,这反常的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不知不觉中,龙宿第一次对一个人类写入了名为探究的程序。
从沉思中醒来,棋盘已久久未见动静。机器人正欲不耐催促,却哑然发现,他的对手已然肃容端坐,就这样不声不响地睡着了。
望着宁静睡颜上那雪白睫毛投下的长长剪影,龙宿忽然寻思,似这一晚的融洽相处,究竟会否持续?还是一如镜花水月良宵梦短,天明时分复归于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