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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桀骜 “那你又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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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又可知琅琅道门纵横这凡尘俗世上千年,不乏成仙得道之辈,为何却很少有扰乱这红尘世俗,大奸大恶之辈?”顾墨老道继续说道。
落鹏道童一时间答不上来,顿时语塞。
“只因道门素来便是心灵颇静之地,收徒不仅要看资质,更要看其人品。纵然以后有人误入歧途,但只要众多道门道友是心怀正义之士,便可联合而诛之。不然这人世间早已不复安宁了啊。”顾墨解释道。
道童一急,连忙问道:“可这笠云小弟看起来也并非大奸大恶之辈啊?”
“释然,他并非罪恶之人,但他却怀着一颗罪恶的心啊,倘若交给他这乾坤道术,只会成为他复仇的刀刃,不过是让这烟雨山下多一道刀光血影,让我等怎能面对三清祖师?”
道童顿时明白了师尊的想法,但总觉得不对,却又不知道如何辩解。一时无语。
想是当年,自己不过是一个孤儿,被人倒买倒卖,受尽了这人世间的屈辱,在一间窑瓷作坊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没日没夜的囚禁在暗无天日的作坊里工作,吃不饱穿不暖也就罢了,还有不是什么时候便会从头上降临的毒鞭才是最可怕的。
后来自己终于找到了机会逃出生天,结果自己羸弱到误入深林却在一条猛虎面前晕倒过去。
本以为自己新来会在鬼门关或者阎王殿,可当自己看到床案边嘘嘘燃起的烟火香薰才明白自己还没死。
同样是多舛的命运,同样是孤儿,但落鹏却没有笠云那股复仇的煞气,只希望能够得道成仙,救济这天下芸芸众生。
没有谁对,没有谁错,谁也不能说一笑免恩仇不好,谁也不可质疑以德报怨,何以报德有错。
三清祖师雕像前的燃香烧的明明暗暗,似有似无。三清祖师的雕像仁慈的看着这片荒芜的土地,没有丝毫的杂念。仿佛这世间早已有注定的命运,不可解,不可算。
云淡风轻,没人可以睥睨苍天,就如同没人可以撼动命运的齿轮。
他是如此的落寞,他恨这苍天,他恨苍天不仁。他的煞气尽是如此之重,就连那树上的乌鸦也忍不住一股寒颤,逃命似的飞走。这不该出现在一个孩子身上的煞气。
不知是因为他无处可去,还是因为他骨子里不屈的桀骜,他终究还是没有放弃,他依旧在那早已烙上两个膝盖印的地方重新跪下。
或许是上天在怜悯哭泣,或许是上天的劝阻,这悠悠阳春三月却下起了瓢泼的大雨,暴戾的劈落在笠云清秀的脸颊,双眸。毫不留情的在少年的心里刻下刻苦铭心的痛。
少年那羸弱的身体是经不起这一场狂风暴雨的,雨水无情的打湿了单薄的麻衣,把少年羸弱的身形雕刻的更加瘦小。
那道弱小的,跪在泥泞上的背影,仿佛在这暴风雨中就会在下一刻就会倒下,就如同在浩瀚大海上的一叶空舟,经不起那风暴,总会覆水难收。但眼前这个少年却一次次的奇迹般的坚持了下来,让人难以置信。
以这样就是一天,两天,三天。就算身形有暴风雨中的晃动,但却始终奇迹般的没有倒下。
可是那风雨中越来越远的道门却始终没有打开,如此绝情,如此无情。
“师尊,外面这雨下的如此之急,笠云小弟就这样跪在外面迟早会吃不消的啊。”落鹏终于还是忍不住打断了师尊定坐。
不过顾墨却没有丝毫的动摇,依旧如常。
落鹏语言又止。
“师尊,他快要不行了,你就救救他吧。”顾墨依旧不语。
“他还没放弃么?”看了一眼窗外肆意的大雨,顾墨言道。
“没有。”这回反倒是落鹏小道童变得沉静了些,浅言道,“只是他已经严重发烧整整两天一夜了,恐怕是熬不过今夜了。”
顾墨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哎。”
“不想这个少年竟是如此坚持,,倒也出乎我的意料,罪孽啊。”
那道山门终究还是重重的打开了,若有若无的晃出一道身影,不知是笠云发烧的已经看不清,还是这雨果真下的大了一些。身影近到眼前他才觉得似乎是落鹏道童的身影。
落鹏一身道袍,左手一支油伞,右手一提饭桶。静静的把伞接到了笠云的头上。
浑浑噩噩中突然感觉到身上的雨水突然小了很多。
“吃吧,你已经不行了了,吃完就走吧,师尊是不会见你的。”落鹏的声音依旧那么质朴但不乏关心。
“呵呵,他,还是不肯收我为徒么?难道我有错么?”少年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却没有失去理智,而是淡淡绝望的说道。
落鹏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倒不是道门之人不善辩解,只是确实他也认为笠云没有错。
“这里不是属于你的地方,这里需要六根清净。”落鹏只得用师尊的话语解释道。
“难道我学的道行就不是为了斩奸除恶么?难道你是说灭我一家七十四口的仇人不是大奸大恶之辈?”笠云依旧说的很淡,只是多了一份坚毅和痛恨。
“这”又是落鹏一阵语塞。
“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师尊既已下定决心不说你为徒,你又何必执着?远处他方必有你一席之地。”笠云还是忍不住心里的恻隐。
“哈哈,好一个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这是看不起我想赶我走么?呵呵,这就是道门慈悲?呵呵,这就是三清祖师的仁慈?真是令人发指!”不知少年哪里来的力气,竟然歇斯底里的吼道。
“放肆!”落鹏还未开口,道观里便传来一阵宛如洪钟的威严之声,紧接着便是顾墨道人拂尘一扔,一股暖风便把笠云吹到了山门前七十二阶台阶之下。“大胆小儿,竟敢亵渎三清祖师,可知罪?”
“罪?何罪?你不去为我报仇便罢,竟然还不肯传道与我,怎是慈悲?我不过是说中事实,怎么不受听了?”笠云用早已湿透的麻布衣袖擦干了嘴角的血渍,怒意而道。
“可恶小徒,居然宁顽不灵,念你还小,你走吧,不要再踏进山门一步!”说罢顾墨拂袖便于回观。
“那你又告诉我为什么我会受到灭门之灾?难道那些不共戴天的仇人不是大奸大恶之人?”笠云居然耗尽他毕生的气力站了起来,他不想再屈辱的跪下,因为眼前之人不配,就算是死,也要站着死!
道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如此羸弱,不吃不喝,受尽几天狂风暴雨并发烧到快要死去的人居然活生生的站了起来,连道人现在也不得不重新估量这个不起眼的少年。
“这是命运,上天早已注定,如今你还有一命,便是万吉!”道人威严的说道。
“哈哈!命运?什么狗屁命运?我都不信,我命由我不由天。”笠云再次歇斯底里,只是多了一份坚毅在他的脸上,多了一丝嘲讽在他不服的嘴角。
“大胆,如此罪根深种,敢骂天地不仁,看来今日留你不得,日后必成大患。”说完道人祭出背后的青光宝剑,便欲取笠云性命。
“看来当初我救你就是一个错误,罪哉!”顾墨不屑的说道。
时光定格在那一瞬间,还没好好地活够就要死去了么?好没有旖旎江南的烟火就要淡去了么?
一道青光略过,乌黯的天空之中突然炸出一道惊雷,把这道青光显得格外凌冽。
雨水。依旧是那么的大,蘸湿了道人那两道如鹰般离弦不复的目光。
笠云很淡然的闭上了双眼,终于可以再见到自己的家人了。乌黑的头发被狂风吹起,就像一个即将死去的魔鬼,嘴唇很苍白,没有了半点蠕动。
一剑过后,鲜血华丽的撒了一地,把那早已被狂风暴雨吹打下的桃花瓣华丽的堆积了地,静静的承载着笠云沉重的身躯。
笠云早已经不起那一剑,身躯重重的倒下,身上的伤口让整个麻衣再次染红,也染红了身下的桃花,桃花更加红的妖艳。
雨停了,风很轻,天还没有放晴,乌压压的一片,仿佛是在呜咽。
桃花一片片的遮盖着笠云精致的脸庞。那么艳丽。
道观里的燃香依旧悠悠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