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笔点黛眉细长》路青

2、二

　　最近边陲不太安定，越王忙得脚打后脑勺，全然不知后院已经起火，而放火和被烧的，一个是自己的女儿，一个是自己的门客。
　　幸好如此，才给了牧九川思考对策的时间。他翻遍了兵书，仍找不到两全其美的方法。一边是王爷，一边是郡主，不管得罪了哪个，都够他着急上火的。
　　此时的“准新娘”曲静正躺在王府的假山石上数星星。一个人着实无趣，便命人喊了牧九川来。她张口喊了声相公。
　　牧九川以常人所不及的速度窜到了曲静身边，迅速捂住了她的嘴巴，左右看看，四下无人才松开，“祖宗哎，求你别这么叫。”
　　越是不让，她偏要更大声，连耳朵都嗡嗡作响了。情急之下，牧九川没有多想，直接用了杀手锏，杀人灭口！当然是不可能的！
　　曲静正嚎着，猛地发现自己的唇瓣被封住，发不出一丝声音来，而一张放大的脸近在咫尺。她好奇的盯着眼前的男子，脑袋里想的是，哎呦喂，你客气点，这里是我家哎。
　　牧九川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猛地止住了动作，后退了两步后脸刷的一下红了，“对不起，我……”一时间，慌乱地不知如何是好，他干了什么啊，居然对一个十三岁的娃娃下口，太禽兽了。
　　见牧九川尴尬的模样，曲静还以为是害羞。这个时候，她似乎该说点什么。灵光一闪，她想起了府里其他女人曾对父王说过的话，于是依样画葫芦地照搬出来，带着点婴儿肥的稚脸冲他娇滴滴地说，“讨厌，妾身还没准备好呢。”
　　这事好像有点意思，要不，等所有事情结束以后，给她一个名分得了，反正老婆多了也不犯法。牧九川心里思忖着，不知不觉间，嘴角弯起一道美好的弧度。
　　曲静从石上爬了起来，指着不远处的湖水，“我要送你一份回礼，你看，我要把这一湖星月都送给你！”
　　牧九川沿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波光粼粼的湖面上一片璀璨，在闪烁的星空下交映生辉。他突然间觉得，这个世界很美，只是他太忙，从没有仔细欣赏过擦肩而过的风景。
　　他头一次主动握住了曲静的手，漂泊的心仿佛一下子安定了下来。
　　毫无征兆的，越王匆匆忙忙回府了，回来办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曲静和牧九川唤到面前来。越王脸色铁青，扫视了面前的人一眼说，听说你俩玩得挺开心。
　　在人堆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牧九川怎会听不出越王的弦外之音。他担心曲静这个丫头会说错了话，抢着回答，郡主有我们陪着，玩得很开心。
　　他用了一个我们，将本来对着自己的矛头，转向了府里几千位门客和奴仆。
　　越王决定把话说得再清楚些，寻了个借口把曲静支开了，他说，你该知道皇室的婚姻皆有皇上指婚，由不得她自己，连本王也做不了主。
　　牧九川的眉头皱得紧紧的，半晌才缓缓道，皇上一定会给郡主指一门好亲事，平平安安的出嫁。
　　事后，曲静追问父王跟他说了些什么，牧九川不肯说，只是别过头一个劲儿地苦笑。
　　曲静赌气好几天没去找牧九川。直到有一日，外面锣鼓喧天，似乎是有喜事，也不知是哪家的公子小姐。好奇心一上来，她连鞋子都没来得及穿，就赤着脚跑出去看热闹。
　　当她看到人群中簇拥的一对新人时，心里竟然有了一种酸酸的感觉。
　　牧九川穿着一身火红的婚服，手中红绸的另一端牵着一个腰身纤细的女子。
　　曲静想都没想，冲到了他的面前。
　　坐在上席的越王生怕她会闯祸，遂厉声喝道，“静儿，衣冠不整成何体统，还不赶紧回你的闺房去！再胡闹，本王一定罚你。”嘴上说着要罚曲静，眼睛看着的却是牧九川。
　　就此回去，曲静如何能甘心。她执拗地迎上越王的目光，“我只是想来看看新娘。”说罢，一手扯下了新娘的红盖头。
　　那新人明眸善睐，眉目如画，连说话都是柔声细语。突如其来的变故，并没有让她慌乱很久，她如大家闺秀一般，向曲静款款施了一礼，“郁桐见过郡主。”
　　平心而论，曲静的容貌逊新娘一筹，说到知书达理、贤良淑德这类的词汇，更是跟曲静不沾一点边儿，似乎她除了身份以外一无是处。
　　曲静气势汹汹而来，此刻却彻底泄了气。她强挤出一个微笑，“幸好我来得及时，没有落下这杯喜酒。”她重新给新娘盖上红盖头，看着他们拜天地、拜高堂，然后拜成一对恩爱夫妻。
　　那夜的婚宴上，曲静生平第一次懂得了酒的滋味，辛辣而苦涩。
　　在她醉生梦死之时，一个陌生的男子坐到了她的对面，“在下能否陪郡主一醉？”
　　曲静醉眼朦胧，笑道，“那得看你有没有那个资格。”
　　“奚玉展，金科状元，当朝一品，牧九川的半个兄弟。”
　　“给！”曲静豪气地递给对方一坛酒，两人相对而坐，直喝到酩酊大醉，喝得从桌上摔下，喝到酒宴散场，他们还是躺在地上各自抱着酒坛不松手。
　　曲静哭着对酒坛说，“我是真的很喜欢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