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笔点黛眉细长》路青

1、一

　　曲静第一次看到牧九川的时候，是十三岁。
　　那时他是越王新收的门客，一尘不染的玄色长衫和微蹙的眉头，是他给人留下的第一印象。他跟在越王身后，走进了王府，也走进了曲静的生活。
　　越王指着曲静对身后的人说，若是有空，不妨教教这个刁蛮的郡主做学问吧。
　　牧九川自然应下。
　　曲静并没有将新来的穷书生放在眼里，就算他多读了几本圣贤书，也不过是个酸腐之人。于是她不屑一顾地挑了挑眉毛，说自己文武双全，不需要任何人来教，若想拍父王的马屁，请另外想办法。
　　见牧九川不语，赌气之下，曲静当即吟了一首《春晓》，然后得意地望着他。
　　牧九川终于忍不住开口问，“文看到了，那武呢？”
　　话刚说完，曲静一个巴掌夹着风甩了过来，响亮的一声过后，牧九川摸着自己脸上的红掌印哭笑不得。
　　长大的日子总是寂寞。无聊的时候，曲静就去找牧九川打发时间，只是那个懵懂的年纪，她还不懂自己为何第一个想到的人总是他。
　　那阵子曲静着了魔似的，常常将他的笔墨纸砚偷偷藏起来，等到用的时候看他满世界找。每次过不多时，那身玄色长衫就出现她在眼前。
　　“你怎么每次都不生气呢？”曲静看着面前温文尔雅的男人，不解地问。
　　牧九川的眉头难得舒展开来，风轻云淡道，“在下身无长物，所有东西均是越王府的，郡主的东西自己都不爱惜，在下有什么理由替郡主生气。”
　　曲静发现自己占不了丝毫便宜，于是老老实实从床下取出笔砚丢在案上，顺道附送了一张臭脸。
　　牧九川也不恼，只是有条不紊地整理着桌上的诗稿。
　　曲静指着落款处的印鉴，问那是什么。问完之后立即上下其手，从牧九川身上搜出一方精致的玉印。她翻来覆去地打量着，忽闪着的大眼睛盛满了好奇，“这个不错，是上等好玉。原来你也不是一穷二白，这东西送我吧，谢啦！”
　　想要可以，不带这么明抢的啊。跟曲静讨了几天，直到解释了玉印的用处以后，她才答应把玉印还给他，当然不是无偿，是要做一个有她名字的来换。
　　为了防止被偷回去，曲静每天都把东西揣在怀里，觉都睡不踏实。
　　这天，牧九川来找她，说他要去后山读书，她要不要一起去转转。曲静整日里闷在王府，早就想出去散心，一听牧九川这么说，忙不迭的答应了。
　　正是初春的季节，山上开了漫山遍野的桃花，离着老远都能闻到香气。
　　牧九川忙着看兵书，一旁的曲静则把玩着牧九川刚给她做的玩意儿，越看越是喜欢。她一时兴起，拍了拍牧九川的肩膀，让他伸出手来。牧九川满腹狐疑，搞不清她想要搞什么花样，犹豫着不肯。曲静毫不客气地拉过他的手，用玉印在掌心里用力按了一下，“你说不管什么，只要按了印就是有主的。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
　　看着手上的红印章，牧九川深深感觉到，他为自己挖了好大一个坑，而且正欢天喜地的往下跳。
　　曲静想了想，仍是不放心，又补了一句，“我还要嫁给你。”
　　突如其来的话，把牧九川这些年沉淀下来的成熟稳重，惊得彻底消散。这丫头就这么把自己给卖了？
　　“你讨厌我？”
　　牧九川摇摇头。
　　“那不就得了。你不讨厌我，我也不讨厌你，就是互相喜欢了，两情相悦做夫妻刚刚好。”曲静一本正经的样子不像是开玩笑，但牧九川多希望这次也是她的恶作剧，然后两人四目对视，一笑置之。可惜没有。
　　婚姻不是游戏，更不是儿戏，未免太草率了吧。更何况，他还没想过要做越王的倒插门女婿呢。牧九川心里暗暗叫苦，若是被越王知道了，定会以为他在勾引郡主，会不会死得很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