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笔点黛眉细长》路青

3、三

　　还是后山的桃花林，与上次来时不同的是，花期已过，落英缤纷，零落了一地残红。
　　两人两马在铺满花瓣的小路上彳亍着。
　　这次是曲静约他出来的，她觉得牧九川还欠她一个解释。
　　曲静指着不远处的石凳提议，过去坐着坐着聊，然后趁着牧九川不注意，偷偷将手中的缰绳扔在了地上，放跑了自己的马。
　　她说，你成亲怎么就不能告诉我一声呢。
　　他回，我也是突然间决定的。
　　她说，那些天都是哄我的了？
　　他回，我从未答应过郡主什么，自然也就不存在哄与不哄之说。
　　曲静的眼眶在听到答案的一瞬间红了，她看清了自己的心，却不懂他的意。
　　她原本以为他会站起身，紧紧搂住她，让她知道，她才是他心里的那个人。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他仍像初遇时的样子，眉头紧锁，一袭长衫，一脸没心没肺的平静。
　　他们对坐着，再没有人说话。
　　风渐起，微凉。
　　当决定回越王府的时候，他们发现曲静的马不见了。
　　曲静知道这次出来十之八.九会失望而归，她想，如果两个人能合骑一匹马回去，在他的怀里只待片刻便也知足。当时没有拴马，到现一个多时辰过去，应该足够让马走远了。她站在他面前，等着对方开口。
　　牧九川拍了拍马鞍，将落在马背上的花瓣都抖了下去，把马牵到了她的面前。
　　曲静刚刚爬上马背，马就动起来了。她的心猛地痛了一下，他居然宁肯牵马步行而归，也不愿与她亲近。难道他们之间，真的是自己想多了吗。
　　不久后，曲静被牧九川要离开越王府的消息吓了一大跳，他一个无功无禄的落魄书生能去哪里呢。
　　虽然曲静很想挽留，心里却明白，即便是他自己要走，也绝不会走得这么匆忙，一定是越王做了什么。她记得那时，越王旁敲侧击提醒过，她再胡闹，所有的后果都会让牧九川承担，她没有听话跑去见他，现如今，后悔也晚了。
　　去送牧九川夫妇的时候，是奚玉展陪她去的。
　　城里正下着雨，道路泥泞不堪，一如沉重的心情。
　　送君千里终有一别。牧九川在城门口停下，让大家留步。
　　留得住步，能留得住心么。曲静忍不住还是开口问了，“你以后还会回来看我么？”
　　牧九川没有正面回答，他别过头去，声音淡薄而清远，“你还是个孩子，在将来逐渐长大的过程中，会遇到更好的人，然后，慢慢忘记我。”
　　心里一旦有了牵挂，怎么能说忘记就能忘记。可不忘记又能如何，说不定此次一别，此生再无机会相见。
　　抬头远望，风声又起，雨帘随风斜挂，润物无声。
　　曲静正兀自伤感着，忽觉有人唤她，定神一看，却是牧九川的妻子郁桐。她眼中含笑，说有悄悄话要告诉曲静，然后在她耳边私语了几句。
　　听完郁桐的话，曲静的脸上瞬间散发了光彩，多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她不知道该如何感谢，只能紧紧握住了郁桐的手。
　　牧九川扶着郁桐一起上了马车，一车一马渐行渐远，视线中只留下一个小小的黑点，却再难抹去。
　　奚玉展看着曲静的脸色喜忧交替，对郁桐的话好奇不已。后来问及，曲静说是只属于她和郁桐两个人的秘密，然后眉目轻垂，红着脸躲进自己的闺房，反复回味那句轻语：郁桐也是女人，懂得你的心思，至多五年，我自有法子让他回来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