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二章 他白衣轩昂 ...
-
这段时间马明他们都在监督着陈以森的赌约履行情况。陈以森采用有事没事就去找杨如曦说话,无数次偶遇,捉弄她,在她面前耍帅,每天送她柠檬汁,可是久久不见成效。他们看着好笑,这两人一个无孔不入,一个无隙可乘。都嚷说陈以森要输。
这天音乐课,老师素手谈钢琴,同学们自在谈天低语。女音乐老师兴致呼起:“我要弹一首歌,同学们谁会唱?”说着按下最初几个音。台下同学安静,听着老师弹。老师慢慢地弹下去。杨如曦心里一荡,听着旋律熟悉,词却不大记得。不由自主地跟着轻轻哼唱起来。
声音不大,但还是有旁边耳尖的同学听到。老师一曲弹完,那同学举手说:“杨如曦会唱!我刚才听见她在哼。”老师一听,很高兴地说:“哦?那我再弹一遍,你上来唱吧。”老师这一说,同学们都开始鼓掌起哄。
老师温和微笑,做了个“悄声”的手势。然后对杨如曦说:“上来吧。”杨如曦站起来为难地说:“我词记不大全。”老师点点头:“没事的,你随便唱就行了。”同学们马上随声附和:“没事没事,你就唱就行了!”班长吴颖露还特别站起来去箱中拿了话筒。杨如曦只好硬着头皮走上台,从笑吟吟的吴颖露手中接过话筒。
老师的钢琴声又起,杨如曦随着琴声缓缓开口:
“Somewhere over the rainbow… way up high…
There’s a land that I heard of once in a lullaby…”
这一下所有的同学都凝神静听了,教室变得出奇的安静。清越的歌声与琴声交合在一起,似蜻蜓点过湖心。只是她歌词记得不牢,唱每一个字都有些犹豫。她一边想着,后面的更记得不清楚,怎么办。这时有一个少年从教室后面站起,他的声音温暖有力地飘出:
“Somewhere over the rainbow…skies are blue…
And the dreams that you dare to dream… really do come true…”
是陈以森站起,淡淡微笑,手持另一个话筒在唱。男女声交汇在一起,又是另一番不同的好听。陈以森的声音磁性中透着阳光气息。此时的他平日的顽皮气尽退,白衣轩昂温和,只是看着台上的杨如曦。杨如曦与他的声音相合,被他带着也渐渐能唱起了词。老师看到这一番合唱,更是高兴了,弹得也更起劲儿。同学们本来陶醉在歌声中,又加了这一出,更觉惊异。可也只是压低着兴奋,小声私语。两人的合唱一点一点进行着,直到结尾:
“If happy little blue birds fly beyond the rainbow why…
…oh why can’t I”
老师的手在钢琴上弹出了最后一个音。教室里有一瞬间的静谧,只觉歌声如虹,意犹未尽。陈以森拿着话筒的手缓缓放下,眼中的一丝顽皮意又回来了,笑看着杨如曦。以马明为首的几个人带领,教室里爆鸣般炸开了锅。马明对陈以森捶了一拳,挑眉邪笑:“你小子能文能武,行啊!”同学中乱哄哄地还有人喊:“再来一个!再来一个!”可杨如曦已经淡笑笑放下话筒,走下了台。老师带领大家再一次鼓掌。陈以森和杨如曦瞬时成了大家眼中的金童玉女。
杨如曦下台时,对上一柱目光,两人会心一笑。她看着她的好朋友许墨夕。那女孩的面容像音乐剧中的猫脸谱,精致如珍品。听过歌,她眼中像是蓄着水,挂着无泪之痕。无端有一种曾经沧海的气魄。教人不可逼视。
“唱得真好!”许墨夕爽利地笑。
俗话说君子如响,却不知女子也是如响。心有灵犀真落到了实处,仿若一间空的瓮,敲敲还有回响。两人在第一天上课相遇时,一见如故,方知古人所言不虚。“杨同学,你的名字真好听,是‘仿若晨光’。”“不,是‘如果天明’。”
杨如曦见了许墨夕,就如贾宝玉见了秦钟,开辟鸿蒙,呆呆的总算是看清了自己的皮囊,不过是死木头,粪窟泥沟。但她也不觉得惭愧,只觉得自己本来就是如此。而许墨夕看杨如曦,倒似个芦苇一般的女子,与风霜秋露相近。重不重,轻不轻。静中似有叱咤声。
落花飞柳非相识。一曲歌声,那少女不以为意,那少年却糊涂了。陈以森在一片艳羡和调侃声中,神情却恍惚起来。周围的喧哗尽去,窗外花色正红,他只觉得眼前都是女孩的身影。不知不觉已走到校园中,脸上渐发烫,心中如鼓。
他想起第一次遇见她时的情景,那时天下着微雨,他在走廊上追逐打闹,她正在台上看风景。他跑过时,她不经意回头看他,他只觉动作慢了半拍,呼吸不畅。回想起那画面,又觉得心里刺痒得难耐。他想起每次故意捉弄她时,她欲嗔欲怒的表情。他又想起,篮球赛时,知道了赌约,他为什么心念一动,反而不防守,难道怕输的是马明?跟在她后头回家,为什么关键时候就是嘴笨,什么也说不出来?她在台上唱歌时,清风拂面,却重重地撞到了他的心上。杨如曦,他怔怔地默念这个名字。走起路来都觉摇摇晃晃,仿若掉进了一汪深水,要拔足而行。可是心里是又喜悦又震撼。“看来你这次要赢了呀!”马明在身后猛拍他一下。他才微微晃过神来,涩涩地开口:“那是,我是肯定要赢的。我是陈以森。”
自习课上,安静中藏着窃窃私语。陈以森写着作业,却心不在焉。他看着手中的笔,这笔是杨如曦的。他感觉这笔握在手中滚烫,似有千斤重。心思飘忽不定。
可杨如曦这边却浑然不知。她正在烦恼作业的事。写不出来,不想思考,前座的女生钟媛是乖学生,又不好意思直接向她借。她不经意看到身后的陆先晨,他正写着什么。低头细看,他居然也在抄作业。样子不慌不忙,摆在桌上正大光明。她悄悄探头过去,也孜孜不倦地抄了起来。
陆先晨被她挡了光线,不悦。抬起头不满地看着她。杨如曦不等他开口拒绝,就抱拳对他说:“让我抄一下。救命之恩,救命之恩啊。”一边笔锋急走。
陆先晨皱了皱眉,不再理她。她看到那份作业极其认真工整,字迹娟秀。翻到名字一看“吴颖露”。这可是班里出了名兢兢业业的好学生,又是班长。作业肯定不会出错。陆先晨能耐可真大,能拿来这份作业。
她正狂写着,陆先晨突然冒出一句:“最后两道题你别抄了。她写得一塌糊涂。”说着自己很快写完了,把自己的那份给杨如曦。
她拿过来一看,纳闷地问:“答案不是一样的吗?”
陆先晨以一种不可救药的眼神看着她:“答案是一样。她用的方法太复杂了,本来很简单就可以解出来。”
杨如曦不可置信地说:“……你抄作业的时候,你还看题?”
他平淡地说:“那当然了,能少抄一个字就少抄一个字,要不然手多累。”
下课铃响了第一声。她停下手中的笔,抬头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无来由地问了一句:
“你觉得学习有意思么?”想了一下,又接了句:“像篮球一样有意思?”
陆先晨思考了一下,开口:“学习有意思,但为了成绩而学,就没意思了。打篮球也有意思,但只为了赢而打,就没意思了。”
杨如曦停了一瞬,似在品味他这句话,眼珠转了几圈。笑笑:
“陆先晨,你这个人有点儿意思。一点聪明一点痴,说得就是你。”说着又将头埋下去抄起来。
他听到这话,眉毛不自在地抖动了一下。神情古怪,提了一口气,堵在胸腔里,不知什么滋味,眉头紧锁地走了。
陆先晨是天石转世,不用学习,不写作业,也可以学得很好。他看书睡觉打篮球,皆是一股云淡风轻。许多老师夸奖他聪明,他也不理。许多女生向他张望,他也不理。受天女散花而花不著身,说得大概就是陆先晨这样的人物。
“喂!”杨如曦正写得浑然忘我,听到这一声猛地抬头。只见陈以森一手插口袋,站在她的桌前。
“这是你的笔,要不要?” 他手中扬着一支笔,笑容中携着一点明朗邪气。
“我的?”她一时不太明白,忽又想起来:“哦。”点点头伸手去拿。却在快拿到的时候,陈以森突然故意缩手。再拿了两次也是这样。陈以森眨眨眼,洋洋得意。周围看热闹的同学哄笑。
杨如曦有点生气,周围起哄的同学越来越多。她抬头无奈地问:
“喂,你没事儿吧?”
这话如一盆冷水从陈以森头上浇下。又是“你没事儿吧”,又是这样清淡的语气,坦荡的一丝暧昧也无。他突然觉得一切都没了意思,很挫败。他有事,他很有事。可她杨如曦还能平常问一句他有没有事。她不自知地搅乱一池春水,却还问他没事儿吧?
这世上的事就是这么奇怪。一方感天动地,一方浑然无感。这要放在之前,陈以森还只是心急。可是现在,他却万分丧气。
他将笔放在她桌上。闷闷地说了一声:“没。”转身走开了。周围同学不知他的情绪变化,还在为这对“金童玉女”起哄,连乖乖女钟媛都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陈以森气闷地走出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