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有最初》非泊

4、第三章 他呼吸急促

　　一无所获。陈以森连日的追求计划用这一个词可以形容。连班里同学都看出了端倪。他去找杨如曦说话，她只是正正常常，听到笑话会笑，问她问题就答。可是没露出丝毫让人想歪的眼神，也从不会走过来和他开玩笑。他只觉恋人未满，心乱如麻。
　　马明他们看到陈以森以为自己即近胜利，现在又吃了瘪，幸灾乐祸。看他少见的烦乱样子，摇头说：“这杨如曦究竟是什么铜墙铁壁。她如果是喜欢你，那她也装得太好了。”陈以森一脸阴霾，对他们的闲言闲语也不搭理。“要我说，你得找个方法先突破才行啊。女生都矜持，得靠男生主动。”
　　陈以森心中微微一动，闻言抬头：“怎么突破？”
　　一堆男生你一言我一语，又哄闹起来。

　　这天黄昏时，太阳金色转了焦黄，檐头鸟雀悠然自得。初放学的校园还不算拥挤，学生们说说笑笑，玩得尽兴不想回家。人群之中，杨如曦与许墨夕边跑边玩着飞盘。蓝色的飞盘在身影飞跑间轻盈如羽。这二女同行，颜如舜英，个里韶光偷换。尽善尽美。
　　但这两个人玩到一起，活脱脱一股稚气。“唉，你还没二师兄接得准！”“杨如曦，你个大混蛋！”两人天马行空绕着飞盘跑，眼前人群只是模糊一片。许墨夕拾起飞盘，用力向杨如曦掷去，杨如曦看那飞盘半空中又改了道，赶紧向左侧飞奔了几步。
　　刚跳起接到，忽听得背后一声自行车急刹车的声音。杨如曦惊诧地转头。一瞧，陈以森单脚跨在自行车上面，脸上映着夕阳，眼中含笑，目光灼灼。她还未来得及开口，陈以森掏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物盒子，放到她的手上。
　　她看着那个礼物盒，又没来得及说话，陈以森就微微一笑，一脚踏上自行车，忽地一下骑远了。只留下一片飞扬尘土，身影消失，快得好像根本没出现过。
　　周围同学和杨如曦一样没反应过来，待片刻之后，大家看着她手上那个礼物盒，突然“哦！”的一声爆发出起哄声。寓意太明显，做法太酷，真是太精彩了。大家都叽叽喳喳地讨论，许墨夕看着手里拿着礼物呆在那里的杨如曦，也打趣地笑起来。
　　杨如曦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避开喧闹的人群，自己一人安静地回家。坐在院子里，她看着那个礼物。清风微微吹着上面的缎带，二师兄雪白的身影在脚下转着圈儿。她犹豫了一下，把包装拆开。打开里面的盒子，映入眼帘的是一条银色的手链。手链细纹盈光，挂着一串心形，两个心一大一小。
　　杨如曦看着手链，轻轻蹙着眉，有些烦恼。她抚摸着，不言语。一阵风起，奶奶看到坐在院里静默的孙女，静悄悄地走过去。杨如曦竟发觉了。
　　她看到奶奶好奇的目光，举起手链向她：“好看吗？”
　　奶奶看看，点点头：“好看。”
　　她微叹口气：“唉，可惜我是不能收的。”
　　奶奶说：“既然不能收，那就还回去。”
　　她端详着那手链，淡淡地开口：“自然是要还回去的。”风吹草动，二师兄轻轻地叫了几声。
　　奶奶看着她，带着关心的笑：“想明白了就好了，快进来吧！”

　　第二天杨如曦上学去，同学们看到她，班里暗暗叽叽喳喳。声音杂乱，却隐约传过来。
　　“你知道吗？原来陈以森一直追杨如曦，是因为他打赌输了。”……
　　“啊？那杨如曦也够惨的，被当作赌注。”……
　　“现在看来已经到手了。陈以森不愧是陈以森。”……
　　“你不知道吗？杨如曦已经是陈以森的女朋友。”……
　　原来打赌一事的前后已经传开了。同学们一传十，十传百，将流言编得更离奇。杨如曦成了男生们倒霉的赌注。杨如曦成了掌中之物。杨如曦听到，暗暗觉得生气，又不知怎么松了一口气。
　　气氛在班里愈演愈烈，有杨如曦的地方，大家就拼命向陈以森起哄。马明故意走到杨如曦的桌前，憋住笑，一声“嫂子！”差点儿叫了出口。空气中浮躁涌动，几乎有失控之势。
　　一节课间，杨如曦转头看看，陈以森在男生堆里。她抬步向那里走去。看到她走近，陈以森周围人的起哄声越来越强烈。陈以森不动声色，却在人群中目光如炬。
　　她举起手中的手链，淡淡地开口：“这个你拿回去吧。”
　　陈以森脸色刷白。周围也安静了下来，大家都不知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他声音不大，冷冷地问。
　　她脸色平静：“我不想别人误会我们是这种关系。”
　　说完，轻轻放下手链，转身就走。
　　空气中是隐隐暴动前的寂静。突然大家都嗡嗡乱乱起来，这下剧情直接来了个180度大转弯，谁都摸不透是怎么回事。人影憧憧中，陈以森眼中的光芒渐渐灰了下去。

　　这一天的事件可真够戏剧。教室中直到放学，竟还是没完全缓过来的异样平静。事件的双方都不言语，像是一切如常。
　　夕阳西下，杨如曦放学后走在安静的走廊上。“杨如曦，等等。”身后突然一声声音叫道。
　　她回头，却是陈以森气喘吁吁跑过来。他停下，两人对视，是一片尴尬沉默。
　　陈以森看着她，胸膛起伏着，眼睛里宛若喷着火。他突然急促地开口：“我是真的喜欢你的！”他的眼神暗了暗，又开口：
　　“你为什么把手链还给我？我是专门去挑的手链。我每天都想着你，上课听也听不好了。上学时只想和你遇见。你知不知道我多想，多想和你在一起。”说着说着，神情竟有些憔悴。
　　杨如曦看到，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只是你打球输了的赌注而已。”
　　他垂下头，笑笑，抬头：“可你知不知道我是故意输的？”
　　杨如曦听了，心里一惊。一时脑中空白，很急，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陈以森跨上前一步，目光灼烫：“杨如曦，你喜不喜欢我？”
　　阳光照在她的脸上，她呆呆地望着他，轻微地摇了摇头。还未等她摇完头，他呼吸急促，一冲动竟向着她的唇吻了上去。她惊吓地退后，两人晃动之间，他吻到了她的脸颊。她下意识地一巴掌挥到了他的脸上。
　　一声清脆，两人顿时都呆住了。空气中一片沉寂。
　　片刻之后，陈以森低头，自嘲地笑笑：“你力气还真大。”
　　杨如曦的思想回到了脑子里，觉得有些抱歉，又不好开口。她看着他，轻轻地说了句：“你别再这样了。”然后转身走开。
　　太阳仿佛慢了脚步。空无一人的走廊上，那少年只露出一个侧影。几丝阴影落在他的前额，颇有尾生之信的气势。只是这气势竟是空虚。空气中的躁动也化成了几声弱不可闻的蝉鸣，夏天好像已经到了。
　　这少女走在路上，发生的一切在眼前都渐渐清晰起来。只觉这个少年真是糊涂可爱。他如朝日般震人心魄。想想他的情意，竟不觉得惋惜。正如那心形手链，她觉得精美，可是目睹赞叹之后，亦不想占有，还是要奉还的。这一送一还，于她是无愁无绪。
　　杨如曦就是这样古怪清冽得使人恼怒的人。她天不畏惧地不畏惧。外面天崩地裂，于她听起来竟是那样的清静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