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有最初》非泊

2、第一章 人间三月，

　　人间三月，花香淡。草色经过新雨，正显得如日中天。看这天色，“风和日丽”四个字，正派大气可以形容。
　　放学后的露天篮球场上，正上演着一场征战。场边聚着看球的男女。场上的人挥汗酣畅。
　　一个男生单手运球，边对防他的人笑着说：“陈以森，你今天状态不是最好啊。看来今天这场我们这边是赢定了。”
　　他旁边的男生嘴角勾起，一副顽皮的样子眼里透着锐利：“别做梦了，老马。我今天状态好得很！”说着防得很死。
　　马明笑着说：“这样吗？那太好了。我们还是赢。”
　　陈以森的笑意更加明显：“有我陈以森在，不可能让你赢。”
　　马明的球传出去，又回传，就是被陈以森死守得找不到突破口。两人的玩兴正浓，步伐相抗，谁也不让谁。马明高声说：“我刚好预感你赢不了。我们打赌，谁输了怎么办？”
　　“输的人听凭赢的人处置！”陈以森大声撂下这样一句话。紧接着找准破绽断了马明的球，飞快地突破两个人，带球上篮。
　　速度之快，引起场外一片欢呼。陈以森在篮下对马明摊开双手耸了耸肩，做了个鬼脸。
　　马明笑笑，但并不服输。迅速组织队员返攻。几个回合下来，竟是马明这边领先了。马明一记投篮成功后，笑嘻嘻幸灾乐祸地说：“输的人怎么办？”想着这次一定要难得好好整整陈以森。
　　陈以森不服气地调头带球就跑，马明紧随他的身后，挑挑眉毛、小声说：“输的人去追班里的一个女生，赢的人随便指定，怎么样？”陈以森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这么窝囊的事情？嘴撇撇说：“别高兴地太早！”一面专注地传球接球。
　　经过陈以森这边几个人势如破竹的一番强攻，比分又拉开了一些。双方争斗激烈，比分紧咬，煞是好看。场外女生尖声四起。陈以森打得顺手了，不忘洋洋自得地向马明喊：“对了，你刚才那个提议太棒了！我看好你的表现！”马明这下咬咬牙奋起直追。为了不输争抢得更起劲儿了。陈以森嘴上放松，脚下却不放松。这一场游戏比赛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旁边的呐喊声更强了。一段时间过去，双方竟是不相上下。
　　现在两人都十二分的认真，谁都不敢再说大话，却都是非常有自信。陈以森的嘴角依然微微上扬着，持球传球，不慌不急。马明趁机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话扰乱对方：“谁要是输了的话。那个女生是谁呢？哈哈，一定要选一个最难追的才有趣。”说着用防守警惕之余的余光轻松扫视着场周。陈以森不理马明在说什么，精力集中，球接到了，这一球投出去就是必胜。
　　马明装作打量着场边的女生，考虑赌注的人选。突然扫到一个模糊的身影，兴味十足咧嘴一笑：“就杨如曦怎么样？”
　　陈以森心里一动，投球的手一偏，姿势变了。球打到了篮框。马明哈哈一笑上去抢篮板，随即飞速反攻。“可恶！”陈以森轻骂一声，紧跟在他后头去防守。陈以森抢到篮前，丝毫不畏惧马明凌厉的攻势。只要这一球不让他进去，就还有机会赢。看着马明上篮，脑子里几个念头突然闪过，他的动作却不知怎么慢了下来。
　　马明的身影落了下来。球进了。哨响。
　　场外欢呼暴起。马明扬眉吐气。陈以森才反应过来，他输了。马明拍拍他的肩，小声说：“愿者服输，别忘了啊！”他陈以森输了？他心里又怒又气。一边在场外快速扫视了一下，马明说的那个身影已经不见。一边愤愤地对马明说：“你本来根本不可能赢的！要不是我今天…...”
　　“我就是赢了啊！愿者服输。”马明学他，摊摊手耸耸肩。
　　陈以森看着他，丧气又无奈地摇摇头。擦擦汗走了。一群人都嘻嘻哈哈地跟上去。
　　随着比赛结束，篮球场上看热闹的人大部分都陆续散去。场地渐安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篮球场上这一拨儿散了，另一拨儿又开始。场中已有几个人在运球热身。一个男生运着球，抬头看向场外。笑喊道：
　　“陆先晨，你来啦。可惜你没早点儿来，错过了一场好戏。”
　　被叫的那人在场边放下书包，脱了外套。“什么好戏？”
　　“陈以森和马明打球，两人争得激烈的跟乌眼鸡似的。还打了赌，你可真没瞧见陈以森那输得不服气的表情！”
　　来人微笑地扬扬眉毛，好像一切都与他不相关的样子。他接过球，走入场内。
　　“其实陈以森这小子球技不错，我们可以与他打打。”场中男生又说。
　　“好啊，有机会的话试试。”那人摆开架势，专心致志起来。“别说了。来了！”场内几个人奔跑起来。
　　打球的人皆全神贯注，篮球场上又是一番热火朝天。

　　陈以森回想起那日的打赌比赛，怎么也想不通，不知是被什么迷了心窍，居然被马明反超赢了球。虽然懊悔加上心里堵，不过赌局大于山，只好把赌约完成。他手插在运动衣口袋里，心里盘算着，眼神漂移，嘴角又不觉上扬露出了顽皮的笑容，经过走廊，走到教室。
　　左右张望，找到了一个窗边的身影，眼睛定住。窗户半开，挂着树影，青色的阳光疏密有间。窗边的座位坐着一个女生，正喝着柠檬汁，头发从微低的额头垂下几缕，细眉轻蹙，看着手中的试卷发呆。这女孩就是杨如曦。
　　陈以森垂头暗笑笑，这就是最不好追的女生么。他像往常一样吹着口哨，晃到了杨如曦桌前。那女生依旧低着头，并未发觉。陈以森弯下腰，从她手边抽走了支笔，敲了下她的头，然后带着笔走了。这女生像是一下子被他敲开了，才回过神来。随即向他的背影叫道：
　　“陈以森，把笔还我！”
　　陈以森转身，笑摇摇头：“笨蛋，笔借我用一下！”随即跑远了。
　　杨如曦看他跑了，也不去追他。仍旧是当没发生过一样，坐在那里发呆。这杨如曦与其他女生没有什么不同的。可就是发新书时，她偏偏就拿到封皮破了的那一本。她买东西，送过来颜色就会发错。她刚打开一个饭团要吃，饭团不知怎么就会掉在地上。男生给她写情书，她一封也不为所动。杨如曦，是传说中远古巫山上种草药的巫女。
　　现在她手中拿的，恰恰就是一份59分的试卷。
　　她看着试卷，眼前浮现出老师找她谈话的情景。“我也是想帮助你，想让你好。我们一起来想个方案把你的成绩提上去。”她叹了口气，目光瞥向她后方那个空空的座位。
　　没过多久，一个人来了。他面无表情地走到这个座位上，把书包抛在桌上。书包里掉出几本篮球杂志。这就是老师的“方案”。杨如曦端详着那人，他对周围课间的嘈杂一点反应也没有，居然趴到桌子上开始打盹。
　　杨如曦犹豫要不要打扰他。但对这个新来的邻居，一些话还是在开始说清楚比较好。“呃……陆先晨同学。”“陆先晨同学？”
　　叫了两三声，那人终于抬起了头来。仿佛没搞清楚谁在叫他，一副大梦初醒的样子。
　　她小心翼翼地说：“是这样的，老师安排你来辅导我学习。”
　　陆先晨一脸茫然，好似根本没听过这个消息。
　　她再开口：“我想问下：你……准备怎样辅导我？”
　　他好像终于回过了点神，眉宇间还是一副稀松平常，简短明确地终于开口说了句话：
　　“我不准备辅导你。”
　　她松了一口气。就是这样。原本以为要周旋解释一番的条约，竟然开始就这么轻松解决。
　　他接着说了一句：“学习是你自己的事，我不干涉你。”
　　杨如曦对他的话不置可否。他语音平常地说：“你不想学习，我也不想学习。不同之处就在于我学习好，你学不好。”
　　她一听，来了兴味。转头问道：“学习好了又能如何？”
　　他思考了一下：“学习好了又能如何？能治世？能救人？不能如何。同样，你学习不好又能如何，也不能如何。”
　　她想想这话说得确有道理。看他又要打盹儿的样子，忍不住问了一句：“你这么困？”
　　陆先晨头已经陷进了手臂里，模糊不清地咕哝一声：“我昨晚看球了。”然后他又睡着了。

　　黄昏放学后，杨如曦收拾东西下楼。校园里人声鼎沸，春光无限好，莫辜负青春年少。她一路走过，经过走廊，走廊上追逐男女言笑晏晏。经过花坛，花坛中纷红骇绿香香软软。经过篮球场，篮球场上打球者看球者熙熙攘攘。她经过场边的时候，陈以森眼尖地在一群人中先看见她。嘴角微微漾起一笑。霎时抢断对方的球飞速上篮，刻意做得气势冲汉凌霄。引得场边加油人一阵欢呼。他眼里滚烫的光芒看向杨如曦。
　　杨如曦略站着看了会儿，笑笑，又抬步欲行。陈以森看她要走，不做声地继续与对手抗衡。却在运球时一个失误，球滚向了场外，方向无误地直冲杨如曦脚边而来。“喂，帮我检一下球！”场边人群动了动，场中的球友们也发现了怎么回事。马明想起了赌约的事，顿时了然。真是要向陈以森竖起大拇指。杨如曦看到滚到脚下的球，愣了一下，将球捡起。陈以森向她跑去，接过篮球，四目相接。马明带头大声起哄。人群中没明白怎么回事儿的也跟着起哄，一时欢呼声口哨声齐飞。杨如曦不明所理，看向陈以森，他带着汗水对她笑。她笑摇摇头，还了篮球，走了。陈以森回到场中，得意地笑了笑，又是一阵惊天地的起哄声。这场景，真是一边热情似火，一边平淡清和。杨如曦只是走自己的路。低首移步过断桥，全不把湖光山色着意瞧。说得就是这样。
　　杨如曦骑上车，身影远去。陈以森扔下球，披上红夹克，跨上自行车，跟在她后面。
　　杨如曦在路上行着，听到身后细微的声音。停车回头，疑问：“你为什么跟着我？”
　　陈以森咧嘴笑笑。却不说话。
　　她向前骑了一会儿，发现他还是跟着她。她停，他也停。她走，他就跟着。她又问：“你有事要跟我说？说吧。”
　　他挠挠头，又摇摇头。杨如曦看着他的样子，无奈地开口：“你没事？那就别跟着我了。”
　　那少年不动，她纳闷地笑：“你今天怎么了？你没事儿吧？”她对那个赌约一无所知。看着陈以森，觉得好笑。一边细回想两人最近有什么过节。陈以森虽然一向爱做些小捉弄，但大的得罪一时还想不起来。更觉奇怪。
　　他沉默了片刻。就飞快骑车走了，一阵风似的刮过。
　　杨如曦完全不懂他什么意思。她若无其事地骑回家，进了院门，一条雪白的萨摩耶犬向她扑上来。“二师兄！”她下车亲切地叫。一人一畜，拥抱亲吻，倒似莫逆之交。
　　“曦儿，回来啦！你和八戒别一直在外面，快进来！” “快进来”是奶奶的口头禅，每次听都万分亲切。此刻，爷爷在煎茶，奶奶在唱赞美诗。她温馨一笑。
　　她曾在诗中读到：“十四为君妇，羞颜未尝开。低头向暗壁，千唤不一回。十五始展眉，愿同尘与灰。”觉得甚是可爱。可那毕竟是纸上的，还不如现实中，爷爷奶奶之间的相伴这样可敬可亲。
　　真是一番相遇，两份心思。这边陈以森一边飞驰，一边苦恼地思考，这赌约要怎么完成。他千般暗示，万般暗示，这个女生太迟钝，暗示这套对她根本没用！接下来，追，要怎么追？他可真是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