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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丁堰之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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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华两国边境丁堰山下——
万鼓齐鸣若雷声震动四野,千旗飘扬似风扬火势,喊杀声响彻漫山遍野!
面对萧宋节精心筹划的全力一击,封国主帅陈涛明显有些措手不及。于是两军对战中,虽然封军精锐尽出但经过整整两日两夜的激战后,终是敌不过如狼似虎的境安军。
无数次冲杀过后,封国军队已被打得七零八落。
眼看着封国中路与右路大军几乎快被境安军冲杀殆尽,陈涛不得不下令让自己侄子陈周指挥左路大军,边战边从丁堰山北坡向后退回封国边境。
可他和陈周都不曾想到,境安军前锋营和苍龙阁的七十二影骑,早已埋伏在那里。
狂风骤起、阴云遮月。
漆黑夜幕中无数火把映照亮丁堰山北坡,到处散落着盔甲与断刃。有无数横七坚八倒在地上的尸首,也有继续拚命厮杀已求活下来的士兵,总之,放眼望去尽是生死相博的血溢惨烈。
萧寒一身战甲、手持火荆戟站在北坡高处之上,抬眼远眺紧紧盯着全局焦灼战况,并时不时传下道道行令部署,意图将不断疯涌而来的封国大军,全歼此地。
暗夜中他的戟锋若幽火悬烛般冷焰四射,若有若现的灼光下可以看到他神情冷凝肃然。
他只一味地望向远方,丝毫不在意周围若飞蛾般不顾一切,正向自己扑杀过来的封军将士。
他清楚无论封军官兵如何发狂般想杀掉自己,在自己方圆七步之内,都不可能有人伤得了自己。
因为在自己身侧早已有个如影随形、周身散发着凌厉杀意的墨衣黑影,正无时无刻不在若舍命般誓死保护自己。
利箭划破天空,尖锐声瞬响!
萧寒抬眼看着三十余米外有支向自己疾飞而来的利箭,只嘴角扬起几分似有若无的笑意,身体却连动都懒得动一下。
眼看破空而来的箭弩电光火石间就要刺进他心脏时,一道寒光乍起,一身墨服蒙面守护在他身边的萧峰瞬间飘到他身前。手起剑挑,只一扬手便将这支呼啸嗜杀的利箭荡回空中转变方向,转头直刺入萧寒身侧一位准备偷袭的封国士兵咽喉内。
冷眼瞧到这一幕的萧寒依旧沉默淡然地站在原地,望着萧峰转身移步又回手砍掉另两个攻过来封国将士的头颅,再抖腕扬剑时已有更多向自己攻来的敌兵变成一具具残破尸首,他双目波光潋滟间看似宁静却又似乎含了无尽情绪。
其实从北坡激战伊始,萧峰便安排好苍龙阁七十二影骑的一切,只身来到自己身边静静地追随守护着自己。
萧寒清楚,萧峰不是不知父帅所派保护自己的暗卫,是萧氏众将中最多的一位,可他却早将这些暗卫派入战局中,身边一个都没有留下。
他知道只要萧峰在自己周围,就必须放下所有一切来保护自己安危。
这就是父帅默认的安排,也是萧峰命定的责任。亦是萧峰带七十二影骑来北坡与自己一同抗敌的原因。
远方战马嘶鸣、近处血水飞溅。
可能是前方封军的败势越加突显,向北坡涌来的封军越来越多,而他们也发现萧寒这位境安军最有名的少将军,更多封军开始不顾性命地想冲上来杀掉萧寒,而萧寒此刻则把注意力放在了萧峰身上。
看着平日里永远低眉敛目、隐忍静默的萧峰在混战中已若变得像另一个人般,手拿利剑寸步不离地游走在自己身侧,若砍瓜切菜般轻松地将一批又一批冲杀过来的封军官兵,刺死于他的天罡剑下。
纵然萧峰整个人都被墨色衣着及面纱紧裹,可他衣角处却滴出了无数血水来。
萧寒不知道那些是别人的血,还是他自己的血。
捕捉到萧峰那双明眸中忽然暴射出的嗜血光芒,肃杀噬灭。
只一眼就让萧寒心口骤然紧缩,喘不过气来。怪不得那些与萧峰对敌之人仅看到他的利眸,整个人表情便出现惊惧之意,身行动作都似被震摄般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因为如今的萧峰太像从炼狱中出来割殓人命的修罗厉鬼,姿态优美地舞动利刃,淡定从容的血洗沙场。
也许就是这种眼神、这种撼人心旌的气魄,才让姑姑哀怨地对自己说出:“无论萧峰平日里再怎么一副隐忍怕事、任欺任辱的模样,可他命中注定就是比你更加适合战场的人。”
“因为他骨子里就有睥睨天下、俯视万军的王者之风。”
“王者之风吗?”萧寒眼睛眯成一条缝儿,几丝嘲弄笑意真正浮现在他俊脸上,背在身后的右手不由自主地握紧成拳,没人知道他又在想什么。
将拿在左手的火荆戟突然换到右手,从开始便不曾加入战局的萧寒,趁萧峰正与一名封军将领博命厮杀之际,突然飞身向他反方向另一面施展轻功飞下高处,冲入战场。
“少将军,不要!”
萧峰惊叫出声,他怎么也没想到萧寒会有此举动。
一剑穿透那封军将领咽喉,萧峰顾不得身边突然砍过来的宝刀在胳膊上划出的锐痛刀口,眼中只有即将脱离自己视线没入敌军阵中的萧寒,明眸内终有几分真真切切地恐慌之色。
“二公子小心!”一直在萧峰不远处的无决,看着萧峰胳膊上深可见骨的血口心疼道。
萧峰根本不理会自己流血伤口,只看着时隐时现向封军左路大军统帅陈周阵营冲过去的萧寒,大叫:“无决,传我之令!马上让所有在外厮杀的七十二名血卫放弃战骑,以步战之速向大公子聚集,无论杀多少人也要保护大公子安危,不能让他受伤。”
“属下遵命!”
无决最后一个字刚出口,萧峰已若疾风般向萧寒方向飞了出去。
硝烟弥漫,火荆戟在萧寒右手中上下凄舞若烈焰般翻滚,他向前击杀一点点向陈周靠近,任由阻挡在身前的陈周亲兵越来越多,刺过来的刀枪剑戟越来越密。
萧寒右手火荆戟在没入一名封兵胸膛后,突然感觉右手腕有股尖锐的刺痛瞬间袭来,马上一股无力感顿升心底后他几乎快要握不住手中战戟,而就在此时对面六、七把利刃正向他刺来。
使出全身力气荡开身前利刃,萧寒右手火荆戟终于无力地脱手掉落在地,而他则低头盯着自己右手,喃喃自语:“看来这只手果然是废了。”
而战场没人会理会萧寒说什么想什么,倾刻间又用无数刀剑向他杀来,而萧寒却只怅然所失地瞅着自己右手,苦笑。
“少将军!”
一声尖啸突响,萧峰若箭一般飞过萧寒头顶。手中天罡剑一招“九玄龙啸”剑式凌厉攻出,扑向萧寒的众多封国官兵纷纷倒地,痛呼声不绝于耳。
而一直关注正面战局的封军统帅陈周,发现在自己右手边四十余米外已经被萧寒和萧峰撕开一条裂口,无数境安军正若狂涛般扑来,气得他连忙组织部下全力围杀两人。
“少将军,你快走!”
“我不——”
“少将军?”萧峰一怔。
“我不退!为何你萧峰可在万军丛中如履平地,而我萧寒却用右手拿戟杀个人都杀不了几个,为什么?”萧寒任由封军疯涌杀来,只对着萧峰瞪着双眼举起自己右手嘶吼,神色狰狞。
“大哥?”
“别叫我大哥,你不配!”
萧峰听罢,身子寞名地狠抖了下,明眸中闪过几丝难言的痛苦感伤,瞬息之下转眼又杀了数名封国官兵后,可铺天盖地的漫天刀剑中,再来不及阻住砍向萧寒后背的刀锋。
“噗”的一声轻响,萧峰紧贴着萧寒后背,用胸膛为他挡下了这致命一刀。
血水飞溅,切肤之痛让萧峰感觉眼前立时一黑,而他却对着身后的萧寒轻轻低喃,“大哥,请恕小弟冒犯了!求你——快走!”
此话一出口后,还没等萧寒反应过来,萧峰就伸出双手一把捉着萧寒后颈,一把抓住他腰带,猛一发力便将萧寒高高举过头顶,直接向十余米外带着血卫拚命往这里冲过来的无决扔了过去!
“别管我,保护好少将军撤回去!”萧峰对着一把接住萧寒身体的无决大叫道,又转身向陈周所在方向杀了过去。
面前血腥之气越发浓重,天罡剑的剑身沾染了无数鲜血。
随着自身伤痛之感越加强烈,萧峰这才感觉自己周身四肢,前胸、后背无一处不痛,身上黑衣早被刀剑割开数道血口,而他还只一味向前拚杀,精亮瞳眸已布满嗜血腥红。
此时的萧峰眼里只有封军统帅陈周,他知道如果在乱军之中一剑杀了陈周,对于已显败势的封国军队无疑是兵败如山倒。
萧峰凝眸举剑,一瞬间便将身前一名敌将头颅斩于马下,飞身夺骑上马,拉紧缰绳调转马头。
对着战马右腿处狠狠刺了一剑,萧峰身下战马立时痛得狂嘶数声,发疯般冲入陈周的亲兵队伍。
“杀了那个黑衣人,保护陈将军,保护陈将军。”
“快杀了那人。”
“保护陈将军!”
有封军官兵发现如闪电扑来的萧峰后发出无数惊恐之声,皆全力挥出手中的刀剑,砍向萧峰。
尖锐的兵刃争叫相击,战马上的萧峰突如展翅雄鹰般猛然凌空而起,整个人化成一道墨色光影向被无数官兵团团围住的陈周,直扑下去。
凄厉痛呼声、惨叫声刺响耳嗼,又很快淹没在混乱战局中,直到一颗明晃晃的头颅带着头盔在空中翻滚了数圈,众人才在惊诧愕然之下反应过来,无数痛呼“陈将军”的惊叫起伏迭响。
整个战场,忽然因为这一突如其来地变故沉入短暂、片刻的宁静。
而等封军将士看到若影鬼魅的萧峰在空中捉住陈周首级,借着火光若一支刚穿破月影云天的墨箭,正轻盈迅捷准备落下时,封国军中忽然不知是谁怒叫一声:“杀了这人,为陈将军报仇!”
“杀了他,杀了他——”
“杀了他——”
冲天的雷鸣怒吼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萧峰身体下坠之处,也迎上来一片片利刃寒光。
而此时萧峰遮在黑纱下的俊逸秀容上,却噙起一丝狂放不羁的浅笑,整个人散发一种傲视天下的霸气。可他心里却清楚连番激战下,自己长期透支的体力和多次受责还不曾养好的身体,已经让他再没力气挥剑去抵抗这些封军。
“大哥,这么多年无论你多恨我、多怨我,小弟都甘之如殆,可你犯不着以身犯险。你想做的事,小弟拚尽性命也愿意为你做到。”
一念思及下,萧峰仰天长啸一声,咬牙用全身仅余的内力使出了许多年后仍为华国境安军津津乐道,让封国军队闻言变色的天罡剑“梵海神击”剑式。
那一战让无数人记住了萧峰漫天花雨织成的剑光银网下,高妙绝美的武功剑式,以及被他利剑撕裂成无数碎片的尸体。
那一战让无数人看到了随风飘飞的面纱下,萧峰那双墨玉般的淡寞瞳眸以及清秀绝美、如谪仙般温润如玉的俊脸。
那一战更让人记住了萧峰剑下若被地狱中妖魔噬命的惨痛嘶嚎声,却没有太多人记住萧峰这一剑之后,如折翼之鹰猛然下坠的身行。
因为有太多的人只被萧峰那一剑所折服,所惊憾!
却忘记使出这一剑之人的沉重伤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