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寂寞冷寥 ...
-
月挂天幕,境安军帅帐内——
萧宋节与大儿子萧寒父子俩正和颜悦色地商讨破敌大计时,萧宋渊一袭白衣缓步而入,在他身后跟着走进来的是三日未曾出现,恭谨垂首的萧峰。
萧峰一进入帅帐便直接隐在角落处跪侍,周身气息好似融在漆黑暗影中般寂寞冷寥,安静无声。
再次看到萧峰,萧寒虽见他仍如往常笔直安静地跪着,可他紧握的双拳却能让人觉察出他似乎强自隐忍着极大痛苦。
萧宋渊瞄到大哥萧宋节看向萧寒那宠溺眸光,终舍出些许余光扫到暗影中的萧峰身上,立时声音陡然严厉地对着角落里萧峰低喝:“滚那么远干什么?还不快过来给你父帅和大哥认错。”
萧峰听罢连忙膝行到烛台能照到光亮的地方,对着帅案上端坐的萧宋节俯身叩首:“萧峰违反军纪、触犯苍龙阁禁令。擅自私用青铜牌并言语顶撞少将军,罪无可恕。请元帅降罪,请少将军重责。”
萧峰此话一出,帐内刚才萧宋节父子俩其乐融融的气氛,立时骤然冷降数度。
除了萧宋节刺人肌骨的目光冷冷地直射过来,萧峰亦能觉察到大哥萧寒那若有所思的眼神。就连三叔萧宋渊似乎也几不可查地暗叹口气,他却不知自己又哪句话惹到了这三位自己心中又惧又怕之人。
而萧宋渊内心却恨不能一脚踹死这呆子,刚才已经暗示他叫父帅和大哥了,可萧峰这呆子还是傻呼呼地称呼自己父兄为元帅和少将军,真是认罪都认得让人这么生气,笨得这么使人恼恨。
真不知平日里教他文治武功时,那股聪明绝顶的机灵劲都哪去了?
果然听到此话后的萧宋节神色更显冷寒,随手拿起身旁帅案上的几份文牍,劈头盖脸地就扔向萧峰:“你这畜生自知所做之事罪该万死、罪无可恕,还来这里做什么?”
萧峰被父亲丢下的文牍正砸到伤势未愈的后背上,疼得眼前瞬黑险些栽倒,忙紧咬薄唇强忍,身行却未敢乱动一下。
“萧峰知错,请元帅息怒,请元帅重责。”
自己一身负罪,原本千方百计地求三叔让父亲同意自己可以随军出来征战,就是想为父分忧,可以减轻一些自身罪孽。哪想如今自己还是惹了父亲生气,让大哥讨厌,自己真是蠢笨至极。
想到这里,萧峰又将头重重磕在地上,半敛长睫内尽是内疚。
“茗若!”萧宋节双眸怒睁地望着萧峰,大声吼出三弟萧宋渊的乳名,“这畜生不是要请责吗?给我拉出去先以违反军纪论处,重责二百军棍。再传本阁主之令,按照苍龙阁规矩——”
“大哥!”萧宋渊急忙上前一步,匆匆阻住萧宋节的话,“这混帐着实可恨,但这二百军棍能否先且记在他帐上?如今我们正准备明日与封国军队展开决战,他到时还能有些用处,若现在狠责与他,怕到时不但派不上用场反而托累我们。”
萧宋渊心里清楚,萧峰那晚受了一百二十下刑杖后又让自己抽一顿鞭子,就算有红药“点葵”为其疗伤,可连续多日劳累再加伤势发炎,也让萧峰整整发了两晚的高烧。如果不是自己放下身段一直贴身照料这小子,怕是他早就烧傻了,哪还能强撑精神跪在这里向大哥请罪。
别说二百军棍,就是一下军棍就能将现在体弱虚赢的他打得昏死过去,他可不想再照顾这呆侄子了。
“是啊,爹!”一直沉默的萧寒深深看了眼萧宋渊,适时插言:“三叔说得对,马上我们就要与封军开战,峰弟纵然有错可如今正是用人之际,还请爹饶了峰弟这回。”
萧寒边说边缓步走到萧峰身侧,单膝跪下软语轻道:“再说峰弟并非故意言语顶撞孩儿,是孩儿处事不周,忽略了秦小王爷的家世和身份,还望爹不要恕罪。”
“寒儿,为父怎会怪罪与你,快起来。至于这畜生,你也莫要为他求请。”
静静地看着近前跪着的两个儿子,萧宋节眸光前一刻停在大儿子萧寒身上还是满眼欣慰之意,后一刻落到小儿子身上便毫不避讳地皱起眉头,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之色。
此次出征已近一年有余,如果不是战事一直焦灼不下,近年来很少上战场的三弟萧宋渊此次也不会随后赶来。可从他带萧峰这畜生来此后战事虽顺利不少,但自己一看到萧峰便会想了当年之事,心中反到更加烦燥恼恨不已。
为了宣泄胸中难言痛苦,自萧峰来后萧宋节就将苍龙阁暗卫所有打探封军情报的事宜,全部交给萧峰去做,从不管过程如何凶险异常,更不在意他连续奔波又要隐匿身份一直呆在前锋营内日夜跟随将士们操练,身体是否吃得消。
这个畜生,让他活着本就是让他恕罪的。
想到这里的萧宋节看着与爱子萧寒相比,明显脸色惨白、身形唯诺跪在那里的萧峰。萧宋节脸色阴冷无比:“明日大战在际,你三叔和你大哥既都你求情,本帅暂且不罚你,这笔帐可事后再算。”
萧峰闻言心头一惊,实在没想到这次父亲会这么轻意就饶过犯了如此大错的自己。
一愣之后萧峰刚要叩谢父亲,却听到萧宋节语声更加冰凝冷凉的话语:“一个时辰后你带着阁中血卫埋伏在丁堰山北坡,暗中协助前锋营一同阻住封国左路大军的退路,不得让他们与中路军会合,若有任何闪失,你就自刎谢罪。”
“萧峰领命!”微敛长睫,萧峰恭道。果然,父亲绝不会那么轻意地放过自己。
“还不滚出去。”
“是。”再次对着父亲深深恭敬叩首后的萧峰,膝行着退出帅帐。
直到那明亮烛光完全被帐帘遮住,又退出五、六米的距离后,萧峰才缓缓放松了下紧崩神经,咬牙站起身子。
抬起刚才一直低垂的眼睑,借着月色微光,萧峰定睛凝望着帅帐内隐约坐在帅案后的那个颀长身影,任由背上被文牍再次砸破的撕裂伤口,传来一波波锐痛。
可他的眸光却始终不愿离开那个颀长身影,只顾怔怔看得出神。
也不知过了多久,在他身后暗夜中一声“二公子!”的轻唤才让他从痴望中缓过神来。
“无决!别叫我公子,还是叫我无殇的好。”听到声音萧峰转身回头,对着黑影中单膝跪倒几乎完全融入夜色中的黑衣人,怅然淡笑一下。自己又有何资格敢称萧家二公子?
“血卫七十二影骑可准备好了?”
“都已安排妥当。”被称作无决的人恭道。
“出发!”
听到无决回话后的萧峰,再抬眸时俊脸上原本愧疚哀伤的眼神早已一闪而逝,取而代之的是宛如出鞘利剑般寒光四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