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少年》苏安明

9、第九章

　　杜皓帆心潮澎湃了，原来这次又是坐火车。只是不同于上次和奶奶在人海里推挤，这次他们走的是特殊通道，一路畅通无阻，进了软卧。
　　吴越把行李一扔就占了张下铺，杜皓帆激动地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肖想了这么多年的火车终于坐上了，能不激动么。
　　吴越斜着眼睨他，“小崽子，没坐过火车吧。”
　　吴越这话说得讽刺意味很强，但杜皓帆这会儿还处于兴奋状态，完全忘了他和吴越算得上是阶级敌人，顺口就答了声是啊。
　　王政和宋砚在整理东西，吴越嗤了一声，“乡巴佬。”
　　杜皓帆没理他，攀着铁架子就往上爬，宋砚眼疾手快的一下子抱着他放了下来，笑开了，在他后脑勺拍了下，“你睡下铺，我和你王政哥哥睡上面。”
　　杜皓帆说：“我上得去。”
　　吴越火上浇油，“让他上，掉下来摔死他。”
　　王政从包里掏出颗苹果给他，“你睡下面。”他正想反驳，看到王政抿着嘴，才说了声好吧。
　　宋砚爬上了吴越的上铺，安安静静的，吴越也踢掉了鞋子转个身睡去了，王政找了个塑料袋给杜皓帆，“把垃圾扔里面。”
　　杜皓帆接过来，还没来得及应声，王政就爬上了他的上铺，床吱嘎摇了两下没声了。整个小空间里只剩下杜皓帆慢吞吞的啃着苹果，把苹果皮咬下来扔进塑料袋里，看窗户外面亮堂堂的人来人往，也没觉得反胃，不一会儿啃完了苹果，收拾收拾把垃圾袋放进床底下，听外面广播声通知火车要开了，外面闹哄哄的，把门开了条小缝往外瞧，扛着大包小包的人快速的移动，后面吴越吵吵，“赶紧睡，路还长着呢。”
　　杜皓帆回头看见吴越翻了个身踢了几下被子，悻悻地关上了门。没会儿火车启动了，先是轰隆隆的一阵，接着就规律的摇晃着前进了。
　　首次坐上火车的杜皓帆心里的小兴奋怎么也压不下去，实在是睡不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辗转难眠，突然从上面传来王政的声音，“箱子里有书……吴越出门前一晚是睡不着的，他要补觉，你别吵着他。”
　　哦，他忘了昨晚王政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今早也起得那么早做饭，想必也累得够呛。杜皓帆轻轻的爬起来下了床，箱子里除了俩人的衣物和日常用品果然有几本书，只不过看到那几本彩色插图的儿童学前读物满脸黑线，王政该不会致力于养小孩吧。
　　不过除了儿童读物外还有两本名著，杜皓帆看了看那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又抬头看了看王政，这孩子还需要学习奥斯弗洛夫斯基笔下的刚毅精神吗？以他上辈子所知道和看到的王政的精神，只有在他死的那一刻听到过王政失控的情绪。
　　另一本更绝，圣经啊，这要融会贯通之后该是多高洁的道德情操，不过显然上辈子王政把钢铁练得炉火纯青，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地步，而这圣经吧，他还真没看出来。
　　杜皓帆本打算还是躺在床上干瞪眼吧，意外看到了在这个时候还算高档次的卡带机，一下子欢喜起来，这可是进口货，在这个纸币增值的年代，几百块可是不小的一笔钱，看来有个做生意的女强人老妈真的很不错，连着耳机忙拿出来，收拾妥当这下躺在床上安静多了。
　　杜皓帆压根没指望王政会录流行歌曲，果然他这个前姐夫始终贯彻三岁看老七岁看……的成长方针，一水儿的钢琴曲。好在卡带机音质不错，勉强能入耳。
　　杜皓帆不知道自己听着钢琴曲会睡着，再醒来是被王政叫醒的，他睡眼朦胧地听着王政说：“睡觉的时候不要带耳机，伤耳朵。”他下意识往耳朵上摸，耳机不见了，卡带机也不在了，杜皓帆揉揉眼心想王政还这么小气，王政似乎听到了他的心声，说：“没电了，我收起来了。”
　　杜皓帆坐在床上不想动，没睡着的时候太亢奋，这会儿睡了就不想起来了。他眯着眼咕哝问：“几点了？”
　　王政说：“十二点了，吃点东西再睡。”
　　“我不饿。”刚说完肚子就咕噜噜的出卖了他。
　　门被推开了，小空间里一下子热闹了，后脑勺又被重重的拍了一下，紧接着就是吴越的嚷嚷声：“睡得跟个死猪一样，赶紧的，哥哥给你买饭回来了。”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了一阵，宋砚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脸，嘴里就被喂进来一口汤，他猝不及防地咳了起来，宋砚说：“快喝吧，你哥给你带的排骨汤，你宋叔叔说了你这营养可得牢牢跟上了。”
　　杜皓帆彻底醒了，宋砚嘴角噙着笑，杜皓帆从他手里接过纸杯子，宋砚回去坐在小桌旁打开盒饭，吴越啃骨头啃得不亦乐乎，王政一口饭一口汤像个大姑娘细嚼慢咽，桌中央放着杜皓帆早上从厨房里拎出来的保温盒，“王政哥哥，这是你熬的？”又想到宋砚刚刚说的宋叔叔，一定就是宋砚的老子宋院长交代的事，只不过王政会熬汤？不是他不相信王政的能力，只是王政自己还只是个十岁的孩子，怎么可能会这种考验人耐性和厨艺的功夫？
　　“外公家的厨子昨晚过来熬的。”
　　“哦。”他就说嘛，不是他小瞧王政，而是王政不可能做。
　　喝完汤，人也精神了，王政给他拨出了半份饭，他也呼噜噜的吃干抹净，跑去了厕所，外面的空气着实是五味杂陈，脚臭味、泡面的不同口味的味道交杂、炒面味等等，幸而这是空调车还少了一种汗臭味。排队的人很多，有的人还见他是小孩子插了好几个队，他憋得脸通红，曲着腿夹紧，就怕明天的报纸上写五岁儿童火车上憋尿致死的耸动标题，宋砚装了垃圾过来看到他不雅的姿势，扔了垃圾在下一刻厕所门打开使了个巧劲把他推了进去，外面就有几个人骂骂咧咧，杜皓帆没工夫管这些鸡毛蒜皮，赶紧脱了裤子解决，通体顺畅后出来挨了好几个白眼他也不在乎，只是朝宋砚笑了一口大白牙。
　　回到小空间里，吴越半靠在床上无病呻吟，王政坐在他的下铺床上捧着那本钢铁看得津津有味，看到他进来，抬头问：“还睡吗？”
　　杜皓帆摇摇头，“不睡了。”
　　吴越叫道：“好无聊呐，唉，小崽子给哥唱首歌听听。”
　　杜皓帆转了转眼珠，装扮着一副天真可爱的扮相，“吴越哥哥，我还没上学呢，不会唱歌，你教我好不好？”
　　吴越似乎很受用，猛地坐起来，兴致高昂，“哥哥教你个最简单的，你一上学老师就要教你，ＡＢＣＤＥＦＧ,ＨＩＪＫＬＭＮ……ＮｏｗＹｏｕＳｅｅ”
　　“哈哈哈……”杜皓帆第一次听宋砚笑得这么开朗，好像记忆里宋砚每每笑起来都是微微的，不多不少，刚好到给人舒适感觉的程度。王政虽然没出声，但面部线条也柔和了许多。
　　吴越终于知道被耍了，恼羞成怒地抬脚踢他，王政手快，提着他衣领子把他拽到了床上说，“小孩子少动点歪心思。”
　　杜皓帆坐起来，在心里撇撇嘴，可面上还是笑着说：“我没动歪心思，我就是想让吴越哥哥教我唱歌。”
　　宋砚从后面抓着吴越道：“那你赶紧唱两句，要不你吴越哥哥肯定会恼羞成怒的。”
　　杜皓帆在心里鄙视，吴越已经恼羞成怒了。
　　王政说：“你才听一遍，会唱吗？”
　　杜皓帆拍着胸脯保证：“我能唱，而且能唱的很全。”
　　张牙舞爪的吴越不折腾了，一屁股坐在床上，翘着个二郎腿，睨着他：“你唱，要是错一个音，你就让我踢一脚。”
　　“那我要是唱全了呢？”
　　吴越咬牙切齿地说：“你要是能唱全，我就让你咬一口。”
　　“好，王政哥哥、宋砚哥哥，你们要给我作证……那我唱了啊，ＡＢＣＤＥＦＧ,ＨＩＪＫＬＭＮ,ＯＰＱＲＳＴ,ＵＶＷ……”
　　吴越的脸难看得似猪肝色，王政和宋砚眼里满是惊奇之色，杜皓帆知道对于重生的他来说这真的不够他得意的资本，但看到王政和宋砚这两位全能人才的赞赏还是忍不住得瑟了起来。
　　宋砚拍拍吴越的胳膊，杜皓帆眼睛锃亮，扑过去就往吴越的小胳膊上下了口，吴越惨叫了一声，杜皓帆高高兴兴的露出了他的小虎牙。
　　宋砚玩上了瘾，王政也来了兴趣，吴越更是不肯善罢甘休，毕竟还是孩子，争强好胜不喜欢被人看扁，吴越又连唱了好几首儿歌，杜皓帆连连获胜，下口绝不嘴软，还专在同一个地方咬，直到吴越娃娃大哭。
　　杜皓帆在床上笑得滚来滚去，这是属于他杜皓帆历史性的一刻，上辈子一直被吴越打压，这辈子终于有一次扳回一城，他还从未见吴越哭过，裹着毛毯蜷缩在床上，宋砚笑了一会儿小声地哄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