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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章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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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八
三个月前,一个戴着斗笠,穿着灰突突的衣衫,背着药篓,样貌朴实的青年来到了京城。
每天都会有这样的人来京城,他们或许是背着药篓,或许是背着菜篓,或许背着刀,或许推着车,或许什么都没背什么都没带只身来到京城,来这繁华地寻梦,圆梦。
京城是名利场,京城是温柔乡,京城也是英雄冢。
无数人来到京城,又离开京城,他们的理想被现实无情的摧毁,他们的尊严被现实狠狠的践踏,他们的憧憬被现实尖锐的嘲笑,他们只剩下一条命,离开京城,或许能换一个苟延残喘的机会,也或许能换一个东山再起的机会。
成大事者,命由己,不由天。
方应看尚在少年时来到京城,然后一步一步爬到顶端,尚在青年便领袖群伦。
王小石廿三岁来到京城,苦水铺一战,救苏梦枕于敌手,挽风雨楼于即倒,而后与苏梦枕、白愁飞结拜,成为风雨楼三楼主、象鼻塔塔主,却又因刺杀蔡京,被迫逃离京城。
一个平步青云,一个半路夭折。
可是谁又敢说方应看会永远顺风顺水,谁又敢说王小石会永不入京。
说不定明天,说不定后天,灰溜溜的滚出去的就是方应看,领袖群伦的就是王小石。
谁都说不清未来。
就像当时,谁又能想到,那个穿着灰突突的不打眼的衣服年轻人,却在三个月内,为自己闯出了名声呢?
那个青年叫刘晚,来自四川。
蜀中唐门的毒天下闻名。
刘晚扬名却靠的是药。
他的医术,也很快在京城闻名。
而他的药铺的位置也很值得玩味。
苦水铺。
莫非这个年青人也想像王小石那样,一飞冲天么?
可是他却不像是有心名利的人。
他给人行医并不是不收钱,而是尽量受的让人能接受,既不损了人家的尊严,也不让人家心里有愧,悬壶济世,一颗医者仁心。
刚开始,只是普通的穷人来找他求医问药,到后来逐渐有大户人家踏足苦水铺这样的破败地方求诊,不管贫富,刘晚只是当成一样的人来对待,尽心竭力为其诊治。
医者父母心。
再到后来,风雨楼,六分半堂,迷天盟,甚至是蔡相府上都有人请他问诊。
他的名声似乎已经传遍京城京畿,却好像没有传到有桥集团的人的耳朵里一样。
其实,方应看一早就派人暗中观察他。
那个人或许是一个被斧头砍伤手的庄稼汉,那个人或许是一个被毒虫咬伤的樵夫,那个人或许是一个生孩子的女人,更或许,他们都是方应看的人。
方应看派人整整观察了他两个月。
却一点动作也没有。
这个大夫到底哪里值得方应看这样的仔细、这样的小心?
因为,他或许就是方应看的宿敌,方应看这辈子最大最在意的敌人,
王小石!
名字只是一个代号,但是名字总是可以反映出一点什么来的。
方应看叫应看,可以理解成应该被世人瞩目,也可以理解成该看的他都能看到。
王小石叫小石,虽然是颗小石头,平凡朴实却能在关键时刻有大作用。
方应看第一次听到刘晚这个名字的时候,斟酌了很久。
刘晚,刘晚。
挽留。
挽留可以是一个动作。
挽留可以是一种心态。
挽留可以是一个假惺惺的姿态。
挽留更可以是一把剑!
血河□□,不应挽留的挽留。
当世四大神兵之一的挽留。
王小石手中的挽留。
挽留天涯挽留人,挽留岁月挽留你。
方应看是敏感的,多疑的。
他虽然看起来率真可爱,纯如白莲,可是他的心却并不单纯,那里有七窍玲珑也不能形容的诡秘复杂的心思。
他若开始怀疑一个人,那便一定要把那个的看得通透,看得透彻为止。
两月间,方应看源源不断的得到那个人的情报。
而今,他一定要亲自上门,拜访一下那位刘晚大夫。
方应看并没有带很多人,只是带着兆兰荣,穿着最朴素的衣服,坐着最朴素的马车,去了苦水铺。
在尚距刘晚的药铺还有百步的时候,他便下马车,亲自走向药铺。
在没有最终确定是敌是友之前,方应看永远都是谦和有礼,温润如玉的翩翩君子。
方应看刚到药铺门前,就看到一堆人早已等候在那里,等着刘晚大夫给他们问诊。
方应看站在队尾,规规矩矩的排着队,时不时和周围的人聊聊天,简直是最平易近人的富家小公子。
他也有意无意的打听到了一些有意思的,关于刘晚大夫的事情。
比如刘大夫刚来的时候,操着一口四川方言,说的话让人听也听不懂;比如刘大夫有一次给城东的李家少爷看病,结果回来的路上被人打劫了,打的鼻青脸肿,好几天没能出诊;比如刘大夫有个媳妇,姓王,结果害了瘟疫病死了,所以刘大夫才离开老家那个伤心地,来京城给人治病,也为继续学医术。
终于轮到了方应看,天也已经擦黑了。
方应看早已把这个大夫看了个遍,他微微有些怀疑眼前这个人是不是王小石了,倒不是因为那些聊天时听到的消息,他从不信不认识的人,说不定那些人就是风雨楼派来故意搅扰他视线的。
他怀疑自己的推断,是因为眼前这个人的气质。
王小石是朴实的,温和的人,气质是沉沉的厚厚的,而眼前这个人,飞扬跳脱,眼底的光芒亮闪闪的。
方应看在看到刘晚的一刹那,心底却闪过另一个人的影子。
漂亮的让人无法无视、温暖的让人沉醉的眼睛,颀长的却懒洋洋的身姿,纤长的却能发出光一样快的飞刀的手。
只一瞬,便不再想,不同路的人,迟早要杀的人,何必想。
刘晚笑着点点头,请方应看坐下,然后伸手便去抓方应看的脉门。
方应看下意识的挥手格挡,将要发出血河神指又发现眼前的人是刘晚便看看收住,只是气劲还是掀翻了刘晚。
方应看抱歉的笑笑,起身走向倒在地上的刘晚,却没有扶起他的意思,而是顺势蹲了下去一只手压在他胸口,俯视着他。
刘晚满脸通红,忙道:你,你做撒子哟,你,你好起开咯,你做撒子嘛。
着急的竟用上了方言。
方应看也不回应,只是看着他笑,手也伸到了他的脸上。
突然,门帘轻响,竟有人无声的靠了过来,而方应看居然没有察觉!
这份轻功,令人咋舌。
方应看猛抬头,却看到了他!
那个他心底的影子,
叶开!
叶开穿着一袭洗的略略发白的青衫,懒洋洋的靠着门站着,眉梢眼底尽是笑意看向方应看。轻声道:小侯爷这是做什么,光天化日强抢民男么?
若不是脸色苍白的不像话,气息也略有些浮,方应看甚至以为他是站在花丛中,阳光下的。
刘晚忙推开略有失神的方应看,爬了起来,跑到叶开身边,自然的拉起他的手,急切的道:小叶,你怎么出来了,你感觉怎么样,哎呀,你怎么出来了呢,我不是叫你好好的躺着休息呢么?
方应看缓缓的站起来,盯着刘晚的手,沉声问道:他怎么了?你们怎么认识的?他为什么会在你这里?
三个问题一个接一个,砸的刘晚没有插嘴的余地。
倒是叶开主动答道:那日我从你府里出来,被人偷袭,我没注意,后背被人打伤,幸而得刘先生所救,我没有去处,就留在这里,倒是给刘先生添麻烦了。
刘晚歪了歪头,不懂为什么小叶明明受伤的是心脉却要说后背,也不敢问,只好点头。
叶开眼底满满谢意。
原来那日,方应看使出伤心小箭,叶开一招万流归宗,接住的是箭,可是心脉却被方应看霸道的气劲所震伤,而后叶开又使出极耗心神的小李飞刀,更是加重了伤情。
叶开从神通侯府出来之后,无处可去,又身负重伤,精神竟然有些恍惚,也幸亏这一恍惚,竟让他倒在了出诊回药铺的刘晚面前,幸而被刘晚所救。
方应看微微皱眉,问道:谁伤了你,你的刀呢?
叶开道:并不认识,不想出刀。
方应看道:为什么不想出刀,难道你的刀是为了杀我一个的么?
叶开道:不是。
方应看道:那为什么不想出刀?
叶开道:因为已经晚了。
方应看道:那人竟有如此轻功,伤了你还能安然逃脱?
叶开道:轻功绝妙。
方应看皱眉,道:那你快点养好伤。
半饷又加了一句,早日替我寻回簪子。
叶开笑道:定不耽误小侯爷和心爱的姑娘的婚事。
方应看觉得有一股莫名的气涌上心头,他点了点头,“嗯”了一声,便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转脸又丢了一样物什进来,竟是用内劲托着,轻轻柔柔的送到叶开面前,叶开伸手接住,方应看道:若是缺什么,只管拿着这个去有桥集团名下各个店里随意拿取。
叶开低头一看,竟是一块玉佩,也不知用的什么手法,竟然在玉佩中心,錾了一个“方”字,那个字就像是被玉包裹着一样,就像这块玉佩的主人,哦不对,前主人。
叶开拱手道了声谢,方应看道:我只不过是怕你死了,没人替我拿回簪子罢了。
而后转身大步离开。
叶开一直笑着看着他的背影,直到看不见。
方应看手底下又怎么可能缺一个能替他寻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