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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章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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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十八
屋子里安静的就像盘古刚开天地、万物尚未出现那般。
风刷过叶子的声音简直大的可怕。
方应看轻轻将叶开带入怀中,给他擦着后背的伤口。
叶开听着他稳健的心跳,突然有一瞬间迷惘。
自己和他怎么会发展成这样的关系。
剪不断,理还乱。
他已经猜到方应看要做什么了。
方应看原本就已经富可敌国,可是他还是需要那批宝藏。
不仅仅是贪婪,更可能是因为他做一件很花钱的事情。
比如战争。
古往今来,战争一直是一个国家最昂贵的、却又不得不支付的开支,就算老百姓为此怨声载道,也必须花这样一份钱。
战争是开国的手段,是稳定的手段,是开拓的手段。
虽然成本是钱,是命,但是是百姓的钱,是百姓的命,与上位者无关。
所以他们不在乎一场两场战争,他们只在乎战果。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胜者肆意挥笔,对自己歌功颂德。
败者失意退场,消失在历史之中。
胜者为自己写就的千秋佳话,传播的万里美名,细细看来,是百姓的血肉,侧耳倾听,是百姓的哀嚎。
就算败者退场的车辙,一道道,一条条,也都錾刻在累累白骨之上。
叶开自知没有治国平天下的本事,更明白历史的洪流更不是一介小小凡人可以阻止、改变的。
万般皆有命定,半点不随人心。
他只想争一争,他只想为百姓免去一场尚未发生的,并且就算发生了也没有意义的战争。
如果必要,他会牺牲这个男人。
这个正在帮他温柔清理伤口,细细给他上药的男人。
就算不舍。
叶开似仙,所以他有大爱,爱天下苍生,所以他会阻止这个人。
叶开不是仙,所以他有私情,所以就算有一丝机会他也会拯救眼前这个人。
他的迷惘已经消失,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叶开突然抬手,撩起一缕方应看的头发,亲了亲。
无限深情。
方应看停下动作,把他从怀中拉起,有些不解的盯着他的脸。
叶开笑着把脸凑过去,唇贴上他的唇,喃喃道:你也在我心里。
还有一句,无论生死,却没说出口。
无论谁生,无论谁死。
方应看的眼光逐渐清明。
他已了然。
那人已经决定彻底走到他的对面了。
他的山字经可以让白莲盛开在冬天,却不可以让一个比白莲还纯洁纯粹的人留在满手鲜血的、比寒冬还严酷的自己的身边。
既然有绝世神功,为什么又要有一往情深?
简直浪费,而且愚蠢。
他曾两次决定要杀叶开,最后都没成功。
叶开的武功造诣自然是一个原因,而方应看自己的不舍更不能否认。
事不过三,这次用完以后,一定取他性命。
方应看在心底这样告诉自己。
谁都不能阻止他的野心。
他的路,神挡杀神,佛挡屠佛。
情挡……
断情。
方应看把叶开放在床上,不发一语,起身离开。
叶开静静地看着他,直到感受不到周围有一丝气息,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刚才方应看身上爆发出的强烈杀气让他下意识的想要出刀。
可是刀已被搜走。
叶开是人,是人就会紧张,所以他很紧张。
他想,就算死也要先把消息传出去再死,否则死的太没意义。
他紧张的不是自己的命,而是无法阻止方应看的野心。
叶开始终不是为自己活着。
他活的像飞刀上的红缨,质地柔软,颜色热烈,始终和刀牵连在一起,有飞刀的一往无回的气概,更多的时候却是在和飞刀一起救人。
方应看并没有故意封锁他将叶开带回的消息,也没有故意泄露,而是让消息很自然、很平常的传回风雨楼中。
反常即为妖的道理谁都懂。
所以风雨楼得到消息倒是不如雷纯小姐来得快。
毕竟,雷纯小姐即将嫁入侯府,自然是听说了叶开这个男人。
雷纯是个什么样的人?
雷纯是个女人,是个极美极美极美的女人。
遇雪尤清,经霜更艳,残酷的江湖就是霜雪,是打磨她的她的如玉般美貌的试炼场。
她是个如此柔弱美丽的女人,她更是京城六分半堂的总堂主。
她虽然没有武功,却统帅着无数英雄豪杰,各路武功好手。
她虽然是个年轻的女人,却智纵无双,巧妙的设计过许多人。
她的美貌,她的智慧,她的六分半堂,是她纵横天下的资本。
更何况,她的身边还有一个人,更可以助她保六分半堂基业不倒。
那个人是个残废,却被称作神龙。
顾盼白首无相知,天下唯有狄飞惊。
低首神龙狄飞惊。
谁都不敢小视这个永远低着头的男人,谁都希望他永远低着头最好。
至少,不要对自己抬头。
因为狄飞惊抬头看过的人,都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而狄飞惊最令人害怕的地方不在于他“低首神龙”的称号里,而藏在“顾盼白首无相知”中。
狄飞惊可以是天下人的知音,但天下人却不一定能够了解狄飞惊。
何止是可怕,简直是可怕!
京城势力一迭又一迭的更换,雷损死了,苏梦枕死了,白愁飞死了,关七消失了,各位霸主都不复存在,这个好看的、秀气的男人依然低着头站在六分半堂,站在雷纯的身后,替她撑着这片天地,替她容纳天下。
妙的是这个总是淡定自若的运筹帷幄,在江湖中、在名利场呼风唤雨的男人,却小心翼翼的、带着些许自卑的爱着一个女人。
更妙的是,那个女人是雷纯。
所以曾经他助她攀附蔡京,
现在他帮她嫁给方应看。
这个女人从来不曾注视过他,却又愿意相信他。
因为她是个聪明的、敏感的又狠心的女人。
敏感的女人能察觉到他的爱意,聪明的女人会利用他的爱意,狠心的女人才能不回应他的爱意。
狄飞惊知道,自己可以助她保住六分半堂,但是要想壮大家业,必须得学会依附,懂得跟从。
所以他们曾经投靠蔡相。
可是现在他们却明目张胆的站到了方应看那边,大胆、冲动的像个年青人一样。
虽然他们本来就是一群年青人。
蔡相之势逐渐式微。
这是事实,只是很少人察觉,包括蔡相自己都没有感觉到。
他还是凭借着皇帝的重新在京城呼风唤雨,还是有成千上万的官员跪在他脚下,还是有无数武功好手替他看家护院,保他平安。
可是,他已经老了,很老了,老的不配站在京城名利圈的顶端了。
他该滚蛋了。
他若是年青一些,眼光清明一些,就该认识到这个局面。
令他吃惊的局面。
皇帝的眼睛更多的看向了更年青更俊秀更贴心的臣子,比如方应看;在他面前惶恐下跪的官员的口袋里可能揣着刚从方应看那里拿到的银票,后院里住着刚从方应看那里带回的美人;武功好手们可能一边保护着他,一边暗自投入有桥集团。
这些事情都是缓缓地,蚂蚁蛀大树一样悄无声息的发生着的。
一个眼力不好的老人,看不到也是应该的,一个独断专行的老人,没人告诉他也是必然的。
所以他不仅老,而且该死。
该死就必死。
狄飞惊可以死,但是六分半堂不可以死,雷纯不可以死,所以垂死的蔡京已经不值得再去依附了。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当面撕破脸皮这种事情,不风雅,不优雅,不是高手所为。
一个优秀的年青人总是勤于思考的。
一个成功的领袖总是善于利用一切可利用的事物的。
雷纯时常进宫,与皇帝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交情。
方应看也时常进宫,是皇帝的好侯爷善大臣。
雷纯与方应看年龄相当,雷纯与方应看都是衷心之人,雷纯与方应看男才女貌。
简直绝配。
于是在周围人有意无意的提醒之下,皇帝决定
——赐婚。
皇帝赐婚,岂非天作之合?
雷纯含羞带怯,方应看微微脸红,谢了皇恩。
转眼之间,天下人皆知,皇帝替神通侯和雷纯姑娘做了一桩媒。
皇帝亲手把有桥集团和六分半堂捆在了一起。
天子有令,谁敢不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