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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章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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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十九
天下英豪,都服膺六分半堂。
他们把所得的一切,分三分半给六分半堂,若遇上任何祸难,六分半堂必定付出六分半的力量支助。
只有一个组织除外,
——金风细雨楼。
风雨楼从不受任何人辖制,从不要任何人插手。
风雨楼是汴梁城中之城,是大宋国中之国。
风雨楼和六分半堂是理所应当的敌人。
有桥集团纵横于朝廷江湖之间,各处都巧妙打点,虽然基业较六分半堂和风雨楼略浅,可是于经商一道颇有寡头的意思,几乎垄断了大宋的柴米盐茶,生意从大宋坐到了大辽,从东南做到西北,从穷人做到富人。
有桥集团和风雨楼、六分半堂自然也是敌人。
三足鼎立,倒也相安无事,相互制衡更能保得京城安宁。
可是现在,皇帝下令方应看和雷纯成亲,六分半堂和有桥集团自然的也就成为一体。
风雨楼要以一己之力,抗击两个势均力敌的对手,真是危险。
相当危险。
更令人哭笑不得的是,雷纯不仅于公要与风雨楼敌对,她自己也与风雨楼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她差点就是金风细雨楼的楼主夫人。
所谓差点,就是没有。
所以她只是六分半堂总堂主,未来的有桥集团夫人。
那个她一心仰慕的男人和她有杀父之仇。
更糟糕的是那个和她有杀父之仇的、她所爱的男人已经死了。
她的仇不得报,她的情不得许。
千般爱恋,万般痛恨,都只能由她一个人压在心里。
她是个极其美丽的女人。
也是个极其智慧的女人。
更是个极其悲惨的女人。
无论她想嫁的人,还是要嫁的人,都是敌人。
雷纯早就听说过叶开,在他成为李师师的入幕之宾的时候就听说过这个男人。
她一直觉得那样的男人该是风流天下,不染纤尘的。
江湖事不是那样的男人该涉足的。
她也曾想过见见那个男人,可惜最终作罢,叶开行踪飘忽,若是跟踪被发现了,说不定还会惹怒他,白白树一个敌人。
不值当为了自己的好奇心得罪一个高手中的高手。
可是她从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见到这个男人。
她是在方应看的陪同下,和狄飞惊一起来看的叶开。
当她看到病床上的人的时候,微微有些惊讶,又有些释然。
瘦削的,苍白的,秀气的,眼睛明亮又深邃还泛着微润的水光,若不是躺在病床上,简直要怀疑是从画卷里走下的翩翩公子,游戏人间来了。
有这样干净眼神的人,难怪方应看那种人会捆在身边。
她身边的侍女自从看见了病床上的叶开,简直连手都无处安放,脸红的可以滴出血。
雷纯有些好笑的瞥了她一眼,向来稳重又有见识的丫头,见了这样的人,也动了凡心。
叶开坐起身,朝着那丫头笑了笑,让她给自己倒了杯茶。
那姑娘手微微颤抖着把杯子送给叶开,叶开谢过,自顾自的端着杯子喝起了水。
水里没毒,但是有药,叶开也知道,但是他还是喝了,只是让他四肢无力罢了,并没有其他副作用,除了不能动武,叶开依旧是好好的叶开。
雷纯想问叶开很多问题,可是真见了面,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狄飞惊对任何人都不感兴趣,或者说现在的叶开已经没有让他感兴趣的地方了,曾经的叶开他可能比叶开自己还熟悉。
而方应看,只是一言不发,若有所思的站着。
自从那天离开以后他就再也没来过这处,每天只是令人按时的给他下药,治疗伤口,偶尔他也会在院外站站,也只是站站而已。
跟敌人,尤其是十分了解自己的敌人,还是少说话为妙。
而且,他还有婚礼的事情要准备。
屋子里只有那个丫头微微喘息的声音,一时间安静的过分。
最终,还是叶开先开了口。
他不是不喜欢安静,而是不喜欢这种有些诡异的气氛。
他微笑着看向雷纯道:不是雷楼主前来所为何事?
雷纯微微一怔,笑道:早就听说过叶公子大名,又听说公子正在侯爷府里养伤,便过来一览公子的风姿。
叶开笑道:我哪有什么风姿,雷楼主不当我是疯子简直就是太给我面子了。
雷纯轻掩唇角,微微一笑。
简直如寒梅初绽,美得傲骨铮铮又楚楚动人。
叶开简直像有些着迷,看的十分入神。
方应看轻咳一声,道:雷……纯儿,看好了么,看好了,就不打扰叶公子休息了,他是在我们府上养伤,总不好多打扰,我们走吧。
雷纯点点头,轻声道:叶公子好生休息,纯儿改日再来看你。
语调带着带着三分温柔两分妩媚。
方应看也并不生气,微微拱手算是告辞。
叶开笑着目送四人出门。
雷纯和方应看并排走在前头,狄飞惊稍后,侍女亦稍后。
出了院门,雷纯低声问方应看,道:你喜欢他?
方应看摇摇头,也轻声道:哪有什么喜欢,玩玩罢了。
雷纯道:江湖传言,你为他放了苏遮幕给你的保命烟花?
方应看道:不过是为了送他入风雨楼罢了,一个烟花而已,我又不指望它真能救我的命。
雷纯又道:可他曾在孙青霞和戚少商手下救过你。
方应看笑道:就算他不来,我也不会有事。多此一举罢了。
雷纯闭嘴不言。
她知道,男人总是喜欢聪明的,懂得进退的女人。
再说下去,就是不聪明,不知进退了。
她不会做那样的蠢事。
倒是方应看,半晌又接口道:我既然娶了纯儿,心思就只在纯儿身上,你不必多想。
雷纯听出了话外之音,点头笑道:自然不会多想,不过是侯爷玩玩罢了的男人而已。
她才不会去得罪叶开。
她的人更不会对叶开怎么样。
能走到这一步,谁都是聪明人,谁都会察言观色。
蔡相原本是最会察言观色,体察人心的,虽然老了,可是还是敏感的像狐狸。
虽然六分半堂和有桥集团联手是皇帝促成的,可是并不代表他就一定会输。
只要还有一丝机会,他就不会让自己输。
因为输了,会死。
任何一个从权力顶峰被赶下去的人,下场都是一个死字。
区别是早死还是晚死,是痛快的死还是痛苦的死。
这更多是取决于对手,而不是自己。
若是别的对手,就算被赶下去,或许还能选一条稍微晚一点的,痛快的死法。
可是若是对手是方应看,简直不用多想,一定是又快又痛苦,快到让自己还没意识到,痛苦到意识到之后下辈子都不想做人的地步。
所以一定不能输给方应看。
于是蔡相,理所应当的,生病了。
刚开始是轻微的伤寒,后来是逐渐严重的下不了床,再后来居然长时间昏迷不醒。
朝堂上最显眼的位置,一直空着。
方应看稳步升着官位,皇帝到底还是把枢密院的职位给了他作为成亲的礼物。
三次三请,最终方应看从方小侯爷,成了方大丞相。
他用了将近十年时间,从蔡京的势力之下走了出来。
京城的天,快要改了姓了吧。
可惜,也只是快要。
蔡相还在,余威尚存。
那个位置还空着。
蔡相门前依旧熙熙攘攘,探病者、问候者络绎不绝。
这只老狐狸,到底是老狐狸,就算再狡猾的猎人,也无法捕捉到躲起来的狐狸。
不过猎人不急,他不可以捉狐狸,也可以先捉点兔子捉点山鸡,卖不了价钱,也可以填饱肚子。
躲在洞里的狐狸总会被饿出来,主动权依旧在猎人手中。
方应看大婚前,雷纯先发生了一件好事。
很大的,天大的好事。
她成了人家的妹妹。
难道是因为她的家人都死了,所以她因为有了亲人而高兴么?
当然不是,亲人于她不过是个身份罢了,她高兴,是因为她的新哥哥的身份。
这天下还有比六分半堂总堂主身份还高的人么?
当然有,否则他们曾经就不必依附蔡京了。
朝廷的领袖总是比江湖的领袖地位高的。
那么朝廷的主人岂非更高?
那是当然。
所以朝廷的主人,天下的主人要是认了雷纯当义妹,雷纯自然是高兴、欢喜的。
她从江湖领袖一跃成为皇帝的妹妹,官家的亲戚。
方应看和雷纯大婚当天,净水红毯从皇宫一路铺陈到神通侯府门口。
何止是十里红妆,简直像是当日郑氏自丽正门被抬入紫宸殿一般的排场。
京城也好,皇宫也好,都已经很久没这么热闹过了。
这次皇上嫁妹妹,当然要办的隆重隆重再隆重。
皇帝拨了银子采办各种物品,钱却进了方应看的口袋。
大宋还有几家商行没有和有桥集团合作?
方应看成了一门亲,娶了皇帝的义妹,得了皇帝的官,拿了皇帝的赏赐,最后赚了皇帝的钱。
这样的皇帝,方应看简直恨不得杀了。